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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尹宓放下碗筷,摸摸自己稍撑起来的圆滚滚小肚子。顾贝曼站起身,自觉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洗碗了。 尹宓被顾家父母一人一手挟持到客厅里去坐着。她一活动,血液流通了,敏锐的神经又发挥作用了。 “叔叔阿姨怎么知道今天我们要来?” 虽然是北方人,也不可能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都吃饺子。今天随便吃一顿就让她们撞上的概率不为零,但也很低。 一定是有人提前通知了。 “小曼说的你们俩回来吃,特别点了说你喜欢吃咱们包的饺子,让准备好。” 尹宓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她笑了一下。 曾经有一段时间,尹宓视顾贝曼为神明。姐姐很强,滑冰的时候很美。她会帮自己挡掉所有的麻烦。自己只要永远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就好了。 顾贝曼会给她排每一周的行程,提醒他天气变化,帮她从两首曲子里挑更适合自己的那首,给她整理衣柜搭出适合各种场合的套装。 除了顾贝曼退役时兵荒马乱的那几个月,这些年这些习惯从来没有断过,哪怕是异国隔着时差。 后来尹宓长大,在异国的时候就算顾贝曼再怎么照顾,也还是很多时候需要依靠自己。她才慢慢从这种盲目崇拜的情绪里走出来。 走出来之后,她还是很难想到顾贝曼也只不过是普通人,而且只比自己大不了一岁。 直到有一年外训,顾贝曼按往常的习惯在放假的时候来看她。尹宓那时候被国外商业化专业化的俱乐部模式震撼,拉着顾贝曼就要带她去看看自己现在滑冰的地方。 俱乐部也会有对外开放的冰面,尹宓兴致冲冲去帮顾贝曼挑冰鞋,一路小跑回来的时候看见顾贝曼在用力掐自己的太阳穴和耳朵前面那一块儿。 尹宓的笑容僵在脸上,出于直觉没敢靠近,甚至迅速地躲在了顾贝曼看不到的角落里。 是因为我不在?她恍惚地想,因为姐姐身边没有需要掩饰的对象了,所以她无所顾忌地展现了痛苦? 顾贝曼的脸色很难看,甚至到了狰狞的地步。她像是在同无形的怪物挣扎。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快以为那怪物要从顾贝曼弯曲的脊梁中破皮而出了。 直到顾贝曼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她放下手揉了揉已经发红充血的耳朵。 尹宓想了想,把那双挑好的冰鞋拿回前台退掉。她眨了眨眼,拍拍面颊,确定自己表情没有异常之后才回到顾贝曼身边。 “最近冰雪季,鞋都被那些来的小孩子搞坏了。”她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有没有骗过顾贝曼,只能乞求姐姐一向对情绪不敏锐的神经。 从此之后尹宓就留了个心眼,发现这种事总是发生在提及顾贝曼母亲或是滑冰之后。 她见过顾贝曼和她母亲之间的矛盾,却没想到原来已经到了应激的地步,甚至会延伸到和母亲相关的其他东西上。 在这种情况下还因为自己喜欢吃她妈妈包的饺子而跑回来和家里说,尹宓一时有点失语和心疼。 韩晓梅仍在同她笑谈,看不出一点和女儿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尹宓并不打算插手这段扭曲的母女关系,但她希望顾贝曼能好受一点。 或许顾贝曼是故意维持这样的状态以便疼痛刺激她清醒。 可尹宓不希望她疼。 【作者有话说】 早早了解人心难测的顾姐:人会说谎骗人,甚至连自己都能骗过,但行动不会 任劳任怨搭衣服的顾姐:虽然老婆基本上都穿训练服,虽然家里有一个门面当担就够了,但毕竟算明星选手,给我穿得美美的,好拿出去让全场都嫉妒 第29章今休赛期 ◎顾贝曼再度搅动风云,尹宓苦苦练习中◎ 尹宓注意到顾贝曼自从离开家门就一直在揉耳朵。 因此她们没有开车而是选择地铁时,尹宓没有问任何一句话。 顾家离剧院不远,有地铁直达二十分钟。 正巧这会儿赶上晚高峰,车厢里头人挤人。顾贝曼顾忌尹宓腿上伤没好完,略过好几趟地铁终于等来一辆人少点的。 说是人少,实际上车厢里还是没有座位。 顾贝曼仗着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伸手抓住了上面的横杆。尹宓被她挡在怀里,顺手环住顾贝曼的腰。 被当成扶手的顾贝曼本人毫无知觉,依旧皱着眉和她的耳朵过不去。 “很不舒服吗?”尹宓把下巴搁在顾贝曼颈窝,轻轻用头蹭了蹭她的脸颊,“你这耳朵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都没查清楚吗?” “就小时候那些事呗。”尹宓见过顾贝曼突然失去听力的样子,却不知道在失去听力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顾贝曼不想讲,尹宓也不好开口问。 她只能默默贴在顾贝曼怀里,听着地铁过站的轨道声。 到剧院门口前,顾贝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好在春天风沙大,有许多过敏性鼻炎的患者也戴着口罩,才不显得她突兀。 来观剧的人不多,但显然都是资深观众。尹宓走在她们身边听到各样的讨论,话里的剧目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顾贝曼一直拉着她的手,显然对此处熟门熟路。 二人落座后不久,灯光缓缓暗下来。 尹宓从前没看过舞剧。她的确不喜欢这些高雅的艺术,就算她自己是个花样滑冰的运动员。 没有语言,没有文字,真的能形成有效的沟通吗? 就好像观众常常评论哪位选手的节目很有表现力。可那最多也不过是看出个简单的喜怒哀乐吧?如何能看懂更细腻的情感呢? 能做出长篇大论评价的人,以前语文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吧。 坐在舞剧现场的现在,尹宓意识到她错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通过肢体表现出最细微的情绪。主演最后的独舞她已经在手机上看过很多遍了。 可等到了现场,她才意识到那完完全全是两个层级的震撼。 长绸像水像血环绕在舞者身边,是她情绪的延伸,是她梦断的无声呐喊。 问人家多少美与乐,想嫦娥独坐在月宫中。 直到顾贝曼递给她一张纸巾,尹宓才发现自己哭了。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和《月亮与六便士》有相似之处吗?”顾贝曼还能保持平静,或许是专业人士的眼光又不太一样吧。 满地都是六便士,而我抬头看月光。 艺术不一定符合世俗道德标准,但它依旧是美的、震撼人心的。 “我要、要滑《奔月》。我一定能滑出来!”尹宓把哽咽咽下去。 什么落选赛,什么名额,我唯一的敌人是自己。 顾贝曼笑笑。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故事适合尹宓。 就算不适合赛场又怎么样呢?二十五岁的女单了,难道谁还要苛求她? 休赛季并不是完全的休息。 选手们一般会和俱乐部一并放一个假期,而后开始进入下赛季节目的准备。有的明星选手还会收到各种商业冰演的邀请。 有些同尹宓有交情的选手也问,今年冬奥开到你家门口,怎么不考虑组织一场冰演? 尹宓只能以微笑应付过去。 别问,糊滑全网只有三百粉,撑不起一点商业化。 她依旧在练习短节目,试图将那天在剧场看到的震撼传递出来。 实话说,很难。 如今对花样滑冰的技术要求基本固定死了选手滑冰的内容,能表达情感的编排只有一点点。要在一点点里给人巨大的情感冲击,可谓是我国选手最大的短板。 没办法,咱祖传不传表现力。 另一方面,她也在思考自由滑改用什么曲目。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不敢真的付诸实践。 就是这本来无事的休赛季,却因为不确定的三个名额多出了一丝火热。 一条微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冰迷们的首页。 【李涛,咱们真能时隔多年拿下这第三个名额吗?】 热门回复:要是参加落选赛谁去啊?一姐?她的腿伤能行吗?上赛季直接放弃了剩下的所有比赛。 -除了她还有谁,一姐暂时也没换人吧? -今年的新生代我看挺厉害的,说不定尹宓就这么悄无声息退了呢 我看了世锦赛,小女单真是无可限量啊,咱们也有梯队了?想想都要笑醒了 -还得看发育关吧,一姐当年不也发育关前猛猛冲,现在拉成什么样了 -你什么意思!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当初就说她不行,热知识把暴君挤走了也不能让你那p分高起来好吗? -你这个当初当的是哪里啊?这么多年就她一个够上A级赛好吗 底下的回复越来越多,除了吵能不能拿下三个名额以外,都是在求求老粉放瓜。 毕竟什么排挤、霸凌听起来可比复杂的名额归属规则有趣多了。 很快之前世锦赛的实时帖子也被顶了起来,就是那条说之前好像也有个小女单滑过《自新大陆》的回忆贴。 因为提及顾贝曼,底下回复的用户几乎都是这十几年剩下来的老人,几乎个个ID后头都带着超话的高级标,甚至还有几个带着主持人的标。 他们的回复风格也挺统一,无非是感慨这么多年没再遇见一个表现力那么好的选手了。梅梓萱在世锦赛上表现当然尚可,可惜还是没有超过暴君。 观众们会给选手起不同的绰号代替复杂的名字,也方便同好相识。 顾贝曼一直被他们用暴君代称,让后来人一看就心生敬畏。 众星云集的评论区引来一群人呼啦啦的打卡。还有些阅读速度快的,已经吃了一肚子同门师姐妹、双生紫微星的瓜。 随后就有好事者真去翻了资料。十几年的时候设备并不发达,流行的媒体网络也不是现在这些。 他们最后竟然是在一个微博小号里发现了顾贝曼的录像。像素还挺不错,一看当年就是花了大价钱买机器录的。 互联网的兴起让所有人都有了剪辑视频的能力。很快超话里就有人将两版《自新大陆》剪在一起对比。 对于看不懂技术的围观群众来说,顾贝曼确实表现力超群。于是梅梓萱还不如一个十来岁小姑娘的谣言就这么传起来了。 超话的主持人反应也算不慢,立刻删除了这个微博,并且置顶规则禁止再出现这样的拉踩。 可风言风语不会停下。 身为当事人的梅梓萱正处在休假,兴致勃勃地补上之前没能玩手机的时间。她看见这样一个微博,当然是怒不可遏地点进去了。 论技术,那时候顾贝曼的水平根本和她没得比,连三周跳都跳不清楚。可是,表现力方面,梅梓萱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么模糊的画质里都能看出对方从每一个动作延伸出来的力量与欣欣向上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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