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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雅楼,茶香四溢。 余茶难得端坐起身体,亲自倒茶送至对面。 一位白胡子老者饮茶,叹息,“小锦,你当真要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放眼天下,那个位置只有你是最合适的啊,你若愿意……” “老师,慎言。”余茶打断他,眸光锐利,“您当尽心辅佐盈瑾。” 高磊沉默,连空气也放缓了呼吸。 余茶又道:“您不是说有要事吗,是何要事?” 见她不欲多言,高磊胡子一翘,拿出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往几案上一放,“殿下要的东西,臣已拿到,便不多打扰殿下的清静,告辞。” 他起身气咻咻地行礼离开。 全程站在余茶身边给她摇扇子的小小:“……” 这老头,在哪儿把胆子养肥了? 高磊乃当进太傅,门下子弟无数,余茶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奈何出了那档子事后,她便像道观里的尼姑一般,过起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余茶捏起几案上的信笺,看完后,叠好放怀里,若无其事地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回吧,你家夫人应当做完坏事了。” 小小:“……” 怎么办,她想把心眼子匀一点给夫人了。 阮娘确实把想要的都搬回家了,总共两只小猪仔,十只鸡,两只鸭,三个种类的小菜苗。 “哼哧哼哧”的西院融入了“咯咯”“嘎嘎”的声音,热闹极了。 小方木着一张脸在院子里追一只出逃的鸡,阮娘则站在低降为鸡啥的房间门口指挥着他,“左边左边,哎呀,你怎么如此蠢笨呢,它都从你手边溜走了。” 看着一个大大的人竟然拿一只小小的鸡毫无办法,阮娘恨铁不成钢地亲自上场,她拿起两把扫帚张开双臂,将鸡慢慢赶往鸡舍走。 木讷的二愣子就这样看着自家夫人弯着腰,像个憨子似的小心翼翼地赶着一只鸡,那只鸡不时挥动着翅膀跳几下,几根羽毛便雀跃地走向院门口。 一根毛蹭至脚下,余茶低头后退两步,眉头微蹙,喃喃道:“本宫这是要日日与这等家禽为伍了?” 声音小小的,含着不可置信,像从噩梦中走来的。 小小偷偷看一眼主子,眼含同情。 余茶瞪一眼已经抱着鸡回屋的阮娘,默默挪腿离开这个‘家禽豢养地’。 回到房里,她有些无力地靠坐在罗汉榻上,两指捏向眉心,难得地带了些情绪说道:“余良的办事何时如此之慢了。” 主子很烦,当下属的应当降低存在感,小小立即夹紧尾巴恭敬道:“梁家不想卖养猪场,余总管已经在想其他办法了,主子再等等,婢子现在便写信去催催他。” 余茶烦心地挥挥手。 她知道娘子要瞒着她干点什么,但她没想到阮娘会阳奉阴违地往家里搬那么多家禽回来。 那日白咳那般用力了。
第43章 有人要挖她墙角 将鸡赶进房后,阮娘奢侈地抓了五把米过来,站在窗边一边“咯咯”叫,一边往里撒米。 半把丢完又半把,犹如天女散花似的,洁白的米粒大无畏地躺在地上,方才还一个个高昂着头颅的鸡快跑几步,低下头颅这儿啄一口,那儿啄一口。 今后她也是小有资产的人了。 阮娘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嘱咐小方好生照料后,便出了西院。 刚一踏入正院,她便察觉不对,阮娘扭头从窗户望进去,一双眸子正清清浅浅地望着她。 心,陡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衣裳脏兮兮的,依稀还能看到几个细长的爪印张牙舞爪地扒在腰间,阮娘抬起胳膊嗅了嗅。 余茶好似从她脸上的怪异闻到了她身上的怪味,下意识耸动一下鼻头,错觉空气里也有鸡鸭排泄物的味道。 她们默契地耸动着鼻头,然后一个眼含心虚,一个眼有复杂,对视一会儿,心虚的那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毫无底气地想进房拿衣裳去沐浴,却被神出鬼没的小小拦了去路。 “婢子已在小房间备好热水,夫人且先去沐浴,稍后婢子便为您送去衣裳。”小小守在门口坚决不让她进去熏着主子。 阮娘捏着裙摆,像捏着几分底气,嘴巴却长出两分小心翼翼,“茶茶生气了吗?” “应当没有。” 阮娘松口气,又看她一笑,轻声道:“不过小姐大概会不大开心。” 不大开心? 这四个字在阮娘心尖绕了一圈,飘飘荡荡抵住舌尖,想再细问,小小却已进房,关门,一气呵成。 待听得门口响起脚步声后,小小才转身向余茶汇报,“禀主子,夫人统共养了十只鸡、两只鸭、十二只小猪仔,且西院被打扫得很干净,并无什么异味。” 只除了那两只鸭方才和鸡打了一架,有些闹腾外,小小觉得一切都挺好的,颇有生活气息。 余茶闭着眸子挥手,显然不欲多言,小小便退下替自家夫人收拾出一套衣裳送过去。 不大开心,该如何哄呢? 茶茶好似啥都不缺的样子,瞧着也似个无欲无求的人,就连生她的气都是静悄悄的,也不用她哄,不知不觉自己便消了气。 虽是如此,但阮娘觉得还是要哄上一哄。 阮娘将自己洗得香香的之后,回屋发现余茶已侧躺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她微微蜷着身子,单手枕在脸下,挤得左腮微微堆起,走近了还能听见细小的、可爱的鼾声,就那般长出柔嫩的小脚丫直奔心头。 阮娘被踩得心软软,弯腰将她拦腰抱起,余茶嘤咛一声,似牡丹在呢喃。 “睡吧。”阮娘温声软语。 余茶被放到床上继续睡去。 阮娘扯过被角盖在她肚子上,轻拍拍,随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她在平淡中品出了温馨,在一日三餐里尝到了幸福,偶尔也在意见不合中体味酸甜苦辣。 做好饭,余茶尚在熟睡,阮娘点点她的脸颊,心情颇好地往外走。 晚霞为她铺出一条金光大道,连路边的野花也张扬地昂着头,阮娘这边采一朵,那边采一朵,一朵黄,一朵白,一朵蓝,一朵大的,一朵小的…… 半刻钟后,一束芬芳艳丽的花束上站着一只小蜜蜂,张牙舞爪地与她对视着,阮娘稍一挥手,它便屁滚尿流地逃窜而去。 得了胜利的她展颜一笑,连天边的彩霞都黯淡了三分。 “当真是人比花娇,阮娘,你最近过得可还好?” 这声音有些故作有礼的冒昧,阮娘拧眉望去,王怡那张比天色还黯淡的脸呲着一个伪善的笑容。 同人不熟,阮娘一向敬而远之。 她抬腿欲走,王怡却撕下伪善的面具,抬手拦在她跟前,“余家已然落魄,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你不妨跟了我,上次的条件仍作数。” “阮娘,再考虑考虑吧,毕竟我有钱、有权、样貌也不算太差,又与你同为女子,自是最懂女人心的。”王怡的手臂依旧稳稳抬着,人却始终离她三步远,不知是真讲两分礼,还是学人讲两分礼。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离开余茶的。”阮娘被她缠得烦了,又看她仍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不耐烦地拧拧眉,“快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的不客气,是要往死里打的那种,可王怡她却似白天跳舞的鬼一样,有点毛病,闻言竟然摆出战斗的姿势,“如此,便切磋切磋吧。” “……” 得让白大夫给她开副药才行。 懒得搭理她,阮娘抬腿往她悬空的手臂一踢,王怡收手一躲,阮娘头也不回地窜了过去。 昏暗的村道上亮起一盏明灯,阮娘颠颠小跑过去,将手里的花束往前一递,欢喜地笑:“茶茶,送给你。” 余茶接过嗅了嗅,淡笑:“很香。” 阮娘便笑得比花还艳,小手往前一伸,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轻捏捏,“你怎么出来了?我们回去吧,饭菜我已经做好了。” 朦胧光影下,两道纤细的身影淌进流光里,发丝在地上互相追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王怡拧眉,她从未见过余茶,如今隔着暗淡的光线,她也知晓——这是个与阮娘完全不同类型的大美人。 如果说阮娘是媚里带纯,那余茶便是纯里带寒,是只绽放在雪山之巅的白莲,尚未靠近便觉寒冷。 但,她是个好色之徒。 见她们要走,王怡长腿一迈,三两步走过去,近了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想要金屋藏娇”。 她再次抬手一拦,“阮娘,这位便是余家小姐吗,生得当真是与你不相上下呢。” 这话说得轻浮。 余茶秀眉微蹙,阮娘却直接引爆了臭脾气,二话不说直接朝她脸上挥了一拳,王怡没个防备,被打得向后一仰。 她捂着左脸,恼怒地瞪向同样恼怒的阮娘,控诉喊道:“你不讲武德。” 听得这极不符合她人设的语气,阮娘一顿,又是一拳打过去,却打了个空,她看着闪到一边的王怡,怒道:“是你先不要脸的,我与茶茶已是妻妻,你却几次三番过来勾搭我们,没脸没皮的。” 像只丑疙瘩一样。 余茶侧眸看她,小伴读又开始宣誓她的所有权,像小时候不许别人靠她太近,也不许有人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就像护食的小狗,谁来都得呲一下牙。 当着新美人的面,王怡自觉大度地不跟她计较,拍拍衣裳,又作出那副彬彬有礼的派头,“余小姐,我乃王怡,从前当过威武大将军,家有良田万亩,当铺五家,绸缎庄十二家,药铺七家……” 阮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看一眼出神的余茶后,急忙厉声打断她,“你住嘴,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余茶回神,温软下眉眼,似雪莲露出了蕊心。 王怡心尖微颤,轻咳一声,竟有些忸怩,“我想邀请余小姐进我王家大院,条件随便开。” 如果是之前,阮娘觉得王怡只是不拘泥于世俗的条条框框里,但现下她开始觉得王怡面目可憎、丑陋至极。 她捏着拳头,攒着力气,眯起眼睛挑下手之处,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拳头。 阮娘差些鼓出来的心漏了道口子,火气一泄千里,余茶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眸子,轻拍拍她的手背,面向王怡,淡声说道:“王小姐既是当过将军,便当克己守礼,莫要辜负了忠臣良将的名声,有些事当不当做,该想清楚才是。” 说完,她便捧着花束,牵着阮娘走了。 王怡没拦,只是看着她们的背影喃喃道:“可我现下不当将军了呀。” 可惜,她的呢喃只有风听见。 阮娘还是很生气,连晚饭都没吃几口,一直闷闷不乐地生着闷气,也不知是气自己太听话,还是气余茶不让她打人,又或是气王怡这个滥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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