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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没事。”余茶有些无力地说道。 她抬了抬空着的那只手,正在把脉的舒芳眼皮子一抖,眼睁睁看着另一只手握上她家公主的手。 “你别乱动。”阮娘泪眼朦胧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想塞进被子里,又舍不得松开,便用自己的双手给她捂着。 舒芳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把着脉。 好一会儿之后,舒芳才收回手,阮娘立马看向她,“大夫,茶茶怎么样了?” 茶茶? 舒芳心里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殿下这段时间操劳过度,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过三十。” 闻言,阮娘眼里的泪又啪嗒啪嗒落下,舒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余茶抬手挥退她。 天家的秘密可不是谁都有命知晓的,舒芳抱着好奇麻利地退出去煎药了。 “阮娘……” 余茶刚开口,阮娘忽然趴到她肩上嚎啕大哭,她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抬手拍着她的背,“莫哭莫哭,我没事……” “没事没事没事,你就会说没事,不是都当公主了吗,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想博取我的同情,好让我原谅你这个大骗子是不是,余茶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阮娘曾经想过一千种为难余茶的方式,却未料到对方只需一种便把她所有的气都击散。 可她不甘心,凭什么她就得等着她回来,一回来就在她面前吐血,吓得她三魂丢了七魄,阮娘抬头一抹眼泪,忿忿看着她,“余茶,你怎么这么讨厌啊,你是公主你没说,你是未来的女皇你也没说,就连我们小时候认识你更是提都没有提过一句,我很好骗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整天乐呵呵的,就以为我是个傻子,所以欺我瞒我,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啊,啊,说话啊。” 听着她的一声声质问,余茶便知她心里积了多少委屈,一言不发地由着她把不满发泄出来后,才握上她的手,轻声道:“嗯,我讨厌,但我不是未来的女皇,你也不是傻子,欺你瞒你更不好玩。” “阮娘,我心悦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轻,可阮娘还是听到了,她心里翻江倒海的怨顿了顿,然后渐渐消散。 当她还想继续说时,门外忽然传来舒芳的医嘱:“殿下刚吐血,不宜多喧闹、多思多话,当以休息为佳。” 很明显,刚刚阮娘噼里啪啦的一通话被舒芳听到了。 阮娘顿了顿,给她掖掖被角,见她仍睁着眼,默了默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睡觉。” “那你不许走。”余茶轻启红唇。 她还有很多话没说,欠下的解释也没说清楚。 好一会儿之后,阮娘才动动手,点点她的脸,闷闷“嗯”了一声。 看着她放松下来的唇角,阮娘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她的八大酷刑还没用上呢,自己先投了降。 可是她都回来了,又吐了血,身体那么差,风一吹就倒,她又能拿余茶怎么样呢。 阮娘长吸口气,吐出,愁愁地坐在床边看着紧握着她的手,上面还沾着血迹,像抓了一把石榴捏烂过一样,染上满手腐朽,碍眼得很。 她挣了挣手想出去打点水进来擦掉,却没挣开,想着大夫说的要多休息,阮娘又闷闷地安静下来。 此时,房门被人打开了,宋淑芬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看了看躺在床上满脸苍白的人,又看看自家的傻孙女,轻叹一声:“给她擦擦吧。” 阮娘“嗯”一声,单手拧干小帕子,替余茶擦着脸。 宋淑芬悄然离开,关上房门看见一个舒芳蹲在院子里守着小药炉,不由搬了两张小板凳过去,“坐一下吧。” 舒芳不好意思地道谢,刚坐下便听宋淑芬问道:“你们公主,这身体可有大碍?” 声音小小的,似怕人听见一般,但语气又含着担忧。 舒芳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妄议公主乃是杀头的大罪。” 宋淑芬一愣,心里多少有些惴惴,她一个前土匪,一辈子都在对朝廷敬而远之,没想到到头来孙女却跟当朝公主生了情。 想到这,她有了些底气,说道:“放心,我只是担心她的身体,想问问而已,她以前经常在我这里吃饭,跟我孙女的关系极好,我们大家都关心着她呢。” 舒芳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一幕,两人之间好似有些暧昧,她叹一口气,“殿下的身体,不大好。” “她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往年在乡下无忧无虑尚无大碍,可一回到宫里,要操持这啊那的,劳心费力,唉!!” 这声“唉”包含了许多不可言明的结局。 站在她们身后的阮娘抿了抿唇,悄然转身回了房。 余茶没睡多久便醒了,正看着门口那边,便见她的娘子一脸郁郁地走进来,想笑的嘴角不由又压了回去。 “你不是说去拿药吗?”余茶故作无事发生地问道。 阮娘却坐到床边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余茶心里一抽,爬起来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哄道:“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呢,是外面有谁给你气受了吗,眼泪怎么这么多了呢。” 被哄的人总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心里话发泄出来,更何况阮娘这样藏不住事的人,当下便抽噎着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回皇宫了?我害怕你哪天真的回不来了。” “你就在村子里跟我好好生活好不好?不要管那么多了,那些事谁爱管就让谁管,你能不能不要管了?我不想让你管那么多,余茶,你答应我好不好?你说话啊,我们不管那么多了,好不好?好不好啊?”
第55章 解释 余茶沉默不语,只一味地拍着她的后背,阮娘气得咬她一口。 这时舒芳端来汤药,见状,心下一跳,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汤药搁在桌上,垂着头提醒余茶该喝药后便退了出去。 气归气,但阮娘还是紧着她的身子,闷闷端来汤药喂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碗汤药很快便见了底,以往该有的蜜饯半颗也没见着,阮娘故意让她苦着,拿着碗便要出去清洗,余茶却握住她的手腕。 “你不是想听解释吗。” 阮娘垂眸看她,默默放下手里的碗,余茶一笑,往里挪了挪,她抿抿唇,蹬掉鞋子躺在她旁边。 她刚沾着床,便被余茶一把抱进了怀里。 “真好,还能抱抱你。”她满足地叹息一声。 阮娘刚把手搭在她肩上,想将人推开,闻言却是顿了顿,余茶直接握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阮娘,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余茶贵为一国公主,谨言慎行像是刻在她骨子里了一样,从未试过向人吐露自己的心声,一时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阮娘与她不同,她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如今她正等着余茶坦白,却听她好似还要藏着掖着等人问才说,不免又是一气,刚想发作又听她说:“我没试过跟人说心里话,不如你来问,我来答,好吗?” 她到嗓子眼的气又憋了回去,却是掐了一下她的腰才闷闷问道:“你还要跟我过日子吗?” 余茶软着眉眼,“要。” 阮娘:“我们小时候认识吗?” 余茶:“认识,我们,青梅竹马。” 阮娘:“我是谁?” 你是谁? 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潇惜寒,也是我的小伴读——潇惜寒。 余茶咬咬唇,轻声说道:“你曾是威武大将军的女儿,名叫周惜寒,是我的小伴读,我们一起上学,下学后你总不爱回家,撒着娇要留在我身边。” 那时的阮娘最喜欢梳着两个圆发髻,脸又圆圆的,像个小仙童似的,她总比别的小孩子要大胆一些,大大方方地拉着安平公主长的小手,甜滋滋道:“安平,惜寒好像有些脚疼,可不可以去你宫里歇歇脚、喝盏茶再回家呀。” 她也不等人回答,就拉着安平熟门熟路地往华裳殿跑去,仿佛这问话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安平却时刻注意着仪态,不愿跟她跑来蹦去,拽着她慢了下来,奶声奶气地教她,“太傅说了,要戒骄戒躁,惜寒不可再这样跑来跑去了。” 潇惜寒却不听,私底下还同她说什么“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 后来,潇惜寒每次来她宫里后,安平便将一众宫女挥退,只留她们两个小孩关起门来你追我赶地玩游戏。 小小的余茶肯定很可爱,可惜她没能想起来,阮娘闷闷地把头埋进她的锁骨上,“那我怎么出事了?” 怎么出事? 历元三十三年,你大哥带着三万兵马去偷袭敌国驻扎在潮河边上的大本营,然而敌人却像早已知晓一般,五万兵马早已埋伏好,你大哥他们过去后直接落入陷阱,三万兵马只剩几十人护着你大哥匆匆逃回来。 后来,又因奸细的原因,我朝连失三座城池,百姓流离失所。 没多久,当朝宰相便拿着罪证来揭发你父亲通敌叛国,父皇震怒,着大理寺卿彻查,你大伯带兵反抗,禁卫军*赶来,两方厮杀。 当时你还在宫里,我接到消息后便想命人护送你离开皇城,不料被我皇姑姑发现,她嚷嚷着将你家的事说了出来,还要抓你。 可是你不信她的话,要亲自回去看看,我皇姑姑见你要走,便仗着自己是个大人,走到你面前就将你拿下,而你三岁习武,哪怕当时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也比她一个娇生惯养的人要大力,情急之下,你将她推倒后便冲了出去,却不知她的脑袋磕在了石阶上,流了一地的血,不治身亡。 而你刚溜出宫门便被潇家守卫敲晕后,驾着马车一路南下,却还是被追兵追上。 所以啊,她同阮娘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呢。 余茶眨去眼角的泪滴,说道:“历元三十三年,镇国大将军的儿子潇溪山带着三万兵马去偷袭敌国驻扎在潮河边上的大本营,然而敌人却像早已知晓一般,五万兵马早已埋伏好,潇溪山他们过去后直接落入陷阱,三万兵马只剩几十人护送着潇溪山匆匆逃回来,而你父亲,便是在那场战争中牺牲。” “你没了父亲,母亲又早亡,家中只剩一众奴仆,仆欺主幼,你被恶仆偷偷拐走。” “等我知晓的时候,搜遍皇城也不见你的踪影。” 她撒了谎。 可她越是贪恋阮娘的爱,便越是小心翼翼,怕这怕那,若是让阮娘知晓她们各自背后的家族恩怨,又是否还会和她在一起。 余茶不敢赌。 阮娘不记得从前的事,听到这些也只当是别人的故事来听,她又问道:“那你知道我在大耳朵村怎么没把我接回去?” 她敢接吗? 当时她的皇姑姑因为阮娘而死,而阮娘全家又被她父皇下令所杀,她怕皇姑姑在地下死不瞑目,也怕她父皇没查清楚便杀错人。 她们之间,一个是全国的罪人之后,一个是杀灭潇家满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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