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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华,这就是你偷拍的理由?” 杨东华没回答而是拿起茶几上的本子站起身,对上杨初厌那波澜不惊的眸子。 杨初厌看着这个本子心中警铃大作,冲上前就要抢过来,却被迎面摔碎的酒瓶渣怔在了原地。 “杨东华,你要干什么?”杨初厌扶着门把手,眼睛紧盯着她的日记本,完全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杨东华一页一页的翻着日记本,漏出一口大黄牙朝杨初厌得逞的笑着,随后,他念起了日记本里的内容。 日记本里面承载着杨初厌的小部分青春,她视若珍宝的人、视若珍宝的秘密被突然间公之于众,成为所有人的八卦,或许早就溺死在了唾沫横飞中。 杨东华全部念完本里的内容,一股无力感瞬时涌上心头。 杨初厌抬起头仰看着天花板笑了,笑里掺杂着无可奈何。 为什么,为什么。 “杨初厌,你也有今天啊。” 说罢,杨初厌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杨东华发狠似的把手中的本子撕个烂碎,随即挥手一扔,碎纸屑飘散在空中像是下了场鹅毛大雪。 纸屑在空中飘了几圈,又落到了杨初厌面前,那么恰好,那么精准。 杨初厌无力的支撑着自己,浑身都在发颤,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角渗出几滴泪,沿着脸颊一路滑落。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心一片潮湿。 杨东华向地上那堆“垃圾”啐了口唾沫,低骂了句操。 “杨初厌,现实就是在告诉你,两个生来就错误的人在一起了,就是错上加错。” 错上加错。 错上加错。 四个字如打鼓般回荡在耳边,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杨初厌抹了把已经干透的眼泪,眼里泛着淡淡的红血丝,鼻尖通红,咬牙切齿的痛恨喊着。 “我做错了什么!她做错了什么!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有错吗!就因为我们性别相同就要承受这些本不应该承受的吗!我没杀人没放火,我只是爱着另一个女生!” 杨初厌大喘着气,“你们的爱恨情仇为什么要拉上我们!你恨他们是我的错吗?!是她的错吗?!” 杨东华不紧不慢的扣上了自己衬衫上的两颗扣子,走到杨初厌身边,慢悠悠的说道:“你去你妈和你外婆墓前哭,你看她们能不能接受她女儿孙女是同性恋。” 说完,杨东华离开了。 杨初厌站在原地双眼空洞的看着地上的纸屑和玻璃渣,双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跪在了被撕的烂碎的日记本前,像在赎罪。 杨初厌的脊背被无形的庞然大物压弯了,肩膀一颤一颤的,神志不清却还要从酒瓶碎渣中捡起纸屑,捧在手心眼泪掉落在上面模糊了字迹。 对不起,对不起,杨初厌一个人嘀咕着,不知道再向谁道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道歉。 前方的路弥漫着薄雾,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一起走下去,可当我剥开薄雾后,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杨初厌膝盖隔着薄薄的校裤面料摩擦着地板,她捧着所有纸屑在茶几抽屉里摸到了胶带,一点一点重新拼凑好。 砰。 手机被摔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叶萍舒揉着太阳穴,紧蹙着眉,厉喊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顾锦低垂着眸子,不敢看叶萍舒。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叶萍舒缓和下自己的语气,故作平静的问:“顾锦,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顾锦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平静的开口:“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叶萍舒感觉到自己头顶冒火,想到了什么,她猛的站起身,怒斥道:“我说为什么那次你带她去我店里,我在我睡觉的那个屋里听见了你俩亲密的话语。” 顾锦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萍舒,仿佛在问:妈你偷听? 叶萍舒根本没注意到顾锦震惊的表情,她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逢年过节让你带她来咱家过吗。” 顾锦抬起头瞳孔放大的看着叶萍舒摇了摇头。 叶萍舒和孟清梚是好姐妹,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本以为可以开启一段美好的大学生活,却不料遇到了顾戴柏和杨东华。 孟清梚身子不好,在怀杨初厌的时候曾跟同样有身孕的叶萍舒谈过心,而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那时候生下杨初厌第二天她就离世了。 孟清梚很喜欢玩乐器,她把全部家当留给了杨初厌,希望她女儿以后也可以学个乐器。可她却没能见亲生女儿一眼。 叶萍舒拿着沉甸甸的钱,想起了孟清梚在生命最后一刻对自己说的话。 ——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 所以这么多年,她拿杨初厌当做了半个女儿看待。 “妈能接受你以后可能不会结婚。”半晌,叶萍舒才开口,嗓音如砂纸一样沙哑。 顾锦安静的听着叶萍舒接下来的话。 她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开口道:“毕竟婚姻就是无罪的监狱,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拥有姓名。我就是个典型案例,所以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结婚生子过柴米油盐的日子,但我也真的接受不了你和她谈恋爱。” “更何况都已经闹到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你有为你们的前途考虑吗?” 刹那间,大脑嗡的一声,顾锦想起了她与杨初厌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小杨初厌很高冷和现在一样不近人情,幼儿园里根本没有小朋友愿意跟她玩,她被冷落也不哭,就自娱自乐。 小顾锦转到新幼儿园的那天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她想和她交朋友,于是她跟在小杨初厌身后,不厌其烦的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向她介绍着自己。 尽管小女孩不搭理她对她视若无睹。 小顾锦很受欢迎,刚转过来的时候很多小朋友都来找她玩,她都拒绝了。她只愿意跟在小杨初厌身后,做她的跟屁虫。 ——我叫顾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想和你做个朋友。 小孩子的稚嫩声回荡在顾锦耳边,她从回忆中惊醒,脸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泪水。 叶萍叹了口气,做了最后的决定,“你俩必须走一个。” 顾锦忽的抬起头看着一脸冷漠的叶萍舒,顿时败下阵来。 “我走,妈你别让她走,别让她走走……我走……我走……” 叶萍舒看着自己的女儿,心宛如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大脑无意识的浮现孟清梚的脸。 “我陪你回学校收拾东西,明天就转学。”叶萍舒进了卧室,客厅只剩下顾锦一个人。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串茉莉花手链,眼泪无声的掉落,染湿了肌肤也染湿了手链。 在一起时悄无声息,分开时波涛汹涌。 原来有一天到此为止这个词,会真真实实如此真切地发生在她们身上。 两张用胶水粘合在一起的纸张,突如其来被人用暴力的手段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分开的瞬间,都未曾幸免。 纸张支离破碎,碎屑掉落一地,完好无损的洁白纸张在此刻也变得让人唾弃。在大同小异正常的纸张眼里看来,这种破败不堪的纸张就是异类,被世人视为杂草、垃圾,偏偏杂草与垃圾相拥。 我们是怪物,同样,我们也是彼此歇脚的山。屹立在风雪之中,等待候鸟归来。
第40章 南大 叶萍舒给顾锦办了转校手续,杨初厌旁边的位置变得空落落,桌子凳子仍然在,可人却不在了。 杨初厌昨晚十点钟收到了顾锦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杨初厌,我们分手吧。 杨初厌回了:祝你无忧。 不顺路了,她们还是走到了分叉口。 人生的分叉口。 那两张照片传的范围挺广的,杨初厌一天已经收到了宋也南四条关心她的消息了,她都潦草含糊的应付了过去。 杨初厌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仍旧毫无睡意,与自己的思想做了许多次无声的斗争。 她想着不住宿了,毕竟自己的积蓄已经没多少了。虽然兼职家教挣得不少,但终归抵不上花的快,哪怕很节省了。 可不住宿的话她又能去哪呢。 杨初厌盯着窗外的月亮,莫名笑了,也莫名的哭了,她慌忙擦掉泪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题做了起来。 题都没有读完,膝盖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痛感。杨初厌几乎是将身子折叠了起来,五官皱在一起汗水打湿了鬓发,她紧咬着牙克制着不让自己喊出来。 杨初厌的大脑仿佛是宕机一般,停止了思考,几滴汗水滴落在纸张上,视线模糊一片,她甚至分不清滴在题目上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从臂弯里抬起了头,杨初厌望向从窗帘缝隙中渗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她忽然感慨如果生长痛是个代名词,那她或许是自己的生长痛吧。 那两张照片对余华影响甚大,在严禁同性恋的节骨眼上杨东华爆料,很难不怀疑是预谋好的。 校长单独找了杨初厌谈话,看她成绩好就不开除学籍和给予处分了,这让她也挺意外的,只让她写一篇检讨书周一一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杨初厌答应了。 翌日一早。 二班的队伍里没有看见杨初厌,她站在主席台后面听着校长在前面激情演讲不由得笑出了声。 杨初厌手里紧紧攥着八百字的检讨书,纸张都被她攥的皱巴巴,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掉在了纸上晕花了字迹,化为一滩黑水。 面无表情的落了两行泪,杨初厌抬手擦掉了。 等到校长讲完话后她上了主席台,果不其然台下一片唏嘘声,闲言碎语传入她的耳中,杨初厌全当听不见,平静的念起了检讨书。 等到检讨书念完台下的八卦声仍然不断,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自作自受;有人说她是得罪了人才会有这种下场。无论什么声音,杨初厌都自动屏蔽了。 心中的幼苗还未来得及长成参天大树,就被无情的砍断,连根带血一同扔远。 从那以后论坛和表白墙一夜之间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论坛和表白墙消失了,可旁人对杨初厌的造谣声远远没有停止,反而更加过分。 不知道是谁建立重新建立了一个论坛,似乎是另一个地狱,另一个魂牵梦绕的噩梦。 论坛每次有阴阳杨初厌和顾锦的帖子下,都会有一个ID为发尾fw的人,在底下和帖主来回对骂,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文理分班已经结束了,杨初厌意志坚定的选择了理科,后又经历理科分班考试顺利分到了理科A班。 杨初厌在分班前回了趟原先的班级,在顾锦的桌洞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孤零零的书,那是自己陪她一起去图书馆借的那本书,她在临走前去了图书馆替顾锦还了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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