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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冉有些不自然地坐在床边，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但最终，她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良久，她说：“等下，我送你回家。” “啊？等下？” “嗯，你应该回家休息。剩下半天而已，我会帮你向老陶请假。” “不行，我要看颁奖。” “不就颁奖吗，我拍视频给你看也一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我要看着你……” 刷拉一声，一旁的帘子被拉开，胡欣黑着一张脸，出现在了隔壁床上。 第10章 冠军 乌乐乐：“咦，体委怎么在这？” 班长：“你没请假回家？” “不就崴个脚吗，请什么假？要不是胡磊那多管闲事的，我也不会躺在这里，早在操场上蹦哒了。” 乌乐乐即刻抬手指着体委，向班长告状：“你看，体委人都残，还在这里坚守。” 体委：“喂喂喂，我没有残……” 班长：“你跟她能一样吗？你有人家强壮吗？你有人家全能吗？细皮嫩肉的，逞什么能？” 体委：“喂喂……” 乌乐乐：“反正我不回去！” 体委：“喂……” 班长：“不行，我说了回去就要回去！” “……” 额间的青筋一跳一跳，体委终于忍不住骂道：“你们不要再打情骂俏了！” 乌乐乐：“什么？” 班长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啊。” 体委翻了个白眼，重新把帘子拉上，喃喃道：“我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还不如干脆回家……” “对了，体委，”乌乐乐嘿嘿一笑，“我们拿了第一诶！” 胡欣：“行了行了！我都看到了……烦死了！” “嘿嘿嘿，看看我嘛，看看我嘛。” “神婆，你给我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最多只能是滚回操场，乌乐乐要见证历史的时刻。 她急着要回去，体委却意外地叫住了她：“神婆。” “怎么了？” “我……我座位旁边放了一套备用校服，你拿去穿吧……” “嗯？为什么？” “你……你的膝盖啊！”体委的声音忽然放大，指着乌乐乐的双脚说，“你要这样子回去吗？” “啊……” 乌乐乐低头一看，此刻的自己确实很不体面。 “真的可以吗？会把你的裤子弄脏。” “你不晓得洗了再还我吗？” “哦，确实。”乌乐乐后知后觉，一瘸一拐地拉着班长走了。 临到门口，体委再一次叫住了她：“那个……今天……谢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向乌乐乐道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在那嘿嘿傻笑。 她不知道体委的座位在哪。 在她眼里，教室明明那么小，她唯一能记得的只有自己和班长的座位。 班长长长叹出一口浊气，精准抄走了体委的运动包，从里面翻出长裤，递给了乌乐乐。 乌乐乐把长裤拿在手上，为了避免裤子破洞的边缘摩擦到伤口，她慢慢悠悠地往这一层的洗手间挪去。 班长伸手拦住了她：“去哪？” “去洗手间啊。” “你现在这样，不方便，直接到后面衣帽间换吧，那里有凳子。” 乌乐乐朝班长指示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犯难：“那扇窗户是透明的……” “我帮你守着。” 衣帽间很小，放着书柜，一人一格，堆满了复习资料。 逼仄的空间里，一道门，一扇窗，像是随时都可以有人闯进来。 班长帮她把门关好，走到窗前，将身体背了过去，说：“你慢慢换，我不会偷看。” 乌乐乐抱着衣服，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她好像总是看着班长的背影。 昨天进场时如此，接力的时候如此，刚才去医务室的时候也是如此。 班长的背很薄，能感受到棱角分明的肩胛骨，能闻到独有的洗衣液的香味。 走动的时候，班长的长马尾会一甩一甩，扫过她的脸颊和耳廓，痒痒的。 “你真的不能看哦。”乌乐乐再次确认。 “……你有什么好看的？” “……” 切，深空魔女说得没错，班长就是个傲娇鬼。 没开灯的阴暗房间里，乌乐乐坐在有些冰凉的小板凳上，轻轻把长裤脱下。 膝盖处已经破得不堪入目，她郑重其事地把裤子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拿起体委的两条裤腿，踩了进去。 体委比她高，长出来了一大截，刚好给她的伤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只是有个问题，裤头太大，里面的橡筋还有些松，乌乐乐必须得用手扶着，才不至于让它滑到大腿上。 “班长……” “嗯？”班长还是背对着她。 “裤头……很松，你看。” 班长回头，陷入了沉默。 逆光中，乌乐乐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问她：“怎么办？” “我……我去拿几个扣针回来，你先别动。” 班长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工具盒，打开扣针的锁扣，走到乌乐乐面前，蹲下。 乌乐乐心下一惊，忙道：“我自己就好。” “你自己会弄？” “嗯……是把裤头收紧就行了对吗？” “……那你自己来吧。” 班长没有跟她纠缠，而是很听话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惜乌乐乐手笨，戳了半天，连针头都还没有戳进去。 她越是着急，事情就越是不听使唤，她只好再次向班长求助。 班长肉眼可见地无奈，她走到乌乐乐跟前，让她把上衣衣摆拉好，自己则一点一点地把有些松的裤头收紧，一寸一寸地压入长针，然后扣上。 整个过程，乌乐乐都很紧张。 她的腰上还藏着秘密，她不想让别人发现。 即使那个人是班长，也不行。 班长一直低着头，从乌乐乐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的头顶，挺拔的鼻尖以及修长的手指。 班长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大概……没有被发现吧？ “好了。” 乌乐乐长长松了口气，说：“谢谢。” “嗯……”班长浅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衣帽间，朝她伸手，“走吧，应该很快就到闭幕式了。” 配合着乌乐乐的速度，她们走得很慢。 足球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巧克力竹竿代替了班长的位置，高高举着班旗，站在跑道旁边的草地上。 广播响起，全员列队，陶桃带着她的相机，又出现了。 “乐乐，你还好吗？给老师看看？” 陶桃大概已经知道她受伤的事情了。 乌乐乐急忙往班长身后一缩，嘿嘿一笑：“已经上过药了。” 陶桃有些僵硬地看向班长，班长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没有再追问，而是举起相机，给她们拍了张合照。 经过下午的角逐，高三1班虽然追上了些许分数，但因为在强项上失了优势，大局已定，总冠军的奖杯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高三6班的手上。 “下面有请总分前三的各班班主任和班长上台，共同接受表彰！” 乌乐乐依旧站在第四排。 越过巧克力竹竿和班旗的夹缝，她能看到捧着鲜花、奖金和奖杯的班长。 班长依旧面无表情，明明是很开心的事情，却也只是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陶桃一反常态，短暂地抛弃了成熟严肃的画皮，站在上面又是招手，又是飞吻。 其中一个飞吻，陶桃显然是看着乌乐乐飞的，飞完之后还不忘比心。 诚然，班长比陶桃更像奔三的，眼神只跟着陶桃动了动，落在乌乐乐身上，很快又飞走。 尽管班长很冷漠，乌乐乐却是开心的。 她不管不顾地朝班长咧嘴一笑，希望她能看见。 班长显然看见了，有些不自然地咧了咧嘴角。 乌乐乐更灿烂了。 “最后要公布的是，大本营创意设计奖！最佳设计为——高三6班！将获得一千元的设计奖金！恭喜！” “神婆！！！！” 出乎意料，乌乐乐被身后的女同学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她往身后一看，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他们在齐声喊她：“神婆！神婆！神婆！” 她其实不喜欢这个称呼，但现在，这个称呼似乎变了味儿。 “神婆，无线电波太棒了！谢谢你！” 乌乐乐想说，那东西是班长做的。 直到昨天为止，她都没有参与过。 可是周围的人不听。 声浪太大，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乌乐乐有些无助地看向领奖台上的班长。 班长拿着信封和奖状，一改方才的牵强，对她笑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回家的路上，拥挤的地铁，两人被挤到了车厢连接处的角落，乌乐乐抬头看着眼前的班长，问她：“为什么要让他们误以为是我做的大本营？” “反正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可是……” “你是在鼓楼公园站下吗？”班长打断了她的话。 “……嗯。” “我送你回家。” “啊？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走吧。” 班长铁了心要转移话题。 她掐准了点，头上广播响起，列车门打开，不给乌乐乐拒绝的机会，她已经先一步下了车。 乌乐乐不得不跟上。 班长：“是走几号出口？二号吗？” “不是……” “那就是一号了。” 站台上，班长抬脚就走，乌乐乐急忙伸手拉住她，有些尴尬地喃喃道：“我……我其实不在这里下……” “可是你平时……” “这里下的话……能便宜两块钱……” 乌乐乐捏紧了班长的衣摆，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你其实可以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多走三千米……” 沉默，长久的沉默。 周围人来人往，乌乐乐不敢抬头。 班长太好，是高岭之花，大概会嫌弃她吧，乌乐乐想。 班长却忽然笑了：“所以，你愿意为了我多花两块钱？我这么便宜的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乌乐乐感觉自己要解释不清楚了。 班长拉过她的手，重新站到候车区上，说：“谢谢你。” “啊？” “嗯哼，”班长摇摇头，“没什么。” 这是头一次，乌乐乐晚了一个站，在樱花大道才下的车。 她家离地铁站口很近，步行不到五分钟就能到，属于老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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