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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心目中的官人为何会与眼前这个女子重合? 娇月真是觉得自己疯了,否则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感觉? 女子,可怎会是女子? 她痛苦抱头,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睛也已哭肿了。 吸了吸鼻,“你放开呀——”自己不会做傻事,“放开——”。 许知予知道这事对娇月的冲击会是难以想象的大,所以才迟迟不敢坦白。 想想,嫁了三年的相公,某一天,突然发现是个女子……任谁都会崩溃吧。 感觉娇月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尝试着松手。 然后跪着,从背后调转到娇月跟前,挡在崖前。 此刻许知予亦是满脸泪水,眼里饱含痛楚,满眼的心痛与自责,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选择另一种方式让娇月知道真相,而不是在这崖口之上。 深呼吸。 “娇月,对不起。” 对不起?娇月呆呆抬眸。 她恨她,怨她,恨她欺瞒,怨她突然给自己的惊吓,可为什么看着她护着自己,心痛自己的样子,胸口还是会绞痛? 这眼泪哪里会哭得干? 它又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那是心痛的眼泪,是后悔的眼泪,是自苦自怜的眼泪。 “为何要骗我?难道你不知道女子和女子是不能结合的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是毁了我的一生啊。” 即使自己的人生或许在那群流匪挥刀时,就已经毁了,没了光明了。 但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在自己心动的时候。 “对不起,娇月,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 万分悲痛,望着面色惨白的娇月,许知予感觉心口酸胀,倒抽一口气。 “可…你知道,我从一生下来便被迫赋予了男孩身份。我不知该从何开口向你坦白。当我意识觉醒,想要恢复女儿身时,爹爹上山摔死了…家里一时没了撑腰人,在那个家,我和我娘总是被欺负,本想坚持几年,等大一些提出分家就恢复身份,可又…一场大火…烧死了娘亲,也熏瞎了我的眼……呼,你知道,我没得选,我没得选的——” 许知予低垂眸,痛心疾首。 可怜又可悲。 说到这些,许知予的心在抽痛,许二的人生或许只能用坎坷和不幸来形容吧。 注定是悲剧。 是的,一切都不是她选的,但一切的后果都得由她来承受,所以她敏感,多疑,扭曲,变态……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却独独少喜。 无喜—— 她压抑地活着,早已不能自控,或许只有直到最后一刻她才真正觉得是解脱吧。 所以,经历了这些,她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不应该吗? 是应该的。 最开始,许知予还会骂许二不是人,但后来更多的是同情和感同身受。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擦了又擦,自伤自怜。 听她说自己的悲惨人生,娇月也是一阵心痛,她一直都有同情的,她别过头,不想去看,但耳朵还是想听她接下来的话。 “呼~,爹死娘亡,眼也瞎了。我成了家里的拖累,又被无知的人说成丧门星,诬陷我,欺辱我,我知道他们就是想赶我走…呵,娇月,你说这多么讽刺,他们欺负我,却还怕被人戳脊梁骨,要找个人来照顾我这瞎子,这多可笑,呵。” 许知予苦笑悲鸣,抽泣着,眼里闪过愤怒与无奈。 “直到有一天,他们说,给我定了一门亲,对方是个从北方逃荒来的女子…然后你就来到了我的世界,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我想过自杀——,那道诬陷你的疤,其实是我想了结自己,才划下去的……” X怒、忧、思、悲、恐、惊。 直到此刻,许知予都还能从记忆里,感受到当时许二的痛苦、害怕和绝望。 许知予不停: “我知道,知道的,自己亦是如此荒唐,又何苦再去拖累别的女子?可面对死亡,我害怕了,我想起了娘亲,想起她临死前还拼命将我推出火海——她让我要活下去……,我怯弱了,变卦了,我诬陷了你,对不起。而当你被绑着跪在祠堂,被抽打,其实我就懦弱地躲在隔壁角落,蜷缩着,我能听到你痛得撕心裂肺,我真的很难过,很自责,很窒息,很抱歉,对不起——” 抹了一把眼泪,深呼吸, “呼~,当退,我想着,你不是逃荒来的么,反正也没有家,受不了你,你忍下来了…” 是,自己当时忍下来了,天下之大, “,每天的每天,我都活得很压抑,很痛苦,天下这么多人,我想是我,我是女子,却不能活成女子,我活得犹如行尸走肉,我觉得老天不公,于是,一点点事我都想发怒,我控制不了,控制不了生气,我很痛苦,” 窒息啊。 光说着这些,许知予都感觉到窒息,但那是许二真实的人生,是她真实的感受。 许二自己进入到这种死循环里,越走越远,越走越极端,将自己与现实渐渐脱离。 “可,可你知道吗?每次欺负了你,我都很难过,我都想惩罚自己,我拿着刀,一刀一刀在手腕上记录着,这些年,手腕上这些密密麻麻的刀疤,每一道我都应该给你道歉的,娇月,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 握紧自己的手腕,依旧跪着,泪水汹涌。 只是如今那些伤疤,在上药之后,已经慢慢地变淡了…… 这些话许知予说得很慢,却痛彻心扉。 不知何时,娇月已扭过了头来,她呆怔地望着许知予,听着她说着这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心中难受不已,她能感受许知予是真正地在痛,是真诚地道歉,而那些年,她确实就是如此度过的。 ‘只是你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选择了伤害我’ 就在四个月前,娇月对这些交错的新旧伤痕都还有应激反应。 她知道,都知道,那是她自残时留下的,只是她觉得可笑,施虐者与受害者凭什么共享着相似的伤痕? 凭什么? 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罪恶感? 哼,多么可笑! 你可知那每一鞭,都打在刚刚愈合的刀疤上,痛,直到昏厥。 “娇月,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想补偿你,真的,你相信我,现在我的眼睛全好了,我们一起好好经营医馆好不好?”许知予跪祈着。 呵。 王娇月淡淡一笑,笑得凄楚无比。 对不起,喜欢? 呵,呵,呵呵,无声地苦笑。 她突然只觉得头痛欲裂,疲惫不堪。 就这样吧,自己困了,也累了,没有力气再去挣扎,再去回忆了。 此刻,她想回家,她想回家睡上一觉,也许一觉醒来,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自己并没有出现在这山头;并没有涉险去这悬崖; 更没有什么龙胆草;没有掉下悬崖; 没有哭着,撑着,等着这人来救自己。 可当时不就是一心想着这个人吗?想着即便是摔下去,也要见上最后一面,告诉你自己喜欢你,不就是凭着这一点意念,自己这才坚持住的吗? 而现在不想了,不想了,后悔了。 多希望你没来救自己啊; 多希望你没有解下那隐藏了多年,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胸布啊; 没有像现在这般,相跪着,满脸泪水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等一个答复。 答复?自己能给得了答复吗? 此刻? 不,自己给不了,给不了的。 什么样的答复才能让你我彼此满意? 至于谅解,补偿,需要吗?头好痛啊。 娇月茫然地撑起身,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听了这些解释,心中的痛,反增不减。 你也是个女子,正如你所说,你是没得选,说来你也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儿,自己何苦要去折磨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子呢?若是那样,自己岂不就成了当年的那个你了? 娇月太疲惫了,太倦了,不想去想了,什么也不想了,也没精力去管为何这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因为她也没有主动向自己解释。 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站起身来,转身,怔怔地,一步一顿地,失魂落魄地,往回家的路去。 许知予揪心地痛,她生怕娇月会想不开,想上前拉住她。 “娇月?”轻声,声音沙哑。 娇月站定,努力锁住眼眶里的情绪,回头。 漠然地看了一眼那只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抽吸一口气,她的手竟在渗血! 手在流血都不知道吗? 可这一刻,娇月满心只剩怨恨、纠结、无助与茫然,她不想管。 “你手上有血,别碰我!”轻呵,心下祈求让自己走,让自己走吧。 冷了冷眼眸,她害怕再对上那双温柔而祈求的双眸,自己会动摇。 可这一眼,带了些寒光,带了些嫌弃,如同一把利刃,一下子刺穿了许知予的胸膛。 许知予浑身一颤。 仅这一眼,不仅让许知予触电般松手,同时也体会到了娇月那个冰冷如死的破碎的心。 不错,这些话其实在许知予的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了,虽都是事实,但听着就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毫无说服力。 甚至到现在她都不敢承认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她宁可相信许二的悲惨身世,会比她自己的爱和喜欢更具说服力。 其实,许知予和许二一样,都是自卑和不自信之人。 可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许知予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落寞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奈。 收回手,手上的磨伤相对于心痛,她毫无感觉。 看娇月远去,还是提步跟上。 娇月驻步,侧头,垂下眼眸,语气决绝“你不要跟着我。” 她想一个人静静,这种认知的颠覆,对她的打击太大,她承受不来。 女人可以喜欢女人吗? 这次许知予没再跟上去,她只站定道了一句好。 等娇月转身,她立即给嗷乌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嗷乌心领神会,迈着四条腿,跟上娇月,伴在她的左右,守护着。 许知予弯腰,拾起那条掉在地上的裹胸布,将它紧紧缠在手和手腕上,握紧布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条救命的裹胸布,此刻仿佛化作无数条毒蛇,每缠一圈,都在啃噬着从个出生,到现在,就编织的荒唐谎言。 荒唐的人生。 布料的撕裂,混着风声,像是对命运的嘲笑。 山风阵阵,灌进许知予破烂不堪的裤腿里,她忍不住颤抖,既因这刺骨的寒意,更因心底翻涌的恐惧——她怕失去娇月,怕被厌恶,怕渐行渐远,怕形同陌路。 但怕有用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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