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吃这鱼肉,专门挑着新鲜的,肉嫩。”陈桂兰整个过程中,脸上都挂着笑,笑得勉强,嘴上一直说个不停,像是借此掩饰什么。 可偏偏,江榗注意到了—— 这人闻到荤腥,喉咙滚了又滚,几次差点干呕出来。左手虎口处被捏得乌青,高高肿起,却掩耳盗铃般,拉扯着衣袖挡了又挡。 江榗望着百米饭中,剔干净的鱼肉,维持着动作:不变,声音且不含情绪:“我不爱吃鱼肉。” “腥,很腥。” 她刻意咬重了这几个字。 陈桂兰剔鱼肉的动作一顿,脸上更加白了几分,她不确定嗯了声,停下了筷子,强颜欢笑在她的脸上很难看:“是吗?我记的,你小时候很爱吃,每次问你想吃什么,你都说喜欢吃鱼来着……” 做那么多,这样一来,好像全部浪费了。 江榗撇开脸,望着窗户外面,今天天气不错,细碎的阳光落在外面的树叶上,油光锃亮,隐约间还可以听见楼下小孩的嬉闹声,对了,今天是周末。 江榗紧绷的身子一松,不由地自言自语起:“爱吃鱼的,是阿江啊。” .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像是积压许久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江榗看着陈桂兰进来,怒吼声卡在喉咙,硬去捏住被角,转移注意力。 这里是医院,她要脸。 陈桂兰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坐,站在她的面前:“阿榗,感觉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江榗淡淡道:“我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如果你不出现,我或许就不会在医院,说到底,不应该怪你么?” 她这话说得狠,责怪铺天盖地袭来,陈桂兰稳住身子,“阿榗,抱歉啊,妈妈只是想你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陈桂兰,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江榗把心中猜测说出:“你是不是看外婆去世,想到你自己以后年纪大了,考虑到后半生需要人养老送终,所以,这会儿你想起你还有个女儿,对吗?” 江榗笑出声:“你不就这么想的吗?我说那么多干嘛啊。” 她低下了头,虚弱的笑了,似在盘算些什么:“我目前能力不够,没存什么钱,放心,等你退休那天,我会固定打钱到你卡上的,毕竟,你养我到了十八岁,你以前老是说我是白眼狼,嗬,我又不能真的成白眼狼吧。” “阿榗。”陈桂兰声音哽咽,手在半空悬着:“妈妈来不是为这个,我明白以前是我不好,所以,我想补偿你,你是我女儿,阿榗啊,妈妈只想盼着你好。” 陈桂兰的情绪激动,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你要是真盼着我好,就不应该来找我。”江榗声音变得又闷又沉:“你知道,我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逃离的吗?你知道,你给我留了多大的阴影吗?” “我不想记起以前的事情,我在这儿很好,这里很稳定,我还交到了许多朋友,我很开心。”江榗说着情绪上涨,“你知道,离开了你,离开了那个破烂不堪的家,我有多开心吗?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凭什么打乱我的生活!?” “阿榗!” “阿榗,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放轻松,放轻松……” 陈桂兰看见江榗情绪上头,手上的输液针差点因她捶被的动作而扯开,苍白的脸顿时涨红喘不过气,她立马上前抱住,一只手不断地拍她的背,让她吸气呼气控制好频率。 一阵闹腾之后,江榗无力地躺在她怀中,泪水止不住流,打湿了手掌心,她嘴里埋怨没停,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陈桂兰耐着性子,拍拍她的背安抚,温柔地对待她,宛如哄一个正在发脾气的几岁小孩。 此时,陈桂兰身子笼罩了层以前未曾有过母爱光环,语气更是无比的和蔼亲昵。 她后悔了,她多么希望江榗现在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纯白如一张纸,她会好好爱她,给予令人渴望的母爱,告诉她,我们娘俩一起,就是一个家。 可终究是被现实打败,江榗抓住她的手,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我恨你。” “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原谅你。” . 陈桂兰怎么了? 江榗不知道,跟吃错药了一样。 或者是,她跟小说、短视频里面的剧情,转了性子,换了魂魄,然后找到自己想要弥补。 江榗不信,这些桥段都是骗人的。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女人总是高昂着下巴,阴沉着脸,每天都有发泄不完的怒火,嘴里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像是把人按到铁板上宰杀,在一句又一句难听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凌迟的痛。 她们离婚后,江榗几乎没看见陈桂兰给自己留过好脸色,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个人惹恼。 她怕被赶出去。 陈桂兰这句话说过很多遍,也付出过一次行动。 门外漆黑一片,空荡的楼梯还有喑喑哑哑的回声。 突然,轰隆一声吓得人打了个寒颤,外面下起了猛烈的暴雨,噼里啪啦声在黑暗中更添几分恐怖的色彩。 江榗身无分文,只能双手环抱住瘦弱的身躯,干干坐在门口守着,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哭声会让屋内的人更加讨厌,泪水快要流干了,门都没有开。 还是第二天清早,陈桂兰上班,见江榗在门口堵着抬脚一把揣醒,厌恶道:“要睡,滚回屋里睡,别在这儿碍事儿。” 可接下来的这天内,陈桂兰一直忙上忙下,江榗不想接受,奈何上身体虚着,加上晕倒时,磕破了两个膝盖,简单的下床去上个厕所,她都需要人扶一下。 上完厕所后,江榗洗完手,被门口的陈桂兰一点点扶回床上去,两个人都不说话。 江榗拿起手机,对陈桂兰冷着脸,她才打开微信,里面一条条消息立刻蹦了出来,都是大家问她身体怎么样这些。 心中一暖,江榗挨着回复。 到了周吟这儿,她笑出声。 周吟:[江榗姐姐,感觉好些没有啊?] [哭~呜呜呜~] [江姐!你不在,我要无聊死了!] [惨,今天又被王榆姐说了,求安慰,配伤心表情包。] …… 省略接近一百条。 江榗耐心地一一看完,最后一条消息是前十几分钟,她还发了抓拍橘橘的打哈欠的丑照。 [猫猫之神祝福你,身体早康,万事顺遂。] 江榗打字回她:[谢谢你和橘橘了。] “阿榗和朋友们相处的很愉快吧。”陈桂兰在旁边削着苹果,手往她面前一递。 江榗看着面前削得干净的苹果,没接过,不说话。 陈桂兰这时也识趣地把苹果放到盘里,“阿榗记得吃,我去给你买饭。” 她走得急,差点被椅子绊倒。 江榗看着手机,余光却注意到陈桂兰放在椅子上,要落不落的包,里面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因好奇心的驱使,她挪动身子,将包拿起,往下床上一倒,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撒落在床上,其中,里面反复对折的单子分外明显。 江榗知道,陈桂兰跑来找自己,定然是有什么秘密、目的。 现在,她想要自己去探索、撕开掉这人虚伪的假面。 打开,阅读。 一张张单子,一排排文字,一个又一个数据,在脑海里跳跃。 白纸黑字,好难解。 江榗看懵了,她不懂,不懂上面的意思,就拿出手机拍照去搜索,去问,得知的结果让心凉了半截。 陈桂兰推开门回来时,一眼注意到掉落地面,砸得坑洼氧化的苹果,目光一转,就是椅子上翻乱的包。 她像是早有预料般,捏紧了拳头,忍住发颤的身体,慢慢走近,喊了声失神中的江榗,快点吃饭了,不然粥凉了喝了对身体不好。 “你可怜给谁看?”江榗看着手机上触目惊心的病例,眼神变得凌厉:“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陈桂兰弯腰把苹果捡起扔进垃圾桶中,挨着把粥和小菜放到桌子上,掰开一次性的筷子,慈爱笑着递给江榗:“我不要你的原谅,阿榗,你就当是一位母亲渴望想要和孩子相处最后的时光。” 陈桂兰无奈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江榗转头看她,目不斜视,盯了几秒后,出乎意料的,她接过了筷子,麻木的不带感情吃着一口又一口。
第32章 陈桂兰视角 噗滋噗滋—— 眼下,炸糕摊位前布满了人,我本就是路过,看到时一股记忆直窜脑海,也情不自禁站在一旁,混迹这群孩子当中,仿佛这瞬,我变成了七八岁的小姑娘,期待看着一块又一块炸好捞出来的金黄炸糕。 可是,我长大了,到了如今的岁数,兜里已经有钱,不再是那个期盼母亲能给自己买东西的小孩子了。 于是,在一群小孩的面前,我问要板一口气买了十块,然后在她们羡慕的目光中离开。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我相信了以前不信的神佛,相信了气运,喜欢凑整,只是为了十全十美。 我挑了阴凉处,手上拿着油纸包好的炸糕,滚烫的温度好似要把手掌烫出一个窟窿,油香甜腻的气味儿直往鼻尖冒。 “呕——” 我的脑子晕眩几秒,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尤其是嗅到了这股味道。 还好旁边有一棵老树,我一个踉跄靠了上去,等那股恶心感没那么强时,自虐般拿起一块,忍着烫放入嘴中咀嚼。 这炸糕跟自己唱反调一样,黏牙得紧,且又油又腻,我还没有强行吞下,就“哇”地一声吐了满地都是,这一吐还把我早饭都吐了干净,腹中一下空落。 “陈桂兰,还不滚回来!” 尖利的声音在远方响起,我恐惧的、几乎下意地擦干净嘴去看,现在放学时段,大道上基本都是些充满青春气息的学生。 哪还有她? 我瞧着手上的炸糕,笑了,慢悠悠去车站,路过垃圾桶桶时,毫不心疼地扔了进去。 其实,这炸糕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吃。 扔完的同时,突然感觉有什么在脸在滑动,啪嗒掉在了手背上,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温热的泪水,我苦笑着胡乱瞎摸一通,直到脸上的皮肤被搓得发烫,才缓缓放下了手。 我的母亲死了。 那个精明的女人,前年回去还能一个人为了节约气费,单独跑几座山去捡柴,结果就这么死了。 死的太突然。 我都不敢相信。 前天,我跑另一家医院里又做了一遍检查,得到已经确定的结果后,恐惧一阵后,就是深深的无力感,可能是因为死亡还会降临,即使是遭受病痛的折磨,人总是心怀侥幸。 我把一张张单子收拾好,正打算回趟家,我一定要把这些全部给她看,说,你看,你也是轮到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