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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老实了,只是被晚辈下了面子,尤其反驳他的还不是儿子是女儿,更让他大为光火。女人的贤良淑德这小崽一点不沾,也不知道韩晓梅这蠢货怎么教的孩子,还让她不男不女地乱搞关系,他嘴里嘟囔着,试图找回主动权。 顾贝曼挪动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椅子碰在地面铛的一声,把那些不满的言语都撞了回去。 “你不用跟我摆顾大教练的谱,我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是你们那些互相捧臭脚的同行。”顾贝曼平常不笑的时候眉心总是向中间微微蹙起,显示出一种隐约的愤怒,“还有,别去找尹宓的麻烦。” 小行业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资源垄断,这群教练之间大多数都能通过七七八八的关系联系上,一个教练可以放心大胆地歧视学员嫌贫爱富,故意拖延学习进度要求家长付更多的课时费,通过辱骂、暴力对待学员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学员无法反抗。 因为一旦提出异议得罪了一位教练,就等同于得罪了所有教练。 他们嘴里那句让你找不到地方训练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狠话,而是陈述。 从顾贝曼小时候到现在,她也见过听过不少有天赋的选手被这样逼迫着离开了赛场。 所以她说现在这个状况都是他们活该。包括她父亲的癌症,说不定也是这些年作恶的报应。 顾贝曼没有把话都说出来,只透露了一点,看着顾父的手抓住身边的栏杆一点点握紧,手背上迸出一根根青筋。 她确信对方把话听进去了。 “我是为了你好。”也许是意识到顾贝曼并不害怕撕破脸皮,顾父做出了一副慈父的面孔,“你妈性格是严厉了些,可她也是担心你。” “她可不担心我。她只害怕我把尹宓带坏了。” “哪里有不爱自己女儿的妈妈呢,同样爸爸也是爱你的啊,不然你跳舞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是谁给你出的。” “来来回回就知道拿钱绑架我。是啊,你给了钱,所以我这不是来回报你了。”顾贝曼懒得陪他演父慈子孝,站起身,“我来就是送躺东西。你好好治,别舍不得钱。至于别的,我可不像韩晓梅那个蠢货,听你两句好话就被糊弄。” 怀柔失败,顾父目露凶光,“你他妈的,养你不如养条狗。女的生下来就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你跟她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你妈在你这个岁数都带孩子了,再等两年出去卖都没人要。” 顾贝曼居高临下地看他,医院统一的白炽光从她背后打过来,逆光下暗色的轮廓压着顾父那蛮横的嘴脸。顾贝曼摇了一下手机,“你忘了上次是谁把那些资料交上去的了?” 顾贝曼慢慢地俯身逼近他,语气很慢地说:“我也不介意大义灭亲。” 说完她正正地看着顾父,看着他脸色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般变换,看他往后老老实实躺平在床上,看得他最后鬓边流下一滴热汗。 顾贝曼直起身,如同一位获得胜利的君主,昂着头挺着背迈出了病房。 虽然暂时按住了家长这边,顾贝曼还是担心他们会私下里找尹宓的麻烦,或者他们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微微推波助澜,越是同行越知道怎么毁掉一个运动员,微信上又跟尹宓嘱咐了两句,顺便敲打了一下尹宓的教练。 这位从前和她们有同冰场的交情,不然当年也不会顶风作案把尹宓收进来,虽然当教练是教不了尹宓什么,但目前为止至少是没有帮倒忙。 好在尹宓已经打算退役,不然让她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迟早心态崩溃。 教练应该也是下班了,消息回得很快。 “我还没问你对我的王牌选手干了什么,你先来兴师问罪了,有没有天理。” 【作者有话说】 有效收来~有效收来~有效收从四面八方来~ 第85章今中国站前 ◎顾贝曼麻烦一个接一个,尹宓准备比赛◎ 顾贝曼敲着手机,“甭管那么多,今天怎么样?” 她面前坐着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女性,看得出头发与衣服显然都是特别打理过的,能有这种闲心证明她要么出身优渥,要么颇具情趣。 “小顾。”妇人含笑地劝了她一声,“别玩手机了,对眼睛不好。” “诶,岑团。”顾贝曼应声,少有地顺从地放下了手。她对面坐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和一个不住偷偷看她的女人,见她望过来,又各自忙着生气和躲闪。 “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岑团依旧笑吟吟的。 男人率先发难,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你们舞团的首席了不起了得很,不分青红皂白给我打成这样!我总要讨个说法吧!” 岑团:“是吗,小顾?” 顾贝曼低着头保持沉默,实则在偷看桌子下的手机。 虽然嘴上说不管,但作为直系亲属签字的时候医生总会通知她,尤其顾父的情况实在不太乐观。再加上团里的事务,她实在是有点抽不开身。 所以威胁教练每日通风报信,给她转述一下尹宓的情况。 教练给她回了一堆语气词表示自己被当做工具人的愤怒与有八卦却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上蹿下跳,关于尹宓的情况却只有一句。 “她自己决定的,中国站三周套。” 顶级的选手自己最了解自己的状态,尹宓想缓一缓,那就是她觉得该缓一缓,顾贝曼不在这个上面左右她的想法。 她退出和教练的聊天界面,换到跟尹宓的对话框,里头还有昨天晚上尹宓发过来的晚餐照。 “中国站给我留票了吗?”顾贝曼发送。 对面的男人看她一直不说话,“你看,默认了!” 他喜形于色,“你们舞团我知道,我女朋友费尽千幸万苦考进来,为的是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这都是国内最高等级的艺术殿堂,是为了自己的热爱,对前辈们的尊敬。她这个样子做事,传出去不知道要伤多少人的心。” 岑团微笑称是。 男人更进一步,“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岑团。我这来接我女朋友下班,莫名其妙挨一顿揍,总该有点表示嘛,误工费、医疗费、营养费什么的,意思意思给她长个教训就行。” 顾贝曼总算抬头,“哦,原来你是说我打了你。” “怎么!你还想赖账不成?”男人反问。 顾贝曼眼神没在他身上停留,直直落在一旁很是心虚的女生身上,“你们是情侣?” 男人抢答,“那不然呢!” 顾贝曼瞥他一眼。明明此刻她处于下方,但神情却是倨傲的,让那讨钱的男人心里一紧。 “我问你话!”顾贝曼抬高音量,“怎么,聋了?” 女生点了下头。 真是个好样的,这样还能复合。 顾贝曼生平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人。她身边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骨头打碎了都塌不下来背的硬骨头,甫一见到这种货色,还多少有点新奇。 顾贝曼:“我无话可说。” 她冲岑团轻轻颔首。 男人站起来,指着她,“那你是同意了!” 顾贝曼冷笑一声。 岑团和颜悦色地请他坐好,“小同志你故事讲得不错,但是我有几个问题啊。你看我们小顾,一个姑娘,怎么能把你……” 她的眼神上下扫视一番,“你一个大男人弄成这样,不太现实嘛。这种事你说破大天了,大家也不知道真假。” “你什么意思!” “要我说,小顾脾气是差,经常在团里和人闹矛盾,你女朋友被她挤兑心里有气,我理解,但这苦肉计是没必要的。不过小顾啊。” “诶,岑团。” “你也是不像话。当首席的不知道团结新来的小同志,还给人家气受是怎么办的事!”岑团说到这里黑了脸,“你这个首席还想不想干了!” 男人在旁边几次想插嘴,被这位妇人一摆手镇压了回去。 “这样,这件事情我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小顾,罚你两场不准上台,这个月除了基本工资,剩下的提成补贴都赔给人家小姑娘。”她收拾完这个刺头,又去安抚另一个始终没有说话的,“你呢,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不着急回来上班。反正她首席工资多,不怕你花。” 我工资才不给无关紧要的人花呢,顾贝曼在心里默默反驳。她也看得出来岑团其实是向着她和稀泥,自然没真说出声。 男人显然不满,被沉默的女友一把拉住。 这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女孩站起身向岑团鞠了一躬,又转向顾贝曼微微低头,“谢谢你。” 舞团里的基础工资不高,像首席补贴和每一场舞剧提成才是大头,岑团其实许诺的不少,只是这男的完全不了解行情。 可以见得平常也压根不和他女朋友谈心。 “人呐,得自己看得起自己,才能让别人也看得起她。”等这对情侣走远,岑团叹了口气如此说。她的眼神转回到顾贝曼身上,一指她,“你给我站好!” 顾贝曼立刻站直了。 “我就不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了,再有下次你也给我走人。还有,你要是敢谈一个这种货色,也给我滚出舞团。” 顾贝曼心念一动,“编导跟您说闲话了?” 岑团脸色一变,“真谈了?” 不好,被诈了,顾贝曼连忙反驳。 岑团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摆摆手让她出去,“只要不出人命,别的别来烦我。” “您放心。”顾贝曼向她点头离开了团长办公室,在心里补上后半句,怎么都不可能搞出人命的。 近年来冰协一直致力于在南部地区推广冰雪运动,因而中国杯的承办地里有几个南边的城市。 尹宓以为今年首都气候异常十月还有三十度高温已经算热的了,结果一下飞机还是被山城的闷热打败了。 不仅仅温度感觉比首都要高,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湿感。尹宓都感觉自己能从空气里拧出水来。 顾贝曼在微信上说会来陪她比赛,但短节目的比赛时间和她工作稍有冲突,大概率还是赶自由滑。 尹宓本着礼仪询问了一下她父亲的病情,得到一句让人心惊的“不知道”。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但由尹宓仔细想来自己却对顾贝曼的家庭并不算熟悉。小时候主要是韩晓梅在管孩子,按理说她和顾母相遇的可能性不小,却硬生生是在十二岁的时候才正式见过。 就好像顾贝曼特意没有和母亲提起过她,用自己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划出一条分隔。 后来这条分隔也逐渐被顾贝曼用在自己与家庭之间,让她逐年脱离在外,像一条孤魂野鬼。 尹宓最开始还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家长的行为会反映在孩子身上,顾贝曼不喜欢她的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疏远到这个程度,理智上尹宓能够解释,情感上多少是理解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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