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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乱来,”齐放担心蓝桉一冲动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们骂就让他们骂好了,不会掉块肉,都习惯了。” 早些年张金秀骂的更过分,赔钱货、丧门星,张嘴就来,甚至于连她胸部发育,她都会骂她一句骚,说她成天就会勾引人。 但齐放的身材天生就是丰腴型,她也曾经为此减过肥,明明吃不饱肚子还要撑着去跑步,最后还是没能瘦下来。 这些曾经被家庭这把利刃扎在身上的伤口,她花了很多年时间来跟自己和解,哪怕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和解成功,至少…… 她能接受自己是个丰满身材好的女人了。 蓝桉见齐放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更是发狠。 她家本身就是混渔圈的,渔圈鱼龙混杂,什么样的黑水她没见过,只是平时,大家都能维持一份体面,假装彼此是个正经人。 可真要做点什么,蓝桉还是可以的。 全场最了解死党的人淡淡觑了蓝桉一眼,蓝桉收到信号,再度成为那个“有钱又满脑子废料的”蓝总。 “不是,要不然我们兵分两路吧,我跟齐放一组,久盈你和小野王一起,咱……”彼此不给彼此当灯泡。 温久盈看向江海棠,征求她的意见,江海棠则是看向了齐放。 齐放点头后,江海棠才叮嘱蓝桉:“蓝姐姐可要看好我们齐放了,别让她丢了。” “去,我土生土长本地人,哪儿丢的了。”齐放笑着拍了下好友的手,“那我们走了,你也带温姐姐去吃饭吧,就你最爱吃的那家小馄饨,或者排骨锅?哦,这个点小馄饨应该不开门了。” “温姐姐你可不知道,以前她一放学就往外冲,就为了吃小馄饨,要不是人家只营业到十二点半,棠棠一天三顿都能炫一碗小馄饨。” 江海棠:…… “你不要说出来啊!” 青春往事,多少是有几分沙雕,江海棠本身也是点儿二的属性的。 “那我们去吃排骨锅?” 温久盈的声音温润极了,她大约不清楚,自己在那平静叙述被敲诈的经历时,沉稳又淡定的样子深深刻在了江海棠心中。 要是没有六姑的事,一出警局她就该做点小动作撩一撩了。 蓝桉:“那我们去吃什么?” 齐放剥开小橘子,吃了一瓣,把另一瓣塞进蓝桉嘴里:“甜橘子?” 蓝桉被酸的整张脸皱在一起,“要老命了,这个怎么这么酸?” 不过齐放只是笑笑,把余下的橘子吃的干干净净,“我还以为你味觉跟正常人不一样。” “酸你还吃得下?”蓝桉此刻眼皮子都还直抽抽,酸劲十足,长这么大她还没吃过这么酸的橘子。 齐放轻描淡写,“一份心意。” 还是一份暖人心的心意,她有什么理由吃不下呢。 “我们走了哦,有事打电话。”江海棠挽上了温久盈的手臂,跟另外两个人打了招呼后带着一路赶来的老干部先行离开。 直到从街角拐弯,江海棠才小声开口:“为什么会突然想过来?” 温久盈这两天有些奇怪,她主动的次数有点多,多到江海棠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想,”温久盈依旧言简意赅,“生气了吗?” “怎么会,你想什么时候过来找我,都可以。”江海棠低头走着,反正有温久盈在,她也不用操心看路不看路的问题,“就是……意外吧?” 她以为如温久盈这样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主动朝她走一步。 假设她们两个相隔一百米,她做好了独自一人走完这一百米的心理准备,孰料温久盈却朝她走了一米,又一米。 温久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奶糖,奶糖的包装纸上,蓝天白云青草地,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江海棠惊喜异常,“是这个牌子的奶糖,你怎么会有?” 靳城那边的童年小零食,孺牛,但出了那片几乎就看不见了,十年前江海棠刚去毕县那会儿去小卖部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最后才买了全国都有的白兔。 “我去副食品市场买的。” 从想好主意要来厉县开始,温久盈就想起江海棠曾告诉她,难过的时候会好想吃奶糖,最好是小时候吃的那种黄蓝有个牛包装的。 江海棠找不到,是因为现在超市商场很少有这个牌子的奶糖了,就算有放在不怎么显眼的地方,极容易被忽略,但常年接地气生活无限接近老年人的温久盈却知道哪里有的卖。 甚至于江海棠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靳城还有一个堪比城乡结合部大卖场存在的“副食品市场”。 温久盈没想到的是,江海棠含着奶糖,走在路上,忽然就哭了出来。 “以前六姑来接我放学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路,”江海棠揉着眼睛,“她也会给我买糖,陈皮糖,话梅糖,棒棒糖。” “她以为我不喜欢待在乡下,总是会软着脾气哄我,告诉我,小崽受苦了。” 有很多时刻,江海棠都想欺骗自己,她只是没有去医馆,等她去医馆的时候,六姑还是会乐呵呵地坐在大堂里,边上都是来闲聊来找六姑把脉蹭电视一起看的爷爷奶奶。 六姑慈眉善目,摇着手里的芭蕉蒲扇,一见着她,就会帮她扇走满身热气,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会熏艾,还会用扇子替她赶蚊子,一边赶一边说:“蚊子蚊子,可不要来咬我们棠棠,我们小崽啊,可怕痒了。” “其实,其实我喜欢待在这里的。” 江海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刚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走在她身边的,可以是阿盈,可以是齐放,还可以是许许多多其他的人,但再不可能是她的六姑姑,她兴冲冲地回医馆,那个会笑着接她的长辈再也见不到了。 “我爸爸妈妈年纪也很大了,以后我怎么办呀,阿盈……” 小城街头的人不是很多,但人来人往都是彼此认识的,擦肩而过时发现一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难免侧目。 温久盈带着小狐狸拐进了一个略显僻静的巷子,由着小狐狸伏在她肩头哭,只轻抚着她的后背,是无声的安慰。 往事历历在脑海中重演,江海棠有一刻曾进入一个误区。 ——她想把家里所有的长辈都扎堆拢在一起,哪怕会拖住她的时间,她也想一个一个的送走他们。 可是念头才出,她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雏鹰长大,振翅高飞,就该朝前看而不是往回走。 她不能因自己的不舍,就强行改变长辈们自己选择的路。 唯一能做的,就是有假期时多去看看,平时多给他们打电话。
第104章 以后我们阿盈也是个有人疼的宝贝 小店里热气氤氲,排骨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江海棠红肿着一双眼,用店里卖的矿泉水打湿了纸巾敷着眼睛,“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人。” 坐她对面老干部把烫熟的腐竹夹到她碗里,“能的。” “你怎么没阻止我哭呀,哭得我头都晕了。”江海棠蒙着眼仰头嘟囔耍无赖。 温久盈只是笑笑,“棠棠不丑的,什么时候都能见人。” “就你会说,下午那刻真的好难过,好像逃避的事在某一刻忽然就被迫面对了。”江海棠吃着锅里烫的腐竹,那边老干部却是安静听着,时不时给小狐狸夹她爱吃的菜。 “我明白,哭一场会舒服些。”正因温久盈能体会,她才什么都没说,只是提供了一个能让江海棠放肆哭泣的怀抱。 “那你当年呢?”江海棠发现自己这几天很喜欢问关于十年前的事,明知提及人的旧疮疤不是一件礼貌的事,可她还是想知道。 好在温久盈并不介意江海棠的疑问,她的情绪出奇的平静,“当年……没有哭。” “替奶奶办完丧就回学校了,哭不出来。” 大约是从奶奶生病的那一刻开始悲伤就一日日侵蚀骨髓,久而久之,真到了需要哭的那天,反而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遗体在家停了三天,她时常会看见温石猛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抽着两块五一包的大前门,抽着抽着就开始抹眼泪。 发现她时,又不哭了,只让她继续去守着,烧纸要烧上三天,一家三口,实在困的时候才会去眯上一小会儿。 直到最后一日,他们起了个大早,坐着面包车把奶奶送去了殡仪馆。 遗体告别的时候,殡仪馆放着尤其煽情的音乐。 温久盈看着玻璃棺下的红棉被,里面裹着的是她的奶奶,看不见面容,只能瞧见银白的发顶。 悲伤么,她无法确认,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像消失了,又像被无限放大,她跟着父母走完了全程,没有一步踩在实地。 直到墓地封口,小小的骨灰盒被塞进那个黑漆漆的洞穴里,还有奶奶生前常穿的衣物,砖石一块一块地往上堆砌,到最后成了银灰色的水泥。 她就这样彻彻底底失去了养她长大,最爱她的家人。 而她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父母商量着她的未来,她读书时,小学还有五年制,十七岁就上了大学,那年,她离成年还有两个月。 她沉默着,等待着来自父母的审判,最后得了两百块钱。 有时候想想,她也有不孝的那一面。 当年主动争取一下,证明自己是有用的,父母或许并不会丢下她,但她没有,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分别十年,除了每年会定期往父亲的卡上打一笔赡养费,竟再也没有见过面。 双方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却连逢年过节的一句问候都没有。 “阿盈?”江海棠带着浅浅鼻音的轻唤将温久盈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温久盈只是淡笑了笑,又为小狐狸添了菜。 “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对不起。”江海棠小声道歉,“我想……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阿盈,你别难过。” “没有,棠棠,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难过。”温久盈见小狐狸明明自己都难过的要死还顾及她的感受,轻叹一声,起身坐到了江海棠隔壁的位置,“我只是在想,我也许是对情绪太不敏感了。” 压抑的情绪太多太浓,久而久之,她对很多事都无法做出即时性的反应。 失去亲人的悲伤,不被父母选择的悲哀,桩桩件件落在她身上,她竟能一直以平静的姿态去接受。 “可是阿盈很温柔,对人都很好。”江海棠吸了下鼻子,“那你今年还要回毕县吗?” 温久盈摇头,“不回去了,奶奶知道会理解我的。” “那你的……”江海棠原本想问问她忽然不回家,父母会不会担心,要不要说一声,后来又想,这半年她几乎没见过老干部和父母联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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