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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雪想到一晚又几乎一整个上午,差点就能算是不眠不休才看完的那厚厚的、同时段在不停递增的资料,在门口停住了脚。 如果说来之前信了六七成,那现在就是八|九成,唯一的那一两成,是勉强还残留着的、对唯物主义和科学坚定不移的信念。 陆嵬抬头扫了傻愣在门口的沈凝雪,很轻松的说:“坐吧。” 猛地想起什么,陆嵬又一个猛抬头,吐词断句十分清楚的说:“表、姐!” 沈凝雪还来不及收拾多余的情绪,冷不丁被陆嵬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表姐给喊不会了,莫名其妙的抬起头,“你脑子……” 她顿了顿,想起陆嵬脑子疑似是真的不好,把后半句损人的话给咽回去了。 但此时此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裘夏同样坐到沈凝雪身边,虽然没什么太亲密的举动,但黎数总觉得,裘夏在自己和沈凝雪面前放松的实在是太超过了。 裘夏双手向后撑着身体,问黎数:“你是什么时候……呃,重生?睁眼?回来的?” 这算是一个关键问题,沈凝雪感激的看了眼裘夏。 裘夏微笑,一手离开床面,在沈凝雪背后抚了抚。 这个日子很特殊,黎数忘不了,“今年二月十四日。” 裘夏一怔,下意识说:“陆嵬生日那天?” 黎数‘嗯’了声。 裘夏低低的‘嘶’了声,虽然此刻同样觉得荒谬也觉得匪夷所思,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也和黎数接触了这么久,容不得她不相信。 多少的疑惑和探寻被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答案给填上了,此情此景,裘夏也只能由衷说一句:“你们俩是真的挺有缘。” 裘夏站在纯然的第三方看客视角上,发现不管往回拨转几年,也找不到黎数和陆嵬之间能有什么好的破局方法。 每一步路都好像是在冥冥之中被落定的棋子,悔不了棋,也不能后退。 两年前陆嵬和黎数被逼到那种境地,裘夏其实并不觉得她们还能继续下去,怎么选都是错,怎么做都无法达成意识和选择结果上的统一,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只是当时没有任何人能料到,最后的结尾,比她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惨烈和决绝。 黎数死了。 以陆嵬的口吻说出来,陆嵬坚定地相信是她斩断了黎数唯一可能逃生的机会,是她将黎数拷在了仓库里的椅子上。 虽然以当时六陇市的受灾程度,黎数倾塌,甚至蔓延到了山脚波及。 百米高山被地缝吞陷,裂口转眼闭合,地面涌出的只余下层层污浊浑水,不少的地方,机器往下打了上百米,才带出来人体组织混杂的血水。 人人都知道即便陆嵬不把黎数拷在那,黎数也活不了。 可任谁和陆嵬身份互换,恐怕也过不去当下那个坎。 ,多少人都难逃的几个词,在陆嵬这里挤压良久,就成了心魔。 ,沈凝雪也心有余悸。 她忍不住说:“你看过当时的六陇市吗?” 黎数说:“只在视频上看到过。” 沉默了会, 她后来偷偷找过一些视频看,偶尔能看到一些没来得及被删帖的内容—— 物资、商店、酒庄、金店被哄抢,有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畜生,甚至就连已死的尸体都不放过,搜刮殆尽后毫不留情的弃在路边。 为了抢夺物资,甚至发生了暴乱和杀|人的恶性案件。 直到政|府、军|队介入,当街枪毙了十几个人,物资紧随其后跟上补充,城市局面才被控制下来。 沈凝雪低声说:“小嵬一直觉得是她害死的你。你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 沈凝雪目光不着痕迹的在黎数脸上细细的巡视。 刚刚看黎数和陆嵬的举动,像是已经和好如初,彼此简直是亲密无间,陆嵬也终于卸下了厚重的枷锁,真正的会闹、会笑了。 黎数不是第一次说这件事了,但还是一样的重复:“那是天灾,也不会有如果。” 沿用现代人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 那种程度的灾难,除非提前预知,并且能迅速转移,否则谁都避不开的。 黎数说道:“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痛感、也没有经历灾后最艰难的生存期,更没有被掩埋的窒息。我当时察觉到灯在晃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但根本没走两步,就像是低血糖一样的晕倒了,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今年的二月十四日了。” 黎数说完,下意识的抚了抚陆嵬的后颈,低声说:“本来以后有机会跟你说这个事情的。” 陆嵬摇了摇头,面对着黎数,盘着腿,把她整个上半身搂了个密不透风。 这还是陆嵬第一次知道。 她一直不敢问。 然而越是不敢问,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却想象的一天比一天可怕。 她无数次的想,黎数是在怎么样的绝望中闭上眼,是怎么样在暗不见天日的废墟中挣扎一天又一天,她那么爱干净,万一被囚于囹圄之地,又要怎么面临生理问题,生前吵的那一架又会让她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下又恨她多少…… 每一条都令陆嵬设身处地的痛苦和绝望。 “真的没有吗?”陆嵬追问。 黎数点头:“真的没有。” 迟疑了下,她低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拍过一部末日灾难片?当时的导演为了还原末日后的惨状,找的群演和特邀都是当年大地震后的幸存者,七天两万的工资吸引来了数百人。” 陆嵬记得。 黎数捏了捏陆嵬的手,“你当时在场。模拟地震震动时,这些人的样子,你是看到了的。” 何止是震动。 这上百人,几乎都有多多少少的、不同程度上的灾后心理阴影。 黎数又盯着陆嵬看了一会,从她眼里看不出一丁点的惧怕,也没有灾后应激障碍和PTSD,这才慢慢的点了点头,轻声说:“幸好。” 裘夏看了黎数和陆嵬相拥的姿势好一会,这才转过头,说:“这下你放心了?” 沈凝雪沉沉的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就不愿意再睁开了。 裘夏摸摸她的头发,半蹲在她面前,仰着头轻声说:“我背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沈凝雪这才费劲力气睁开了眼睛,迟疑片刻,还是颓废的点点头,“好。” 裘夏拉着沈凝雪的胳膊把她稳稳的背起来,然后把沈凝雪往上托了托,肩膀一沉,沈凝雪居然直接睡着了。 裘夏这才回过头,咬牙切齿的瞪了陆嵬一眼。 她弯着腰,稳了稳身体,腾出一只手狠狠地去戳陆嵬太阳穴,半路被陆嵬打掉了,她也不在意,哼了一声说:“我老婆已经一天两夜没睡觉了!再加上今天,她都快成仙了!你能不能让她省点心!” 黎数震惊的瞪大眼。 裘夏转过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黎数目光在沈凝雪的睡脸和裘夏的脸上来回转了几次,迟钝的大脑终于消化了一个事情—— 黎数压低声音:“你一直嚷嚷喊得老婆是沈总?!” “当然。”裘夏说话间走到了门口,“不然还能是谁?” 直到裘夏离开房间,陆嵬关了门后又重新回来,黎数还处在震惊当中。 黎数震惊的说:“怎么她们两个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提起这件事情陆嵬脸色也不好看:“因为我和凝雪姐是亲姐妹,姓裘的一开始就说用我转移视线,可以给她和凝雪姐打掩护,一方面也好做话题。一是豪门双姝、台前的全冠影后,幕后的天才导演搭配吸睛,二是姊妹情深的戏码经久不衰,三是我们俩也不怕炒作,再亲密都没问题,反正我们是亲姐妹,一切都理所当然。” 黎数脸色有点怅然。 “我当时就说不行。”陆嵬咬牙:“但是我和凝雪姐的新闻莫名其妙的还是被打出去了。” “是一个职业爆料的狗仔,连钱都没要就发了。当时我一心想把你藏住,不让顾宗年把注意打到你身上,就默认她这样了,但是话题度一直控制的很好,谁看了都以为是好朋友。” 陆嵬提起这件旧事也是无奈更多:“没想到让你也误会了。” 黎数绷着脸:“谁让你不长嘴。” 陆嵬低眉顺眼的认错,任打任骂一个字都不还口。 黎数说完也觉得自己没理,她当年也没长嘴。 可除非是带着现在的记忆重新回到过去,否则就依她当初的情况,那张嘴也不可能长得开。 “算了。”黎数揉揉陆嵬的脸,“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黎数又亲亲她,又哄人,“宝贝儿,以后开始学着沟通,行不行?” 陆嵬哪还能说出来一个‘不’字,红着耳朵点头,反客为主的在黎数眼尾那颗泪痣上啄了一口。 黎数缓缓笑了,揉着陆嵬的耳垂,任由陆嵬垂着眼一点点吻她。 她很喜欢看陆嵬这种沉迷于她、而不是沉迷于性的眼神。 “喜欢我喊你宝贝。”黎数用的是陈述句,拇指和食指松松垮垮的掐着陆嵬的脖子,不怎么用力的向上抬了抬,去吻她的唇,其余几根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骚动,低声说:“还有谁这么喊过你?” 陆嵬做了几下吞咽的动作,呼吸滚烫而炽热:“没有人了……” 黎数漫不经心的说:“是吗?沈总呢?” “她也没有。”陆嵬往前爬两步,由上而下的直直的看着黎数的双眼,没有直接行动,而是恳求似的先询问:“想亲你,可以吗?”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礼貌?”黎数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笑着说:“她喊你什么?” 陆嵬和她对视片刻,把头埋在她胸口,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她高兴了喊我陆嵬小嵬。” 黎数眨眨眼,“生气的时候呢?” 陆嵬的声音有点委屈,“你小时候被人起过外号吗?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黎数摸摸陆嵬的脸,眼尾弯了片刻,实在是没忍住,一把掀翻了身上的陆嵬,把头埋在了枕头里狂笑。 陆嵬压在黎数身上,双手掐着她单薄的肩背,恼羞成怒的喊:“黎数!” 被陆嵬翻过来的时候,黎数笑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陆嵬也没生气的意思,早就不是小孩,也过了被叫外号就愤怒、生气的阶段了。 但黎数这个样子,陆嵬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羞恼,忍着笑着说:“我生气了。” 黎数笑的眼尾飞红,明知道陆嵬只是拿乔,但还是忍着笑,手安抚似的在陆嵬腰上捏了捏,一边笑一边说:“那我知道错了。” 陆嵬瞪她一眼,一双眼水波荡漾,欲语还羞。 黎数的心简直软成了一汪水,一个用力,拉着陆嵬的手让她倾下身体,又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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