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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琅简单跪拜后,则起身站在稍远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殿内,只是他的视线更多是落在王舒月身上,带着守护者的专注。 还愿之后,她们去往‘往生堂’给父母上香,那里有舒月第一次来寺庙时,给爹娘竖的牌位。 ‘往生堂’内檀香浓郁,气氛更为肃穆沉重。 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静静矗立,无声诉说着生离死别。 舒月颤抖着手点上香,插进香炉,然后缓缓跪下,一时泣不成声:“爹……娘……舒儿和姐姐来看你们了…姐姐还活着…她好好的…你们放心…”想起逃荒的日子,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思念和找到姐姐后的百感交集全都哭出来。 娇月也早已泪流满面,她跪在舒月身边,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力量,也给予力量。 她望着父母的牌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许知予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娇月单薄颤抖的背影,心痛如绞。她上去,扶着她瘦削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康王赵琅也上前,扶住舒月,神情凝重,“爱妃,节哀,今日本是来报喜的。” 王舒月抹抹泪,是呀,今日是来报喜的,她拉起姐姐的手,“嗯~,报喜,姐,我们不哭,不哭。” 娇月哽咽着,“嗯,是,我们不哭。”说着不哭,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许知予同样感伤,轻轻拉拉娇月的衣袖,“娇月,你还没向二老介绍我呢~,你们这样,待会儿我也忍不住要哭了,这第一次见面,多不好呀。” 两姐妹这才被逗趣地收敛了些泪。 娇月轻言细语地开始介绍起来,“爹,娘,这是许知予,她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本是许家村人士,只是……”娇月在心里默默介绍着给爹娘他们听。 许知予则是恭敬地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大家一时无言。 待上完香,姐妹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眼睛都红肿着,情绪还有些低落,主持方丈上前,亲手敲响一旁的铜钟。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移步禅房,稍作休息。” “多谢~”众人行礼。 一众人又在寺院里散了会儿步,悲伤气氛这才散了些。 路上,许知予凑到娇月耳边,轻声问。“刚才娇月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娇月浅笑躲开,却被她攥住了手。 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刚好被转身的舒月看见,她悄悄别过脸,目光看向别处。 住持在禅房里沏了茶,茶盏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康王、舒月和住持低声说着话,娇月坐在一旁听着,忽然看到屋外的许知予正对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出神,便走过去:“官人怎么不进去?喜欢这花?” “嗯,和你一样,看着清雅。”许知予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兰叶,忽然压低声音,“等回去,我在院里也种几盆,给它们取名叫‘娇月’。” “官人又取笑我!”娇月的脸红了,却舍不得抽回被她握住的手。 舒月刚好从禅房出来,见她们凑在一起说话,故意咳嗽了两声:“你们腻腻歪歪,也不怕佛祖怪罪。” “佛祖才不会怪罪真心相爱的人。”许知予抬头时,眼里的笑意亮得惊人,“不信你问住持。” 住持刚好走出来,闻言合掌笑道:“施主说得是。缘起缘灭,皆由心生,心诚则灵,许施主是有福之人。” 舒月被说得哑口无言,却在转身时,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很好,姐姐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自己也终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许知予”舒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许知予回头时,正撞见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锦盒:“这个……谢你这些日子对姐姐的照顾。” “你……这是做甚?”怎么突然送自己礼物。 “打开看看。”挑眉。 许知予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是支碧玉簪,做工精致,看着便价值不菲,“谢谢,不过她更适合我家娇月戴……” “官人,这是妹妹送你的礼物——”娇月害羞。 “我的就是娇月的,妹妹一片心意,我们可不要辜负了,来,我帮娇月戴上?”许知予轻轻将玉簪插在娇月发间,调整好角度,“嗯,真的很配,很漂亮。” 舒月看着姐姐鬓角的碧玉簪,忽然觉得,这趟慈光寺来得值——不仅还了愿,还…多了个家人。 回去不急不慢,等马车驶回许家村,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赵琅伸手扶着舒月下车,许知予和娇月则跟在后面。看着院里亮着的灯火,舒月驻步,回身,忽然说:“今晚……姐姐也该回去陪某人了。” 娇月和许知予都愣住。 舒月别过脸,看向赵琅“我也有人要陪的……王爷~”,媚眼一笑,顺手挽起赵琅的手臂。 哈,哈。 四人相视而笑。 第81章 片刻温存 马车辘辘远听,扬起一路尘土,最终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娇月的手还扬在半空,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妹妹再相见了,伤感。 娇月抬手一遍遍地抹着泪,却怎么也擦不干那份分离的酸楚与担忧。 抽噎中…… 许知予轻轻搂住娇月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舍不得?”她低头,鼻尖温柔地蹭过娇月的耳际。 娇月点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小舒的身子…我总怕她路上会,会……”抹泪。 那日妹妹心绞痛发作的惨白脸色,像根刺扎在她心上,怎么也忘不了。 “放心吧。”许知予替她擦去眼泪,指尖划过她发烫的脸颊,“昨日特意给她做了详细诊查,脉象平稳,郁结之气已散,她和宝宝都健康着呢。” 娇月吸了吸鼻涕,还是忍不住担心:“可她那病根子……” “娇月,”许知予耐心地重复着,声音沉稳而笃定,“舒月可是堂堂王妃,王府医术高明的医官多的是,且随行医官手里有我开的方子,我也给他们交代了接下来几月的注意事项。”这话许知予已不知说了多少遍,但面对娇月的忧虑,她总是不厌其烦。 “可…我总是忍不住担心……”娇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释怀的担忧,“若那些医官真有那本事,当初他们也不会辗转找到官人你了。” “或许……他们辗转找的不是我,而是娇月你呐?” 这个观点倒把娇月给说蒙了。 看娇月一时反应不过来,许知予继续道:“放心吧,我可没少培训那几个医官。”许知予紧了紧手臂,试图用身体的接触让她安心些。 放心?可这心如何轻易放得下?但感受到许知予话语里的安慰,娇月终究低低地‘嗯’了一声,将更多的忧虑和不舍压回心底。 许知予微微侧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娇月的鬓角,语气轻更快了些,“再说了,我们不是答应过舒月,在她生产前一定去看望她吗?算算日子,也就四个月不到的光景,到时说不定娇月还可以亲手迎接小宝宝到来呢。”许知予挑挑眉,带着点逗趣的意味。 这话逗得娇月‘噗嗤’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抬手捶了她一下:“官人就会安慰人。”而心里的担忧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慢慢软了下去。 呼,许知予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收回思绪。 等她们转身,才发现村口站了不少村民,嚯~,着实吓了许知予一跳。 舒月她们在时,村里全面戒严,所以村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好奇,还有可见的羡慕,各种表情都有,复杂。 而平日里对她们最刻薄,最不待见的大伯娘周红娘,此刻也挤在人群最前面,她满脸堆笑,身体微微前倾,咧着嘴,笑问道:“许二!娇月!那,那些…贵人们,都走了?” 许知予不想搭理她,没答话,牵着娇月的手往家里走。 见许知予冷冷的,稍微尴尬,但立马堆笑,语气更加讨好:“许二,他们说…说娇月她…她是王妃的亲姐姐?这可是真的!?”这个消息早已在村里炸开了锅,但由她亲口问出,仿佛就能沾上点光似的。 许知予眉头一蹙,毫不掩饰眼中的厌烦:“真的假的,与你何干?”语气冷硬。 周红娘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僵了僵,但眼底的算计却更亮了。 这些日子她可没少琢磨,没想到许二这个丧门星竟走了如此天大的狗屎运!随便娶个逃荒女,摇身一变竟成了王妃的亲姐姐!这岂不是攀上高枝了,还是皇亲国戚呢。她儿子许知业上次院试名落孙山,正愁没有门路,若能攀上这层关系……周红娘眼珠滴溜溜一转,心思活络起来。 咳咳,干笑了两声,不肯放弃,干巴巴地搓着手,“许二你看你,怎么说这话?娇月可是咱们许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说来,当年大伯娘我可没少出力,就这层关系……” “我是女子。”许知予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按你们的说法,我和娇月这亲,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谈何沾光?” 周红娘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眼珠一转又子怎么了?我可重来没说啥,你和娇月可是拜过天地,成亲三年多的正经夫妻!是女相悦,谁敢乱嚼舌根子,我周红娘第一个撕烂他的嘴的村民瞪眼睛,“你们说是不是?” 村民们忙不迭点头,嘴 “不浸猪笼了?” 呃,个个眼神都不敢乱瞟—来的那些带刀侍卫,那气势,可不是村里的地痞能比的。谁还敢啊。 周红娘打着哈哈,一边说,一边套近乎,目光扫过娇月亲昵挽着许,捂嘴抿笑。 许知予懒得再理,拉着娇月就往院里走。 周红娘还在后面追喊:“许二!娇月!今后有啥事儿尽管找大伯娘,知业也能搭把手的!” 娇月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那趋炎附势的嘴脸,让她心里发堵,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许知予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别往心里去。”许知予捏了捏她的手,“往后咱们过自己的日子,谁也碍不着。” 娇月点点头,靠在她肩上轻嗯了一声。 离别的伤感混着人情冷暖,像团乱麻缠在娇月的心头,却被身边人的体温熨帖得渐渐舒展。 只要官人在,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进院的同时,许知予在门口挂上了停诊牌,盼望许久的二人世界她可不想被人打扰。 呼,许知予将被子搬回主卧,然后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哎呀,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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