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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扶半抱着卫锦绣站起身,竹瓦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混着檐角铜铃的叮当,倒像支轻快的调子。 卫锦绣的靴子在瓦片上打滑,南汐索性打横将她抱起,水红裙摆扫过檐角的彩布幡子,带起阵兰花香。 “抓好我的脖子,摔下去要被竹枝勾破裙子的。” 南汐低头叮嘱,却见怀中人早已闭了眼,睫毛上沾着夜露,像落了星子,嘴里还嘟囔着“卫家军…列队…” 她低笑一声,足尖在檐角轻轻一点,身形如掠过水面的蜻蜓。 竹楼的轮廓在身后渐远,远处的山门隐在夜色里,像道半合的眉眼。 南汐抱着卫锦绣掠过最后一片屋顶时,檐角的铜铃被带起的风撞得急响,惊飞了栖息的夜鹭,翅尖划破月光,留下道灰影。 两道身影在连绵的屋顶上起伏,水红的裙摆与卫锦绣的墨色劲装交叠,像被夜风揉在一起的两束光。 竹瓦的“咯吱”声、铜铃的叮当声、怀中人含混的梦话,混在南诏温热的夜风里,渐渐往更深的夜色里去了。 最后一点衣袂翻飞的影子,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屋脊后,只余下远处河面上的莲花灯,还在晃晃悠悠地漂,烛光碎在水里,像谁撒了把没说完的话。 南汐带着她,落在了一处庭院中,她将人放在院中的大摇椅上,锤了锤自己的腰:“可累坏我了…这媳妇可真不好找~” 摇椅上的人睡的正香,南汐蹲下身细细的瞧着她:“真是越看越喜欢~怎么这么好看呢~” “来人!备衣!洗香香~洗香香喽~” 南汐的声音刚落,院门外的竹帘便被轻轻掀开,七八名婢女鱼贯而入。 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襦,领口绣着细碎的朱槿花纹,腰间系着月白的围裙,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几乎听不到声响,显然是常年侍奉的熟手。 为首的婢女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环髻,髻上簪着支小巧的银簪,见了南汐便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浸了水:“主子。” 她手中捧着个紫檀木托盘,盘里叠着件水红的纱裙,裙角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孔雀,孔雀的尾羽上还缀着极小的珍珠,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后面的婢女也各有差事:有两人抬着个描金铜盆,盆里盛着温热的水,水面浮着几片新鲜的兰花瓣;一人抱着叠雪白的浴巾,浴巾边缘绣着银线的缠枝纹;还有个小婢女捧着个青瓷罐,罐口用红绸封着,隐约能闻到里面透出的甜香——是南诏特有的香膏,用晨露和花蜜熬的,抹在身上滑腻得很。 “这裙子太素了。”南汐扫了眼托盘里的水红纱裙,忽然伸手拨了拨,银环叮铃作响:“换那件绣凤凰的,要正红的,配今晚的月色才热闹。” 为首的婢女应声“是”,转身便要吩咐身后的人去取,却被南汐叫住。 “等等,”她转头瞥了眼摇椅上的卫锦绣,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再找件宽松些的寝衣,素色的就行,料子要最软的云锦,别硌着人。” 庭院深处藏着的温泉,被半圈竹林温柔地环抱着。 蒸腾的白雾从水面袅袅升起,像给池子笼了层薄纱,月光穿透雾霭落下来,在水面碎成粼粼的碎银。 池边散落着几块青褐色的礁石,石缝里钻出些不知名的野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水汽,香气混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竟有种奇异的清冽。 南汐褪去月白短褂,水红的百褶裙落在石台上,像朵被摘下的花。 她赤着脚踩在温凉的石板上,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纤细的脚踝上银环轻晃,叮铃一声撞在礁石上。 俯身入水时,她的动作轻得像条滑溜的鱼,水花只溅起小小的一圈,温热的泉水漫过她圆润的肩头,将发间的孔雀银钗浸得发亮。 “唔……” 南汐舒服地喟叹一声,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拨到脑后,那头发在水中散开,像匹墨色的绸缎,随着水波轻轻晃。 她往池中心挪了挪,靠在块被泡得光滑的礁石上,眼睫上沾了水汽,像落了层细雪。 婢女们早备好了香胰和软布,此刻正轻手轻脚地替她擦拭手臂,指尖触到她肘弯的小痣时,动作愈发轻柔——这是南诏贵族才有的待遇,寻常人家哪有这般细致的服侍。 南汐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耳边是水汽氤氲的轻响。 忽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是贴身婢女阿禾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主子,那凉国来的姑娘……该如何安置?” 南汐掀起眼皮,眼波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朦胧,她伸出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个圈,涟漪将月光的碎片搅得更乱:“送到我房中,铺最软的褥子,别惊动她。” 阿禾面露难色,指尖绞着衣角:“这……主子,按南诏的规矩,外客不得入内室……万一被长老们知道……” “啰嗦。” 南汐皱眉,水花被她拍得溅起半尺高,银环叮铃乱响。 “我说送去就送去,有什么事我担着,难不成让她睡柴房?” 她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丝狡黠:“再说了,她是我‘未来的媳妇’,睡我房里,天经地义。” 阿禾被她逗得抿唇笑,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其余婢女也识趣地收拾了东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温泉范围,只留下南汐一人。 四下霎时静了,只有泉水汩汩的流动声,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响。 南汐往水里缩了缩,将下巴搁在礁石上,闭眼时,眼前竟晃出卫锦绣醉倒时的模样——那人皱着眉嘟囔“胡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酸多依,倒比凉国宫廷里那些规规矩矩的贵女有趣十倍。 她正想得入神,后颈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不是泉水的暖,也不是夜风的凉,是种……淬了冰的杀气。 南汐的睫毛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睁眼,眼角的余光已瞥见一道黑影——那影子贴着竹林的阴影滑过来,快得像道闪电,手中握着的短匕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直指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寒芒透过雾霭,正正映在南汐的脸颊上。 寒芒在眼前炸开的瞬间,南汐的呼吸几乎停滞。 冰凉的匕首刃贴着颈侧的肌肤,带着夜露的湿冷,连鬓边的银环都因这骤然的寒意颤了颤。 她没有尖叫,反而猛地屏住气,指尖在水下悄悄蜷起——这是南诏皇族自幼习得的警觉,越是危急,越要稳住心神。 “是谁派你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却透过雾霭,死死盯着水面倒映出的那道影子。
第19章 古灵精怪的 身后的人却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酒气未散的慵懒,还有几分戏谑的熟稔,像颗石子投进温泉,瞬间搅乱了南汐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是你带我来的吗?公主殿下。” 南汐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月光恰好穿透薄雾,落在来人脸上。是卫锦绣。 她不知何时醒了,墨色的劲装湿了半边,想来是从耳房摸过来时沾了露水,发间还松松垮垮地别着那朵朱槿,花瓣却已蔫了大半,像她此刻眼底的笑意,蔫坏蔫坏的。 匕首已被她收了半截,只留寸许刃口还悬在南汐颈边,指尖却漫不经心地转着刀柄,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场玩笑。 “你……” 南汐又惊又气,脸颊腾地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的。 她还浸在温泉里,水面只堪堪没过肩头,此刻被卫锦绣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只觉浑身的热气都往脸上涌,忙不迭往水下缩了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卫锦绣的靴角。 卫锦绣见她这副模样,终于收了匕首,随手往岸边一抛,“当啷”一声插在青石板上。 她蹲下身,手肘支着膝盖,看着水里窘迫的南汐,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现在你我,平了昂。” 南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屋顶被她灌醉掳走,此刻被自己“偷袭”反制,可不就是扯平了? 她气鼓鼓地瞪着卫锦绣,银环叮铃乱响:“你根本没醉!” “醉了三分,醒了七分。” 卫锦绣坦然承认,指尖捻起她落在岸边的水红裙摆。 “你家婢女把我挪到耳房时,熏香太浓,反倒把我呛醒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泉氤氲的雾气,嘴角勾起抹促狭:“倒是公主殿下,四下无人,就不怕真遇着刺客?” “喂!” 南汐急了,猛地站起来——刚起一半又触电般蹲下,水花溅得满脸都是。 “你小心眼!”她气呼呼地喊,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颤音:“就许你被我带回来,不许我看你醉态?” 卫锦绣脚步没停,只扬了扬手,声音飘过来时带着笑意:“卫锦绣。” 南汐一愣:“什么?” “我叫卫锦绣。”她的身影已走到竹林边,墨色衣袂扫过竹枝,带起阵清响:“凉国的卫,锦绣的锦绣。” 话音落时,人已消失在竹林深处,只余下几片被碰落的竹叶,悠悠飘进温泉,在水面打了个旋。 南汐僵在水里,颈边的凉意还没散,耳边却反复响着“卫锦绣”三个字。 她望着空荡荡的竹林,忽然抓起块礁石边的湿帕子,狠狠往岸上一扔,银环撞着石板叮铃乱响。 “卫锦绣是吧?”她冲着空气大喊,声音里带着南诏公主独有的骄纵与执拗:“你跑不掉!本公主要定你了!” 温泉的雾气又渐渐拢了上来,将她裹在中间,像层软绵绵的铠甲。 远处的莲花灯还在河上漂,烛光碎在水里,倒像是在替她应和——这凉国来的姑娘,既入了南诏的地界,哪能说走就走? 南汐在雾气里站了许久,直到指尖被水汽浸得发僵,才跺了跺脚转身回了行宫。 贴身侍女见她鬓边的花歪了,想伸手替她扶正,却被她拍开:“别碰,这是卫锦绣碰过的。” 侍女愣了愣,没敢再说话,只看着自家公主把那朵半蔫的花小心摘下来,用锦帕层层裹了,塞进贴身的荷包里。 “混帐东西,跑那么快做什么。”她咬着枕巾闷声骂,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荷包:“明日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第二日天刚亮,南汐就带着一队侍卫闯进了温泉附近的客栈、民舍,甚至连河边的渔船都没放过。 她拿着自己画的“画像”——其实就寥寥几笔勾了个模糊的轮廓,这画像…未免有些…抽象… 她却笃定地跟侍卫说:“看见没?就长这样,眼睛很亮,穿素色衣裳,抓着了立刻给我带回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啊?是…” 侍卫们不敢违逆,在附近翻找了大半天,腿都跑酸了,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有个老侍卫壮着胆子回禀:“公主,这附近都找遍了,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会不会是……已经离开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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