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娘心里软软,没让她久等,放下手里的碗就抱了过去,顺便自作主张地抱着她一起躺下,左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在哄睡。 本只想让她拿盏茶来漱去嘴里的苦涩,却没想到对方问她要不要抱抱,余茶觉得她当真是放肆,又忽然觉得用茶漱口并不能淡去嘴里苦涩的药味。 她在心里找了一个借口,便蜷着自己的长手长脚,默默缩进阮娘的怀里,闭眼,睡觉。 许是睡姿不大对,阮娘时隔半年再次做梦,在梦里她被人压得喘不过气,锁骨还被咬了一口,她吃痛地“嘶”了一声,睁眼,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正枕在她胸口上。 “……” 余茶睡觉不老实。 阮娘憋红着脸,双手捧上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胸上挪开,却在刚挪开一寸时,那颗脑袋突然发出哑哑的声音。 “做甚呢?”余茶闭着眼睛问。 语气懒懒的。 阮娘捧着她的脑袋一时有些进不得退不能,轻呼口气,“茶茶,你的头压着我了。” “嗯。”余茶伸手拿开她一只手,继续枕着她,语调拖得微长微懒,“这里软,枕着舒服。” “……” 流氓。 阮娘脸红红,另一只捧着她后脑勺的手感觉有些烫,从远处看像是她压着余茶枕下来的一样,羞人。 “可是我想起床了呀。”她颤着声说道,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出口的声音都变娇了。 余茶听着耳下的“砰砰”声,嘴角微扬,“起床做什么?又无需去给爹娘问安。” 自从嫁给余茶后,阮娘就只见过一次她的爹和娘,平常吃饭都是在各自的院子里吃,虽然不用每日给长辈请安挺好的,但她现在也不想再*睡下去了呀。 阮娘在脑子里疯狂搜刮着借口,然后在余茶的“你心跳好快”中一把捧起她的脑袋快速又轻轻放到枕头上。 “我想去看看咱们家的猪。” 阮娘眼睛低低,不敢同余茶对视,说完便下床穿鞋更衣,逃一样窜出了门。 余茶看着关上的门,低低地笑:“小怂包。”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小怂包的‘小怂包’洗漱完便已平定了心情。 阮娘蹲在药炉旁,拿着包子边吃边看小小熬药,神思却早已飘到山外山。 在她第九次叹气时,稳重的小小极不稳重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恭敬问道:“夫人,一大早的您为何叹气呢?” 阮娘咽下嘴里的包子,又是重重一叹,扭头看向小小,认真道:“你不懂。” “……” 呵呵。 她跟了余茶整整十五年,被众多丫鬟小厮誉为“小蛔虫”,除了主子的心思有时候不太敢懂之外,这宅子里还有哪个人的心思是她不懂的? 身为主子的贴身丫鬟,想要得到主子的宠信,就得想方设法为主子分忧。 小小一直将这句话奉为人生准则,现下主子的娘子明显有烦心事,她自觉当小探子的机会来了,当下柔声说道:“婢子经常听其他小姐妹诉说自己的烦恼,还算有几分善解人意,夫人若信得过小小,不妨说上一二,或许您独自思考的问题就有解了呢。” 阮娘稍一犹豫,觉得有两分道理,便悄声问:“你有试过心脏狂跳的时候吗?” “有啊。” 阮娘眼眸一闪,追问:“是在什么情况下呢?” 小小回忆了下,老实说道:“有一次我去厨房给小姐端莲子羹,忽然在柴火堆里看到一只巴掌大的老鼠,当时就吓得我心脏砰砰乱跳。” “……” “我就说你不懂吧。”阮娘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起身,“我要去猪场看看,呆会儿你替我喂茶茶喝药,记得准备漱口水,再备几颗蜜饯,别让茶茶觉得苦。” 小小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张张嘴,却什么声都没发出来。 她怎么就不懂了? 小小兀自想着,在汤药熬好后瞬间恍然,话本子说心悦一人时就会心脏狂跳,莫非…… 自觉发现了某个小秘密的小小耐心地等余茶几口喝完药后,及时奉上茶给她漱口,最后再奉上蜜饯。 余茶看她一眼,小小开始不问自招:“这是夫人叮嘱的,说是怕您苦。” 余茶打小开始就经常喝药,身子都被泡出了淡淡的药味,幼时还会在喝完药后吃两颗蜜饯压压苦味,长大后就开始嫌弃蜜饯太腻,已经许久不曾吃过了。 她微扬唇,伸手捏了一颗蜜饯,轻咬一口,依旧甜腻,却也能接受。 小小小心觑着她,说道:“夫人好似在为感情的事烦心,今早守着药炉叹了十口气,还问奴婢心脏狂跳是不是爱慕一个人的表现。” 闻言,余茶咀嚼的速度变缓,咽下甜腻的蜜饯后,问道:“你怎么回的?” 小小微顿,脸不红气不喘,“婢子说话本子里确实是这样描述的。” 可怜的阮娘还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被人扭了十八圈之后,歪七扭八地让人给秃噜出去了,她此刻正开开心心地往后山走去。 余家的养猪场建在后山脚下,搭了七个大棚子,据说养了上千头猪,雇了十几名工人管理。 猪场旁边也圈了几十亩地用来种猪草,一眼望去郁郁葱葱里扎着几朵灰扑扑的人类,人手一把镰刀,弯腰,割草,装筐,再弯腰。 守在猪场大门的是大耳朵村的里正——梁知礼,读过几本书,考了小半生的功名,却连个秀才都捞不着,家里还有一大堆孩子要养,这才跑来给人看大门。 他的算盘打得好,守大门可以领一份薪酬,还不影响他天天“之乎者也”,也不知他知的是哪门子的礼。 这不,阮娘刚一靠近就听到他大声朗诵:“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念得何其悲乎,实则半点不入脑,不然他怎么每年都要朗诵那么几十遍呢? 阮娘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梁知礼连头都没抬,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大门。 她开始有些怀疑余茶是不是人傻钱多了,不然怎么会请这么一个书呆子来守大门呢?有人来了都不知道,万一是歹徒岂不就完了。
第11章 掉马 阮娘的到来在养猪场内引起了一番小小的轰动,她身为村里有名的美人,这些工人都是见过她的,也知道她嫁入了余家,如今也算是他们的半少东家了。 只是,这半个少东家不在家里享福,跑到这脏乱之地做甚呢? 总管事梁渺渺微躬着腰跟在阮娘身后,眼睛都不敢看她一下,生怕亵渎了夫人,丢了这份差事。 阮娘觉得自己现在特像领着跟班出去闯祸的大小姐,跟班怕她闯的祸太大,兜不住,这才走哪儿跟哪儿。 但是她能闯什么祸呢,她只是想看看全村唯一的大型养猪场而已,好有个参照,说不定将来能用得上呢。 阮娘从一号棚走到七号棚,对这些长得肥头大耳的大粉猪很是喜爱,不过这里的猪不是很干净,她就没上手摸。 出来的时候,梁知礼还在“之乎者也”。 她在心里摇摇头,想着回去要不要告个状,毕竟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花钱养个闲人是不是不太好。 心里想着这事,阮娘便把早上羞人的事给忘了,回到家后,见余茶躺在摇摇椅上看书,一双白嫩的脚丫又赤裸裸摆在阳光下。 阮娘内心轻“啧”,双腿却半点不迟疑地走过去,蹲下,伸手一摸,果然凉凉的,她捡起鞋面的布袜,边往那两只脚丫套去,边念叨:“茶茶,你还在生病喝药,不可再如此贪凉,若是病情加重,叫我如何是好。” 余茶垂眸看着她的侧颜,由着她将自己的脚裹得严严实实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放心,若是我没了,你还是余家少夫人,该得的半点不会少。” 话落,阮娘脸上的表情微僵,似乎有些许尴尬,细看又有些许羞恼,似是心中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碰了一下。 不过只有恼羞,并未成怒。 余茶继续道:“我知你嫁我并非真心……” “胡说,我是真心的。”阮娘一着急,直接握上她搭在腹上的手,“嫁与你是我心甘情愿,如何不是真心。” 虽然她确实是奔着那十两银子来的,但她心中也从未抗拒过嫁给余茶,再真心不过了。 “是吗?” “是呀是呀。”阮娘赶紧表衷心。 如果她身后有尾巴,这会儿怕是摇出残影了吧,余茶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视线从她上扬的眼尾移到左眼皮的小痣上,忽然说道:“上次你说你会耍大刀,不如现下耍一套给我看看,当是解闷了。” “……” 她又不是耍杂技的,但是当她看着余茶有些探究的眼眸时,心下莫明微慌,总感觉她知道些什么一样。 阮娘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和拇指,在她面前比了一条缝的距离,试探道:“我就只会这么一点点,以前还误伤过家里养的鸡,茶茶你确定还要看吗?” 可能还会误伤人。 可惜她的潜在台词没能被人解读出来,只见余茶轻飘飘看她一眼,眸里分明有笑意,却转头对小小说道:“去找把大刀来。” “是。”小小微福身,对上阮娘求助的眼神,露出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余宅有一间专门用来放兵器的库房,其中长枪和大刀就占了大部分,小小知道自家小姐只是想试探兼逗逗夫人而已,故而直接略过最重的那两把大刀,拿了一把不算重也不算轻的,却是最漂亮的一把大刀,既能让夫人使得趁手,还不会累到夫人。 况且,如果夫人真是土匪,那这把大刀极有可能今天就有主了,毕竟依照小姐的性子,绝对做得出给夫人递刀子的事。 而阮娘还蹲在余茶面前,想着要怎么把她那‘精湛’的刀法以笨拙的方式耍出来,但又不能耍得太烂,不然茶茶该觉得她一无是处了。 “小姐,刀来了。” 小小一声‘催命符’唤醒了阮娘发散的目光,她凝目望去,暗红的刀柄有手臂那么长,刀面刻着凤凰图腾,刀锋自带寒气,微一亮相就把阮娘迷得不知东南西北。 她瞬间松开握着余茶的手,眼眸亮晶晶地往大刀走去,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哇——小小,你从哪找到的大刀,瞧这刀柄,我握着刚刚好;瞧这图腾,多尊贵;瞧这刀锋,谁见了不害怕啊。” 她表现得实在太像个土包子了,以至于余茶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怪异,好似她本不应露出这种没见过好刀的样子。 阮娘极为喜爱地摸了会大刀,然后就将自己要藏拙的小心思忘得一干二净,只见她握着大刀双手一挥,长腿踢、踏、蹬之下就把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威,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发生了转变,变得英姿飒爽,正气凛然起来,也让余茶确定了某件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