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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出完气了,气出完了就能重新回去干活了。 陆嵬冲着裘夏露出了一个浅笑,然后背过了身。 手机中传出的声音很清晰,电话那头的顾宗年声色醇厚,语气是娓娓道来的温和:“小嵬,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这会在忙吗?” 陆嵬闭了闭眼,把手机放在桌面,按了扩音后说:“刚刚在和裘夏说话,没留意手机消息。” 顾宗年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正巧今天和你爸爸在一起吃饭,他提到你了,说你最近在跟进费导的一部电影,声势闹得还挺大,是奔着拿奖和捧人去的。他这一说,我才发现从你出院开始,咱们师徒俩也有一段时间没聚过了。” 陆嵬抱着胳膊,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很亮的黑石头。 她的手无意识的摸着那颗石头把玩,躺在房车的沙发上,把石头拢在了手心里面。 会发光,并不怎么明显的暗绿色的夜光石头。 陆嵬无声的弯着眼睛笑了笑,才想起电话那头顾宗年还在等着。 她才应了声,说:“是比较忙,费导这部电影是我两年前参与过的策划,从上到下都有我的手笔,她来找我,凝雪姐又是主演,我总要过来捧个场。” “凝雪啊,说起来,老师也和她有很久没见过了。”顾宗年又笑笑,过会又叹了口气,“说起凝雪,我觉得可惜,忍不住想起了《真凶》来。这片子实在是可惜,同样也沉寂了两年。” 石头被陆嵬一下子攥紧了。 顾宗年又继续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一开始《真凶》定的应该是你以前那个女朋友吧,我现在还记得她,你爸爸说她比你大了几岁,倒是很会照顾人,也就是你当时小心眼儿,不愿意她抛头露面,说怕她演了岑巡以后红了,心就野了,眼见着合同都签了,临了了,硬是找了你姥姥那边的关系把人给换下去了。” 提起这件事情,顾宗年似乎觉得好笑,过了会又忍不住无奈,“可惜啊,你当时那么喜欢她,谁能想到这么造化弄人。” 陆嵬一直静静地听着。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打断了顾宗年的话,说:“顾老师,您今天找我,就是来特意找我唠家常的吗?” 顾宗年又笑起来:“好好好,老师不提她了。我也是受人之托,过来打电话问问你,你最近新签的那小女孩是什么情况,是认真的,还是真和外界说的那样,你找了个替身?小嵬,小猫小狗的养养可以慰藉心情,可人,不合适啊。” 陆嵬坐了起来。 裘夏不知道从哪搬了个凳子,硬拉着521玩起了斗地主。 黎数在更远处拍戏,从房车的位置上看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知道她的站位。 陆嵬半真半假的说:“顾老师,你相信人会死而复生吗?我觉得她就是黎数,或者她没死,从地底下爬出来了回来找我。” 那边静了十几秒。 陆嵬扯扯唇角,窗户倒影里反映的影子显得有点森然:“她们一定就是一个人。我也想明白了,以前是我小心眼,我怕她红了就不要我了,这才把她害死的,现在她还能回来,那我就不能那样了。不就是想红,想演戏吗?她想要什么,那我都给她就是了。”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持续的寂静。 陆嵬面无表情:“顾老师,你说对吗?” 顾宗年说:“对。” 陆嵬垂下眼,回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宗年的名字,回应道:“以后小黎还得请顾老师多关照。” 顾宗年说:“这是当然的,她要是真……”顾宗年嗓音滞了片刻,“演技好,能挑的起来,到时候把她也一起带来,咱们一起吃顿便饭,你师母也很久没见过你了。” 陆嵬说:“一定,以后小黎也免不了您和我爸的看顾。” 电话从电话那边挂断,陆嵬的表情逐渐趋近于空白。 手中的黑色石头在她的掌心不断地翻转,良久以后,陆嵬将石头收回了口袋夹层,拿起手机,重新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个温柔慈爱的女声,几乎是刚响起就接了,“喂?是小嵬吗?这么晚了有事吗?” “周姨,是我。”陆嵬垂下睫毛,低声说:“要麻烦您接下来这个月跟我在片场待着,我有份菜谱待会发给你,劳您研究研究,行吗?” 周姨很惊讶,但第一反应是高兴:“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发来,我这边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能过去,小张不是说你把521也带去了吗?我做了几十年饭菜,到时候就多麻烦一下521就行啦,我看一眼就明白。” 陆嵬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 然后她说道:“谢谢您周姨。” 挂断电话后,陆嵬下了车。 裘夏瞬间站起来,顺带把牌面毁了。 521气的‘啊啊’叫:“你输不起你输不起!我用的可是七岁小孩的水平跟你打的,你怎么这样还毁牌啊!你太可恶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打牌了!” 裘夏嘻嘻哈哈朝521扮了个鬼脸。 521流着宽面条泪去找黎数了,一边走还一边‘呜呜呜’的哭。 “事儿聊完了?”裘夏打量了下陆嵬的脸色。 比上去前强得多。 她又翻开陆嵬口袋检查药的数量,陆嵬没吃。 沉默两秒,裘夏也没多说什么。 陆嵬说:“有事儿拜托你。” 陆嵬垂下眼,看着裘夏把药盒又塞进她自己口袋里面:“随便找谁,再去一趟一统,把小黎近两年来所有的资料全部取来,还有她四川老家所有的档案,图片、文字、但凡有的,我全都要。” 交代完这些事情,陆嵬远远的看着和521玩你拍一我拍一游戏的黎数,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但最终,她也只是停在了原地,长而颤抖的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陆嵬和裘夏回到费鹤鸣那的时候,黎数当天的工作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中场调整时间,费鹤鸣坐在椅子上一遍遍的看回放。 黎数的演技几乎没有错漏,每一次看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惊叹。 不论演员多大岁数,但演技能达到这种灵动鲜活、将自已与角色完全共情的程度,整个圈子里都少之又少。 太多人已经习惯用技巧去偷懒,所以演技持续倒退,越来越扁平,每一个角色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就导致整部戏的失败。 见陆嵬过来,她吩咐着场务去收拾,趁着空闲的功夫让人搬了个椅子来。 裘夏和她不熟,但几个人的关系打着弯儿也算是亲近的,她坐这也没什么不能听的。 正巧她也有事情要和陆嵬说。 裘夏的目光望着费鹤鸣监视器里的画面,想起刚刚那一阵的心悸,就不免又开始忧虑陆嵬和黎数之间的关系。 “刚刚小陈过来说你身体好像不舒服,怎么回事?”费鹤鸣捏了捏陆嵬的手,枯瘦的手又搓了搓陆嵬的额头。 她几乎占了陆嵬小半个生命的时间和陪伴,从陆嵬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常能看到她,对待陆嵬的时候,关心起来也和大多数老人相差不远—— 看看手凉不凉,看看是不是发烧,问问是不是不高兴,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嵬摇摇头,说道:“没有的事儿。” 她目光直视着监视器,过了会,忽然说:“我看眼回放。” 费鹤鸣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陆嵬已经很久没掌机了,总导演的位置也已经很久没来这里坐过了。 事实上在这一次黎数进组之前,陆嵬即便是进组,大多时间也都是商谈工作,或者是在她的要求下出一份人力,偶尔说个三两句,也都让人很受用。 因为陆嵬即便是久不经手,可她所有说的内容都总是一针见血的,选角、深入方面也比别人多了几分天生的直觉,她很敏锐。 她提出来检查回放,费鹤鸣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当下就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开。 陆嵬戴上了耳机。 电影才用的是现场收声,后期再根据表现去调整,大多才用分轨录音的方式,可以修正一些气口、咬字上的错误。 这两种结果有好有坏,前者更有现场表演的爆发力,但现在的观众大多都听习惯了后期专业演员配音,很多演员已经不在台词上下功夫了。 但如果一个演员台词功底足够过硬,临场感和现场爆发的情绪,会将后期配音给衬托的什么都不是,因为后者容易削弱临场感,缺爆发、缺融入,会扁平而不出彩。 从前补录受设备、科技等等的限制会出现断层,以及很明显的跳戏的声音,但现有技术已经可以将两者尽可能的融合到一起。 这一段镜头中,是李梨被架着板车的父亲卖了的一幕。 内容其实极其简单,但对于整个电影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画龙点睛的一笔。 她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稻草填塞的棉袄,臃肿不堪、且寸步难行。 每走一步,浑身的肌肤都会被稻草割到、刺到。 她有父亲、有哥哥,还有一个弟弟。这样一个家庭里的女儿,不论在哪一个时代,几乎从出生就注定了可以预见的悲剧。 被拉到从未见过的繁华都市的少女一语不发,她被父亲捆着,绑着,连掏都没有办法。 平日里总是刻意抹黑的脸被上门的‘席娘’擦的干干净净,头发短,却也用烧火钳夹出了几个滑稽的卷。 她这一路都是沉默无言的,直到父亲拿到钱,架着车逐渐离开这里,她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停地追着那辆已经远走的驴车。 妈妈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情形,但她没拦,旁边有看场子的骑车自发追了上去,妈妈一点都不心急,甚至招呼着已经醒来开始凑热闹的女人们都过来看。 一张张如花般娇艳明媚的脸上,有怜悯、有嘲笑、有认命……更多的,是麻木。 但没有人离开。 她们看着少女哭啊、喊啊,一路追出上百米外,直到脚上的鞋子磨破、衣服上的稻草裸露,刺破了她的衣服,也划破了她的脸。 她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忍着眼泪,吞下哽咽,不再喊叫,奋力的埋头直追。直到脚底开始产生出痛感,她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出血了的脚。 因为剧烈活动,她的脸色苍白,喘|息声极大,和求救的意思,定。 她知道追不上,只会让自已受伤,所以不追了。 来迟,比她的声音更早出现的,是她身上浓郁的香味。 黎数动动鼻子, 妈妈和她对视了一会,从前会撂下的一些锥心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讨好,无所适从,更没有麻木和认命。 这种坚毅惨痛,在极快认清现实后开始拼命向上挣扎着活的模样,让妈妈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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