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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自己破损的手臂,“衣服破了,是意外,我马上处理。至于虫子......” 他快速瞥了一眼谢虞手臂上的红点,“林子里虫子多,被咬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你的梦可能就是紧张压力大才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对矿藏的渴望和过往服役生涯锤炼出的自信,他压低声音,强硬地安抚道:“听着,小虞,我昨天沿途观察了地质构造、岩石层理和矿物伴生迹象,我可以确定矿脉就在前面不远了! 想想看,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彻底翻身!所有的债务就都能解决!你也能拍出真正震撼世界的探险视频!现在放弃,功亏一篑! 有哥在,有武子在,我们装备齐全,警惕性高,不会有事! 我在热带雨林执行过更严酷的任务,这点林子算什么?别胡思乱想,也别影响其他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好了,冷静点,回去再休息一下,天亮还得赶路。” 说罢,他松开谢虞,转身去背包里翻找胶带修补衣服。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专业判断、相信自己身为军人的经验和力量,将妹妹的噩梦归咎于压力和环境。 谢虞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哥哥那副被贪婪和盲目的自信蒙蔽心智的样子,让她心头涌起一股绝望和无力感。 她慢慢地低下头,手指颤抖着,轻轻抚上手臂上那个暗红色的虫咬伤口。细微的刺痛感传来,无比真实。她只能拼命地、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只是压力太大..... 清晨,霍清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装备,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望着雾气弥漫的密林深处。她似乎对不久前篝火边的骚动毫无所觉,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走吧。”霍清没有回头,平静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路还长。”
第4章 黑傩山寨 连续两天都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中跋涉,腐叶的湿滑、盘虬树根的陷阱、无处不在的嗡鸣,早已将众人最初的兴奋和好奇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阴郁。每个人的衣服都沾满了泥浆和植物汁液,散发着混合了汗味和森林气息的酸馊气。 谢虞手臂上那个暗红色的虫咬伤口,边缘依然微微红肿,像一枚不详的烙印。 赶路期间谢虞不是没有私下里又找过谢铭说噩梦的事,可是都被谢铭坚持、强硬的态度给顶了回来。她只能无奈地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压抑着不安一边自我安慰。 当第三天的午后,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终于消散,显露出山坳中的黑傩山寨时,所有人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眼前的寨子,出乎意料地带着一种.....朴素和宁静。 二十几座竹楼依着平缓的山势错落搭建,屋顶覆盖着深色的茅草,在午后的天光下显得厚实而温润。竹楼结构简单实用,与西南常见的少数民族村寨并无太大不同。 然而,那些点缀在寨子各处、用粗细不一的竹子精心扎制而成的图腾,却泛着特别。 它们形态奇异,抽象而扭曲。有的如同数条巨蟒盘绕纠缠,顶端却裂开成诡异的花瓣状;有的像被压扁拉长的昆虫甲壳,边缘锐利;还有的干脆是层层嵌套、仿佛永无止境的螺旋。 它们矗立在竹楼旁、路口,悬挂在屋檐下,随着山风轻轻摇晃,发出干燥竹片摩擦的“沙沙”声。非但不显得狰狞恐怖,反而透着一种原始、异域、甚至略带美感的神秘气息。 寨子中心的小片空地上,还有几根更为粗壮、表面粗糙的石柱立在那里,用暗红、赭石和墨绿的颜料描绘着扭曲的符号和难以名状的生物轮廓。 寨子里穿着深色麻布衣的寨民正在劳作,有人在田间浇水,有人在修补渔网,有人用石臼捣着块茎。他们的面容依旧带着那种深邃、肤色较深的特征。 当谢虞一行人出现在寨口时,劳作的寨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来。那目光里,有对外来者的好奇和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淳朴。 谢虞看着这个朴素宁静的村子,看着寨民淳朴中带着好奇的眼神,之前噩梦带来的恐惧微微消散了一些。 “欢迎,远方的旅人。”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一位身着绣着精致暗红色花纹的白色长袍的中年女子,在两个年轻寨民的陪同下,从最大的竹楼里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多岁,面容轮廓立体,带着黑傩族特有的深色皮肤。她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友善地向众人打着招呼,“我是寨里的长老,贡玛。各位一路辛苦了,欢迎来我们寨子参观歇脚。”她的汉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却相当流利。 贡玛长老将他们引到一座宽敞干净的竹楼内。竹席地面光洁,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木头和一种极淡的、类似陈旧香料的混合气息。 矮竹桌旁,众人卸下沉重的背包,疲惫的身体渴望着休憩。 很快,几个寨民端上了食物:烤得焦黄喷香、油脂滋滋作响的不知名野禽肉,几碟用野菜和菌类凉拌的清爽小菜,还有一壶热气腾腾、散发着清雅甘甜花香的茶。 “山野粗陋,怠慢贵客了。”贡玛长老的声音温和平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母性气质,“请随意用些,解解乏。” 食物的香气和花茶的清甜,对于啃了两天干粮、精神高度紧张的众人来说,无异于最温柔的抚慰。连最警惕的武安平,紧绷的神经也在贡玛长老友善的态度和诱人的食物面前,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食物,见章知若和陆皓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烤肉大快朵颐,谢虞扒起了米饭,谢铭也端起了茶杯,这才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野菜送入口中。 章知若和陆皓的学术热情被点燃了,他们一边吃着美味的烤肉,一边兴奋地和贡玛长老聊天,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 “贡玛长老!这些图腾太神奇了!它们代表着什么?是祖先的传说吗?”章知若眼睛发亮,录音笔已经打开。 “那个螺旋图腾!它是否象征着某种宇宙观或者生命的循环?”陆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求知欲。 贡玛长老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听着,用她那带着口音的汉语缓缓回答:“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东西啦.....螺旋?哦,那是‘回响’,象征....嗯.....生命的延续和....山林的呼吸。具体的老规矩,我也说不清咯,太久远了。” 她避开了所有具体的文化内涵和宗教意义,只停留在模糊的“祖先”、“山林”、“规矩”层面,用“太久远”、“说不清”轻轻带过。 谢铭的心思完全不在图腾和文化上,他机械性的嚼着菜,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竹楼内部的细节.....墙角悬挂的、用某种黝黑发亮的材质制成的风铃;竹墙上镶嵌的、打磨光滑的矿石薄片;甚至贡玛长老手腕上戴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同样由矿石雕琢的手镯。那些矿石的色泽、质感、隐约透出的内部结构.....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变得粗重,几乎要压抑不住那份狂喜。 他强作镇定,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对着贡玛长老说道:“长老,你们寨子真是人杰地灵啊!这些装饰用的石头,看着就很不一般,油光水滑的,是咱们这山里的特产吗?我们搞地质勘探的,就喜欢研究这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学术探讨,但眼底那份灼热几乎要喷薄而出。 贡玛长老眼珠转向谢铭,脸上挂起微笑,她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矿石镯子,声音依旧温和平缓:“哦,这些石头啊.....山里捡的,不值什么钱。我们祖辈用惯了,看着顺眼就镶上去了。” 谢铭哪里肯信,他压抑着激动问道:“长老您太谦虚了!这成色,这密度....绝对是稀罕物!您看,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能不能.....咳,我是说,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这种石头产出的地方?长长见识!纯学术研究!”他努力把“矿脉”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上了更无害的“产出地”。 贡玛长老静静地看着谢铭,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温和了,她沉吟了片刻,在谢铭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远来是客.....既然客人想看,那明天天气好的话,可以带你去山后看看,那里是有一些特别的石头。” 谢铭连声道谢,脸上瞬间溢出喜悦,可是很快收敛了。尽管他被矿藏的诱惑冲昏了头脑,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潜意识里绷紧了一根弦.....对方答应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可是想到债务,想到曾经热带雨林执行高风险任务的经历,他还是没有过分在意心头那丝疑虑。 武安平微微皱了下眉,同样觉得贡玛长老答应得似乎有点太轻易了,但看着谢铭带着喜悦的样子,想起他背负的债务,又看看眼前这平静祥和的氛围,他最终也没说什么。
第5章 噩梦再临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浸透了山寨。 寨民们似乎都早早歇息了,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竹楼外,只有偶尔几声鸟儿短促的啼叫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谢虞躺在竹床上,身下是干燥的草席。她的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但意识却像漂浮在粘稠的油面上,无法完全沉入睡眠。 白天寨子的朴素宁静、贡玛长老的温和客气、食物的香甜可口、寨民甚至称得上淳朴好客.....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按理说自己的心也该放下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无法安眠?她说不清。她感觉有一丝不对劲隐藏在平常的表象之下。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困意终于袭来,将她拖入黑暗。 这一次的梦境,比在溪边营地那次更加粘稠、冰冷。没有具体的死亡场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黑色粘液的沼泽。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孢子从粘液中升起,像萤火虫,又像恶毒的眼睛。她深陷其中,粘液包裹着她,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铁锈和腐烂菌类的腥甜气味。她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那些孢子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脸上、钻进她的鼻孔、耳朵..... 窒息!强烈的窒息感和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恐怖攫住了她! “呃.....”她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额头渗出冰冷的汗珠。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黑暗彻底吞噬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刺穿了她的梦境! 谢虞猛地一颤,从窒息的梦魇中挣扎着,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床边,近在咫尺! 谢虞的心脏瞬间停跳,她想要尖叫,想要呼救,但喉咙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连一丝像样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她本能地想要蜷缩后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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