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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犹豫着要不要接着翻开这本子时,大脑已经暗自牵动着她那摇摆不定的内心了。 翻? 不翻? 顾锦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蹲在衣柜前整理衣服的杨初厌,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到再睁眼时,顾锦还是不由自主按耐不住小心思的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手还悬在半空中,喉咙好似被人堵上,顾锦盯着破烂的纸张和打着哑谜般的“日记”顾锦感觉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一道道模糊不清的字体,一笔笔铿锵有力隽秀端正的字迹,直接击透了顾锦的心脏。她屏住呼吸,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泛起细密的刺痛。 顾锦颤着手,牙齿都在打颤,她手忙脚乱的翻着干燥的纸张,却没敢用力,害怕撕坏。 这如谜语一般的“日记”让人琢磨不透。 本子只有前几页是用过的,后面都还是空白,日记里没有提到任何人名,05年和10年之间相差了五年,五年中没有任何记录。 也是在2010年那段文字后,原先文字中的朋友,替换成了第三人称“她”。 顾锦盯得眼睛发酸,短短几页的纸,她来来回回翻看了三十遍。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本子的主人在写什么,但顾锦心知肚明。她看懂了这本谜语。 纸张被攥的皱巴巴发出嘶嘶声,顾锦心中的大海久久不能平息,始终波涛汹涌,一遍遍冲击着她最柔软的地方。 顾锦摊开手掌轻轻地抚摸在纸张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在看什么?” 杨初厌不知道何时站在顾锦身后,她只是把穿不下的衣服和没穿过几次的收拾了起来,打算回来洗干净了捐出去。 顾锦滚了滚喉咙,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里的这个本子跟烫手的山芋似的,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见顾锦没应,杨初厌很轻地皱了下眉,挪动着脚步停留在顾锦身侧。 顾锦见杨初厌过来的那一刻顿时慌了神,她抛下那本子,急忙握住杨初厌的手腕,眼角还有几滴快要掉下来的泪,急迫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杨初厌你别生气。” 这次换成杨初厌愣住了。 杨初厌缓慢地眨眨眼,大脑努力思考着这句无厘头的话。 看什么? 什么生气? 顾锦在说什么? 顾锦半天都没听见杨初厌吭声,顿时有些急了,她勾住杨初厌的脖子,脸贴在她温热的颈侧,沉闷闷的说:“我真的只是好奇心作祟,杨初厌你别生气,别不理我,你说说话。” 忽然,杨初厌颈肩湿乎乎的,她意识到是顾锦在掉眼泪。 杨初厌紧紧抱住顾锦,那是一个极具安全感的拥抱。她顺毛撸着怀里人那柔软茂密的头发,疑惑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锦喘不上气颤抖的哽咽道:“我私自看了你的本子。杨初厌,我是不是很傻,你从这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我却一无所知毫无察觉。” 杨初厌睁大双眼,视线倏然转向桌子上正好被阳光照耀着的本子,躺在阳光下把破旧的本子镀上了一层光芒。 颈肩湿湿的,杨初厌呼吸一滞,平稳的心跳频率被打乱,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点哑:“嗯,确实喜欢很久了。” 从青春到成年,从懵懂到成熟,从黑发到金发,我变了很多,但对于你的感情我始终如一。 顾锦一听更愧疚了:“我好傻,让你等了这么久。” 杨初厌脸上残留着淡淡笑意,偏过头,看着泪眼汪汪的人,温声安抚着:“没有,你不傻,这不是在一起了么。” “顾锦,我们是恋人关系,在恋爱过程中都不可以对另一方有所隐瞒。所以你可以随便翻我的任何东西,包括手机、电脑等,我手机密码1998,你想看就看,不用担心我会生气。” “我对你不会生气的。” 好不容易等到的人,怎么会舍得发脾气? 心仿佛被人吊起,忽上忽下的感觉真不好受。 顾锦的心被揪着,听着杨初厌这番话诚恳似是二次告白的花感到很窝心,但她现在不清醒,语言系统貌似错乱了。 搂着脖子的人肩膀还在抖着,杨初厌轻叹口气,侧过头,在顾锦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地吻。 这个吻跟被蒲公英在眼皮上蹭了一下没区别。 顾锦抬起头,看着杨初厌的轮廓,沉闷闷道:“我也是。” 杨初厌没明白顾锦回应她的是哪句话,有些懵的问:“什么?” 顾锦真挚的说:“你也可以随便翻看我东西,手机密码是你生日,查岗都可以。” 顾锦的手机密码很多年没有换了,被偷手机前是1220,现在也是,一直都是。 杨初厌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要设我的生日为密码?” 顾锦擦干眼泪,松开了对杨初厌的桎梏,仰起脖子亲了亲杨初厌的下巴,含糊的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设你的生日为密码。” 杨初厌剥开顾锦额前的乱发,手指穿梭在黑密的发丛中,低垂着眼,双手捧起顾锦的脸,她微微弯下身,与她接了一个亲昵安静的吻。 落日暖洋洋的照映在她们二人身上,指尖的冰凉被突如其来的暖流所代替,一颗心在此刻仍因为这个人为之跳动。 两个人享受着彼此身上的光芒,紧紧拥在一起,一起光芒四射。 绵长的吻持续了很久,顾锦推搡着杨初厌的肩膀,眼神警告让她别亲了。 杨初厌作罢,松开了唇。 顾锦突然想起本子上空缺的那五年,开口问道:“05年之后你怎么就不再写了?” 杨初厌一愣,耸耸肩,说:“可能是忘了写吧。” 顾锦短暂的嗯了声,余光瞥见那抽屉里的棒棒糖。 “过期了的棒棒糖你怎么还留着?”顾锦指着抽屉里的蓝莓味棒棒糖问道。 杨初厌顺着顾锦指的地方看过去,勾勾嘴角,笑而不语。 “我后来买过许多同样口味的棒棒糖,但都不甜,甚至还有点苦。”杨初厌说。 顾锦不解道:“棒棒糖苦?” “嗯。”杨初厌耸耸肩,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可能是他们卖的都是坏掉了的棒棒糖吧。” 顾锦不语,似是在认真回想着什么。 还没认真细想,手腕忽然被人拉住,顾锦转过头对上了杨初厌笑意满满的眼睛。 “我还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杨初厌歪着头笑嘻嘻地说。 “你秘密好多啊。”顿了顿,顾锦语气不高地说,“想知道。” 杨初厌察觉到顾锦的情绪不太高,想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莓味的糖,剥开糖纸,塞进了顾锦嘴里。 “甜吗?”杨初厌噙着笑问。 顾锦茫然点点头,下意识应了:“甜。” 杨初厌笑着说:“甜就好。”说完,拉着顾锦的手腕,带着她走出了房间。 两个人停留在一间小的离谱的卧室前,顾锦咽咽口水,盯着卧室门良久。 “你以前是不是很好奇这间屋里面是什么?”杨初厌淡淡的说,看向顾锦时眼神有些黯然失色。 顾锦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明显,无地从容般嗯了声,讪讪地讲:“是,因为面积看上去就很小,明显不是人能住下的地方。” 杨初厌扯扯嘴角,拧开了上锁多年的门锁,在开门锁的刹那间,她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紧张吗?如果紧张的话,就不看了。”顾锦轻声道。 这话像是安抚剂,安抚了杨初厌心中皱巴巴的感觉,她忽而笑了,摇摇头,“不紧张,说好了不隐瞒。” 不隐瞒恋人,是对恋人的尊重。 顾锦抿着下唇,眼神有点担忧,她伸出手搭在杨初厌手背上,缓慢地拍着,给予她一点自己的勇气。 “不急的,慢慢来。”顾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杨初厌用力按下了门把手。 房间很黑,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全部的阳光,整个房间显得压抑又闷沉。 这个房间常年不见光,藏在角落里,宛如见不得光的小老鼠。 顾锦惊了,看着黑漆漆如黑洞一般的屋内,无意识问道:“怎么这么黑?” 杨初厌没什么表情,走上前,娴熟的摸上了开关,啪嗒一声,房间亮了。 顾锦盯着眼前的画面,一时半会没回过神,张着嘴巴震惊的讲不出话来。 狭小的房间里赫然摆着一架格外庞大的架子鼓,鼓皮上有几处刺眼的深色水痕,似是被人用不明液体泼过一般。 光是架子鼓就已经占满了整个房间,顾锦站在里面都感觉到有些挤得慌。 鼓槌一路滚落下来,最后落在了顾锦的脚边。 顾锦低下头看见了那被掰断了的鼓槌,她蹙起眉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杨初厌。 没等顾锦开口询问,杨初厌先开口了。 “这个是我妈之前住的房间,后来被杨东华找人装修,给他自己的房间面积扩大了,把我妈的房间面积缩小到现在这样了。” 顾锦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她没说话,安静的当一个倾听者。 杨初厌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架子鼓旁,她捻了捻鼓皮上的不明痕迹和厚厚的灰尘,脸色阴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架子鼓你还有印象吗?”杨初厌问。 顾锦皱着眉走到架子鼓边,本想摇头的脑袋倏然顿住,眼神一沉,她看见了架子鼓底下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有杨初厌的名字,而字迹和叶萍舒一样。 大脑灵光一现,顾锦想起了这架子鼓是叶萍舒送给杨初厌的。 “是我妈送你的架子鼓吗?” 杨初厌转过头,把顾锦头上摇摇摆摆的呆毛压了下去,朝她甜甜的笑着说:“我们小锦好聪明。” 顾锦莫名觉得这个笑有点苦。 “我代表街里去参加架子鼓比赛的那一次你还记得吗,比赛完发了几百块钱作为第二名的奖励,当天晚上杨东华就把这上面的一套鼓全磕碰了,鼓槌也被掰断了,然后他在我睡着时偷偷潜入我的房间,把那几百块钱全部偷走了,一分都没留。” 杨初厌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红色的窗帘,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再说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 顾锦的指尖碰到杨初厌的指尖,她没犹豫,果断的把杨初厌冰凉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掌中。虽然没全包上,但也能传递一些自己的温度了。 “杨初厌,说出这些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杨初厌看着窗帘,顾锦看着她的侧脸。 杨初厌浅浅的笑了下,偏过头盯着顾锦的鼻尖看,释然般的笑着说:“可能吧,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其实从架子鼓被毁掉的那一天起,杨初厌心里就暗自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要碰架子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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