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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不用找手机了。”江海棠把电话按掉,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脱了衣服钻到温久盈身边,黏黏糊糊抱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温久盈回抱住人,江海棠的温暖让人眷恋,好似她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暖和了。 可这样的温暖终究不属于她。 她更适合那个没有爱的,不被偏爱的,孤独的世界,违背命运的安排,固执的去追光,最终的结果并不是她追上光,而是光被她拖拽到这个破烂的世界。 十三年前是这样,十三年后还是这样。 温久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恨谁怪谁,或许谁都不该背负这样的罪责,每个人都是被命运缠好了线走在路上的傀儡。 “棠棠,你走吧。”她说。 江海棠困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只听见老实人让她走,她轻笑着,带着困意回复:“我去哪里呀?” 温久盈低头,亲了亲江海棠的发顶,一次过后,又是一下,也许今天过后,她再也没有资格抱着江海棠,又或者…… 她从来都不配。 “去援非,去实现你的梦想。” 困意瞬间消散,江海棠睁着眼睛,试图在黑暗中与温久盈对视,“援非怎么就是我的梦想了,乱说的。” 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腾,“你说的让我走,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黑暗好似给温久盈施加了更能自如的buff,她的语气沉的好似一口幽井,带着江海棠的心一同跌落,冷漠极了。 江海棠撑着身子,打开室内的灯。 白光明晃晃撒下来,照得温久盈的脸一派惨白死寂,她像一个老旧失修的傀儡人,连眼神带着空洞,只有望向江海棠的时候,漆黑的眸里才会闪过星星点点的光,然过去长长久久亮起的光在这一刻也熄了,好听的声音从那张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唇中溢出,“江海棠,走吧。” 别再为了她牺牲,也别再为了她付出。 她偿还不了。 反倒受她连累,被肮脏的鼠辈觊觎。 光是想想温振翔同她说的那些话,她就不敢多看江海棠一眼。 温振翔是鼠辈,她又何尝不是,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液。 江海棠深吸口气,似是仍有些不敢置信,“是谁告诉你,援非是我的梦想?” 温久盈沉默不语。 江海棠反倒笑开,只是笑意多少带着几分冷:“别人说的,你信,你连回家来问问我都不愿意,温久盈,我在你这里是没有可信度吗?” 话毕,她又抓着温久盈的手,“我没有援非的梦想,阿盈,我不想走。” “十三年前,你因为我,才去的毕县。”温久盈闭目,不忍心,但她无法面对江海棠,“十三年后,你又要为我,留下来,我根本不值得,我的家人还缠上你。” 她的家庭是这样的,她的人生是这样的,可她不能拖着江海棠一同陷入不可拯救的泥潭里,江家每一个都是好人。 江大夫沈大夫都照顾她。 就放她和温振翔和畸形的家庭互相纠缠吧,只看谁能把谁耗死。 她咬了咬牙,试图从江海棠手中把手抽回来,江海棠却握得紧,她低头,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 “我以为我努力往上爬是可以给你幸福的,可实际上,我做不到。”温久盈最知晓要如何把江海棠从她身边赶走,她咬着软肉,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到底对上了江海棠的眼睛,“你问过我,我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喜欢,棠棠,我很累。” “我不喜欢做温总,不喜欢忙碌的应酬和工作,可我不这么做,我连你喜欢的东西都买不起,你的手表,五十万,你的裙子,三十六万,你的手镯,三十万。” 全是温久盈一手置办下来的,不是江海棠过去衣柜里量身定做的款,但是她能给出的全部。 可这样的全部,在江海棠的衣橱里,好似沧海一粟,只因为是她买的,江海棠才时常拿出来穿。 “爱你是一件很累的事,棠棠。” 而她温久盈不想仗着江海棠的喜欢就让江海棠和她一样,私人时间穿着最多五百一千的换季打折衣服,江海棠生来就是高山上的明珠,她不该向下飘。 眼眶又涨又酸,江海棠不由苦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抬手抹去,“我没有想让你那么累的,阿盈,我只想你高兴。” 她知道过于辉煌的家世带给温久盈什么,是以初时她忐忑不安,在温久盈艰难创业时尽上自己一份心意,直到她事业小有成就,江海棠才算小松一口气。 “十三年前,我是怕家里不同意我给游戏网友转账,和家里说,只要他们帮我,我就任他们安排。”眼泪阻挡了江海棠的视线,她竭力控制着语调,可还是带了些颤音,“但不是因为你 ,我也会被送去,在你的事情发生前,爸爸已经和我说过,我只是那这件事做了筹码,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风风之所以一直顺着我……”眼泪一滴滴往下落,被子上溅开一朵朵水花,江海棠扯着被泅湿的被套,有些哽咽,“是我替他走了家里安排的路,他觉得对不起我,他是哥哥,却害我失去了未来所有的可能。” “援非的事,我没那么着急,江家每隔几年都会组织医疗队去,不是这次,还有下次,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我不想你烦,你家人……” 江海棠说不出更多为自己辩解的话,她们之间的矛盾在于钱,在于家世,她无法说出只是觉得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无法当着温久盈的面去说温家人的不堪。 家人一损俱损的特性就在于此,温久盈可以指责她的家人,江海棠却不行,她不想给温久盈带去一丝一毫的难堪。 哪怕温久盈让她走。 “你原谅我……”江海棠上前,捧着温久盈的脸,想和过去无数次那样,耍耍赖,撒撒娇,温久盈就不会跟她认真下去,“你原谅我吧,姐姐。” “棠棠,”温久盈别过脸,躲开江海棠的吻,她抓着江海棠的手腕,“我没有怪你,我只是累了。” 她疲倦于维持这样虚伪的体面,她想撕下脸上戴着的令人作呕的,与世无争的温润面具。 她渴望一个没有任何人在的地方让她肆无忌惮的放声尖叫,任由她野兽一般嘶吼怒骂也无人在意,疯狂过后烟消云散零落成泥,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着曜日高悬,直到腐烂变质。 “对不起,我不想再继续了。”
第194章 你真是个疯子 “我可以不穿那么贵的衣服,姐姐,手表……”江海棠慌乱地摘下晚上的翠绿色手表,手镯,“我不要这些。” 她不想哭的,可到底不争气,眼泪掉在手表上,她擦掉,想把手表干干净净地还给温久盈,“你觉得累,休息几天,我不打扰你,好不好?” “别不要我,别赶我走,姐姐。”江海棠不知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挽留温久盈,她的恐惧无限被放大。 温久盈轻易不会说这样的话,但凡出口,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可她不想。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紧紧拥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棠棠,”温久盈紧紧抓住江海棠的手,即便心如刀绞,也要迫使江海棠与她对视,“别这样,你有自己应该待的地方,不是我身边,我们都知道,我们也努力过,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现在是可以休息几天,那之后呢,我们仍旧会重蹈覆辙,放弃吧,棠棠。” “我不,我不要。”江海棠缩手,身子往后缩,下一秒又死死抓着温久盈的肩膀,“我不要分手,你不是温久盈,你是假的,你把她还给我。” “你不是喜欢我的身体吗,我给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姐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开始扯裙子吊带,可即便她衣衫半褪地出现在温久盈面前,那张沉静的脸依旧无动于衷,衬托之下,她的努力和挽留像一个笑话。 “走吧,别回来了。”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的肉,即便克制,温久盈的眼眶仍旧克制不住地发红,“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哪里来的分手。” 要论卑鄙与无耻,她才是这世上之最。 三年,江海棠什么都给她了。 可她竟还能说出“从没在一起过”这样的话。 时至今日,温久盈终于相信遗传论调,血脉里流传的是肮脏又龌龊的自私,她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的人。 江海棠沉默以对,无声哭泣。 而温久盈掀开被子,从衣柜里拖出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吧,江海棠。” 走的远远的,离她远远的,别再被她的自私囚禁。 也正是这个行李箱,打碎了江海棠最后的幻想,仿佛将她所有的尊严踏进了尘埃,那一滴泪掉下来的时候,像是火山岩浆里迸出来一般,灼热又滚烫,烧的温久盈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江海棠苦笑起身,把滑落的肩带重新扯了上来,“丢掉吧,身上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 “温久盈。”离开前,她转身,定定凝视着温久盈,“其实你和其他人一样,只看见我身上铺就的金玉,是你不懂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很抱歉,没能补上你心上的缺口。” 温久盈从门口拿了大衣给她,江海棠没有接。 她就这样穿着单薄的吊带连衣裙消失在转角,没有回对面的家,也没有说更多的话。 - 递大衣的姿势,温久盈维持了很久很久。 久到胳膊失去知觉,她才逐渐反应过来,江海棠走了。 ——是她赶走的。 温家的电话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尤其是在温振翔两天没回家。 江海藤并不意外会接到温久盈的电话,只是语气并不算好,“怎么,温总百忙中还记得我这个前大舅哥?” “开门见山,江总,”温久盈看向窗外,天总是阴的,无论她什么时候去看,都不再会有晴天了,“温振翔在你手里,把人交给我。” “嚯,现在温总讲话都硬气起来了。”江海藤还以为温久盈是来当说客的。 要不说伏地魔可怕呢,他在这帮忙解决问题,结果人家来拖后腿了。 “把人交给我,江总,别插手他的事,好意心领,另外,我已经从青芽离开,和贵司的合作后续会有其他人补上。” 温久盈的语气太冷了,冷到不像还是一个活在世上的人,不见半点活人气,江海藤皱起眉头,“你想做什么,小温。” “江总,”温久盈话音一顿,“你是好人,江家都是好人,别因为我家的事,脏了你们的手,长姐如母,家门不幸,该由我自己管教。” “棠棠她……” “她会有很好的生活,她也会遇见很好的人,江家不会再遇见那样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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