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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如果她继续赖在这里,荀练之就算想赶人也不好开口;但如果她搬走,再邀请她一起出去,荀练之就可以很方便地拒绝她。 ……等等。 陆茴重新按亮屏幕。 茴:什么约会?? 茴:不是说了不会那样吗? 陆大明那边沉默着,刚刚没理她,现在更不会理。 …… 陆茴心里拿定了这个绝佳的主意,第二天早上,就向荀练之提起了这件事。 陆茴:“我想了想,已经麻烦你半个月了,再住下去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负担,我还是搬回去比较好。” 荀练之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都可以。如果你改主意了,或者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就像——” 陆茴把一个煎蛋分到了她的餐盘里:“像什么?” “……谢谢。”荀练之:“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那样。你愿意随叫随到地帮助我,我也愿意。” 陆茴心里乐开了花,形状比盘里的鸡蛋还好看。 有荀练之这句话在,陆茴想,她的目的或许已经达到,她们已然称得上一声“朋友”。 ……而且,还是非同一般的“朋友”,是随时可以互相帮忙、几乎不必客气的那种“朋友”。 陆茴咬着煎出酥边的煎蛋,久违地再次感觉到恍惚。 和这个人说话、被这个人认识,是五年来的自己求之不得的事情,可现在她不仅被她认识,更是被她牢牢记住,她和她聊起了私人爱好,她们在特别的日子交换礼物。 一个多月前,她还在为加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而惊喜不已,可现在打开聊天页面——问吃饭、问回家、问起床的信息挤满了聊天框,各种表达情绪的表情包占领了大半的屏幕,聊天记录往上划拉几下也不见到头。 从前她觉得这个人遥不可及,连距离百米内都是奢求,可现在她早已住进了她的家,和她共用一小方天地,同享一份或健康或不健康的食物。 她们在夜晚互道晚安;清晨早起的人会悄悄地观察蛛丝马迹,判断对方是否已经醒来,好放轻声音、准备早饭。属于她们两人的两只“家庭同款”水杯摆在一起,烘干机里同时挂着她们两人的衣物。 陆茴眨了下眼,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动了下手腕,准备放下筷子,提出之后一起去公园喂猫的邀约。 陆茴:“说起来……” 荀练之:“你知道……”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静音。 荀练之:“你说。” 陆茴:“……你最近忙吗?” 荀练之垂眸,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盘里的煎蛋:“有点。” “……”陆茴哑巴了。 直觉告诉她,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暂时放下了去公园的事,问:“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办的事吗?” “没有。”荀练之说,“就是人文院在基金会的事情上有些分歧,有些烦。” 陆茴趁她没注意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荀练之竟然说出了这样情绪分明的话?而且还是工作上的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 陆茴下意识就问:“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荀练之失笑:“你帮什么忙?” 陆茴:“……” 也是。 “不是什么大事。”荀练之轻轻撇过了这个话题,“不过有一件事值得一提,你知道基金会牵头,预计建设一个人鱼人类的交换项目吗?” 陆茴点头:“略有耳闻,好像是说可以让两院的师生前往人鱼海域研究。鉴于正常情况下没人能踏足人鱼领海,这个机会非常难得,最近我们各个群里全在讨论这个。” 当然,正常讨论只是一部分,还有一大堆水贴的,比如提问:“去海里交流能长出尾巴吗?”“问问我们剑修去了海底能干什么啊,有人试过在海里御剑吗?” 荀练之:“是,而且这个项目落实的概率非常大,如果你有意向,可以提前准备申请材料了。” 陆茴一愣,笑道:“这算‘内部消息’吗?” 荀练之也笑:“这是早就公开的秘密,我提醒你一句而已。申请和审核的事情都不归我管,两院会先筛选一批,然后交由基金会那边的研究所审核。” 陆茴:“听说了,基金会在原有研发团队的基础上成立了一个什么研究所。” 荀练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只要是公开的信息,我都可以告诉你。” 陆茴早就放下了筷子,她敏锐地察觉出荀练之谈及正事时,整个人气质都摇身一变,虽然还穿着空松柔软的居家服,但俨然已经换上工作时的状态,带着不带情绪的理性,和微微露出的锋芒。 陆茴受到她的影响,也不好再吊儿郎当,忍不住正襟危坐了一点:“那个交流,是真的可以去海上,还是只能在陆地?” 荀练之:“海上。如果只在陆地,这个项目不设也罢。” 陆茴点头:“那就好,如果在陆地我就不想去。” 荀练之:“也就是说,你有在考虑去,对吗?” 陆茴继续点头,心里分心地想—— 不对啊?怎么有种被拷问职业规划的局促感。 但她直觉此时不宜玩笑,否则荀练之大概会把她丢出去,嫌弃她孺子不可教。 陆茴再次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老师”的威严,心觉凄凉,老实地开始陈述:“……是的,其实我目前并不确定之后的规划,我老板……我导师,有提过让我继续留校深造,我目前还在考虑,也可能会去企业就业,但无论是深造还是就业,这个交流项目的含金量都极高。虽然去交流会耽误一年,但毕竟这是百年来首批前往人鱼海洋进行实地研究,学校肯定不会觉得这是耽误学业,企业也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个嫌弃我没有实习经历,名额有限,光是获得交流资格就值得好多企业抢着要了。” 荀练之耐心听完,颔首道:“你有想法就好,规划也很清晰,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尽力申请吧。” 陆茴自动把她的话翻译为“过关”,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就在陆茴复盘自己刚才的话是否有什么问题的时候,荀练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陆茴心里想着项目的事,听到这话,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什么时候离开陆地去海里做项目”。 ……一年啊。 一阵失重般的空落感突然淹没了她。 陆茴已经反应过来,荀练之问的是她什么时候搬走。 可听到这句话,她心中生出了浓厚的不舍—— 不仅是因为她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要搬离她的家、彻底告别这半个月朝夕相处的日子;也是因为由此想到了那可能分开的整整一年。 即便她还不一定选得上,即便她和荀练之的关系,还只是普通朋友。 ……我不想去了。 陆茴心里冒出这个荒唐的想法。 但很快,她又用理智将其按捺了下去。 “可能三天后吧,”陆茴尽量让自己语气松弛一点,“这样正好像之前约定的那样,住了半个月左右,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 桌上安静了几秒。 “没事。” 荀练之沉声道。
第26章 秘密 陆茴还打算说些什么,这时,荀练之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通话打了进来。 荀练之反手将手机往下倒扣。 她的动作并不快,没有害怕被看见的慌乱,做这个动作,似乎只是单纯自己不想看到。 这次,陆茴完整地看清了上面的备注—— “荀老师”。 倒扣着的手机屏幕透着光,通话请求一直闪烁着。 过了一会,自动挂断了。 荀练之将盘子收进洗碗机,手机又亮了起来。 陆茴犹豫了很久,问:“……不接吗?” “接。”荀练之拿起干燥的擦手巾,不紧不慢地擦掉指尖的水珠。 她当着陆茴的面接通,一边放在耳边,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甫一接通,对面的人就吐豆子一般的开始说话。 陆茴听到飘出话筒的第一句—— “怎么又不接电话?你张阿姨给你推了一个,你看到消息没?你加一下他好友……” 是一个略微上了年纪的女声。 …… 之后的三天,她们有时也会一起看视频看电影,就像陆茴发现荀练之娱乐爱好的那一晚那样。 但无论是前几天还是这几日,那一晚的气氛再也没有回来过。 表面上,两人的沟通交流都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那晚的亲密和温馨感,却仿佛成了不可复刻的记忆。 三天后,陆茴如约搬了出去。 一点一点收拾东西,将自己的痕迹从她的家中剥离,再有些沉闷地与她告别。 停在门口的时候,陆茴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张开口。 这期间,荀练之站在门内,也就这么看着她。 陆茴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 但好像……又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隔着一道门框和荀练之对视,竟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荀练之,似乎也在不舍她的离开。 “……我走了,”陆茴声音干涩地说,“你不用下楼送我。” 荀练之:“有人接你对吗?到楼下了?” “嗯,我妈叫的司机,就刚才上楼帮我搬东西的那个大姨。”陆茴顿了顿,“那……我走了?” 荀练之点头:“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荀练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陆茴突然想到,荀练之竟然真的没来送她,没有送她到楼下,也没有送她到电梯口,甚至连客气的推拉都没有。 ……这是好事,陆茴想。 意味着荀练之在她面前不再客气,不再表演那种疏离的礼貌。不想送,就不来送。 司机发动车,缓缓驶离了车库。 到自己家一小时后,陆茴想起自己好像收漏了一件外套。 “我直接去帮你拿吧,你走动不方便,我去就行。”司机说。 陆茴:“没事我自己去,正好有事忘了和她说,就是要麻烦您再送我一趟。” ……哪儿有什么话要说? 陆茴只是本能地想抓住任何见她的机会。 陆茴坐电梯往上,停在了熟悉的楼层。 她坐着荀练之送她的轮椅,慢慢靠近大门,抬起了准备敲门的手。 “哐——” 门内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陆茴愣住了。 ……这是,面前这道门里的声音吗? 还是她听错了?是别人家的声音? 陆茴迟疑的功夫,里面又传来了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声—— 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声音的来源,就是荀练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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