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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固执地找了一会，确认包里没有伞之后，神情便瘪了下去。正准备回商场里去买一把，一辆全身碳黑的车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熊心认识这辆车。 “上来吗？”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顾安禾的脸来。 不等她回复，吴叔按下按键，后座车门也自动弹开了。 熊心握着书包袋子的手紧了紧，指关节因为犹豫有些发白。顾安禾看着她，神情莫辩：“你还欠我一顿饭。” 熊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顾安禾回头，对吴叔说：“去青山居吧。” 吴叔映在后视镜里的目光掠过一丝讶异。 车窗外的景色从热闹归于安静，从层层叠叠的高楼变为路灯下依稀的树影，两人在车内沉默，全程不发一言。 吴叔也识趣地没有说话，只默默来到了顾安禾说的地方，将车停进车库后便告退了。 熊心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别墅区，宽阔的道路两旁散落着统一制式的独栋洋楼，顾安禾带她来的是其中一间，大门口挂着“青山居”的标牌。 “这里是你家了吗？”熊心问。 “算是吧。”顾安禾一边摁下指纹一边回答。 ——哦。 大门打开，入户便是一段幽深的石板小径，两旁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熊猫堇，以及夜晚叫不出名字的草丛植被。熊心从石板径中小心走过，跟随顾安禾来到了入户门，发现里面大堂竟然开着灯。 她转头看顾安禾，没有出声，但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顾安禾看懂了她的疑问，自己也是略带惊讶的模样，朝屋内喊了一句：“谁在里面？” 屋里一阵寂静，熊心的后背忍不住紧绷了起来，微微握紧了手掌。就在此时，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大厅和玄关的交界处突然闪出一个身影，吓了两人一跳。 “是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熊心和顾安禾面面相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此时此刻在这里的，竟然是她们的老熟人。 ——薛然。 她怎么会在顾安禾家里？！
第 12 章 只见薛然仍然穿着学校的校服，似乎也才刚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见到顾安禾也吃了一惊，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话还没说完，看到顾安禾身后跟着的熊心，面上又浮现出一股古怪之色。 她上下打量熊心一眼，又回过头去看顾安禾，唇角带上了一丝讥讽：“我怎么不记得家里可以随便带外人回来？” 熊心呼吸一窒。 一来就被针对，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顾安禾面上有不悦闪过，向来温和有礼的表情刹那间消失了，冷冷地说：“这是我家。” 薛然看向她的眼里有一抹讶异，更多是不可置信。她气极反笑了两声，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两度：“是啊，这里是你家，关我什么事儿？我怎么配过来？” 顾安禾一言不发，呼吸却明显乱了起来，场面一度安静到可怕。 熊心默不作声地握住了顾安禾的手，想要通过肢体语言安慰她一下。薛然见状，面上讥讽更甚：“你的家，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就不打扰了。” 顾安禾：“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然：“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安禾沉默两秒，没说话。 薛然发出一声冷哼，回头从客厅沙发上拿了包，脸色如寒霜般，一声不吭地走了。 熊心：“那个，我……” 其实在看到薛然的时候，她便感到非常惊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但刚刚两人针尖对麦芒，她也不好插嘴。 此刻薛然离开了，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抹尴尬，有点想脚底抹油的意思。 顾安禾看向她，只消一个目光，便让熊心撤回了逃跑的想法。 “……没事了。”熊心小声说。 顾安禾沉默了下，似乎在平复刚刚的心情：“不用在意，薛然就这脾气，她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 熊心看了她一眼，说出自己内心的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安禾沉默片刻：“她是我妹妹。” 熊心脸上出现了一抹明显的诧异。 薛然是她妹妹？ 那一开始在体育场上，薛然对她…… 啊？ 熊心脑门上瞬间蹦出三个大问号。 顾安禾看出她的惊讶，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累了吧，要不要先去洗澡？” 顾安禾看起来不像要深聊，尽管抓心挠肝，但熊心还是保留了最后的理智，没有继续追问。 她跟着顾安禾到了二楼客房，在客房公用的淋浴间洗了个热水澡，心里一直闹哄哄的，各种各样的念头交替出现。 洗完之后，她心不在焉地从淋浴间出来，就看到顾安禾从深处的主卧出来，抱了一床毛绒毯子给她。 “晚上冷，可以加上这个。”见她出来，顾安禾补充道。 熊心突然有些愧疚。她何德何能，让顾安禾这样亲力亲为地照顾她两次，还是在她俩几乎闹掰的情况下？ “谢谢你……”熊心开口，声音像蚊子嗡嗡。 顾安禾看着她尴尬的模样，似乎想笑，但随后想到什么，嘴角又淡了下去。半晌，她平静地说：“不用谢，只是看你没地方去，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做。” 熊心心想，难道不就是这样吗？她原本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特别的人。 结果当天晚上，顾安禾就抱着被子来找她了。 *** 晚上下过雨之后，外边又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雷声。熊心洗漱完，刚给自己掖好被子，卧室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起身开门，就见到顾安禾穿着一套明黄色真丝睡衣，在廊道光下泛出不斐的光泽。她正出神地看着这抹光泽时，对方开了口，脸上依稀有股拧巴 “我有点睡不着。” 熊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仍然强作平静：“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顾安禾抬头看她：“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 “当然不会，”熊心低声，给了她一剂强心针：“这是你家。” 顾安禾不置可否，似乎刚刚的问话也只是出于礼貌。熊心说完后，她便转身回房，像小仓鼠搬家一般，将主卧的被子抱了过来。 熊心看着这样的顾安禾，心想，有点可爱。 两人正对天花板躺在床上，安静的房间落针可闻，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细微而无孔不入地钻进熊心的脑海。 良久，熊心率先开了口：“你又看了刑侦剧？” 顾安禾：“还是之前那部，刚追了最新一集。” 熊心感觉顾安禾似乎换了个姿势，脸朝着她的方向：“主要是，今晚还打雷。” “那是很吓人呢。”熊心说。 “你其实根本就不觉得吓人吧？” 熊心笑了笑。 笑声很快陷落在了夜色中，两个人各怀心思之下，屋里又沉默了片刻。 “你要睡了吗？”顾安禾问。 其实熊心的上下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不知为何，顾安禾这么一说，她瞬间便睁开了双眼：“还好。” “关于薛然……” 熊心瞬间清醒了过来。 深夜里，顾安禾的声音也淡淡的：“她是我家收养的养女。” 熊心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薛然父亲是我爸的好友，很年轻就去世了，我父母就收养了她。” “这样啊。”熊心问：“那她自己知道吗？” “当然。” 熊心心想，难怪薛然对别人都挺好的，偏偏对顾安禾是这幅态度，这可能就是面对家人的本性暴露？ 虽然自己和她之前有些过节，但这么听下来，她心里涌起一股对薛然的同情，印象里的她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但话又说回来，顾安禾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熊心沉默片刻：“那她为什么要住学校，不跟你一起住家里？” “我们闹了点矛盾，她不肯回家住。” 熊心怔住。 这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一开始在体育场上撞见的画面。 顾安禾所说的矛盾，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你怎么不问是什么矛盾。” 不知为何，顾安禾今晚好像特别有分享欲，可能是因为和熊心关系缓和，可能是因为被父母抛下，也可能是因为和薛然的争吵。总之，她在黑暗里侧向熊心的方向，突然一股脑说了许多话。 熊心愣了愣，顺着她的话头：“那是什么矛盾？” “她跟我表白，我拒绝了。”顾安禾轻轻地说。 熊心：“诶？” 她试图在黑暗中寻找顾安禾的表情，却因为太黑而无法看清。对方有节奏感的呼吸声传来，而她的脑海逐渐明朗。 “是我理解的那种表白吗？”熊心似乎想确认什么，追问了一句。 话刚一出口，熊心便暗道自己愚蠢。只是因为她默认姐妹之间是不会有恋情的，所以下意识便问了出来。 顾安禾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空气中有轻笑传来：“就是你理解的那种。” “熊心你，”顾安禾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不会不知道同性恋吧？”
第 13 章 熊心：…… “我当然知道了，”她嘴硬：“只是还没见过罢了。” 顾安禾不做回答，熊心面子上过不去，便强行转移话题：“那你呢，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也不知道。”顾安禾的呼吸轻轻的，正如她的声线一般：“就是想跟你说。” 熊心：？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脏又再次突突了两下。 就在此时，顾安禾放在被子里的手似乎朝熊心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却在中途止住，接回刚刚的话题道：“所以她才一直不肯跟我一起住。” 这句话里的“她”是指薛然。 熊心：“所以那天在体育场……” 顾安禾：“当时我在劝她回家，她拒绝了。” 熊心：“然后她就亲了你？”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何从熊心嘴里说出来，便显得有点酸溜溜的。 顾安禾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怎么，你不开心？” 熊心：“没有啊。”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不是夜晚太黑，顾安禾就会看见她僵硬无法动弹的脸。 两人沉默了一阵。 熊心有太多的话想问，比如她的童年，比如她和薛然的过往，比如她中途转校是因为什么……但最终，这些问题都汇总成一句：“薛然是怎么喜欢你的？” 顾安禾：“我也不知道，她7岁就来我家了，以前我们都是同吃同住，初中才开始分房睡。中考完之后的暑假，她突然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希望我能一直和她在一起，看到我和别人玩她会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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