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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划过霍清的脑海,她看着谢虞那张酷似母亲、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精准地刺向谢虞死寂心湖最深处那可能仅存的一丝柔软: “我让你去看看你哥哥。”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 谢虞那空洞的、仿佛凝固了千年的眼瞳,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如同被强光刺伤!她那死寂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哥哥.....谢铭! 那个在祭台上神志不清、被选中却又被武安平用生命换下的哥哥!他还活着吗?他怎么样了? 她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大,牵扯得脖颈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死死地盯着霍清,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哥.....哥哥.....?”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求证。她的眼神,不再是死寂的空洞,而是像一个溺水者,终于看到了一根漂浮的浮木,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 霍清看着谢虞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看着她因为“哥哥”两个字而剧烈波动的情绪,那股冰冷的愠怒和烦躁似乎被一种更强烈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暂时压了下去。 她成功了。她找到了撬开这具行尸走肉的支点。 霍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愿以偿的光芒。她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说道: “跟我来。”
第28章 童年与现实 篝火昏黄的光线在潮湿的石廊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霍清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谢虞踉跄地跟随着。 霍清在一扇简陋的木门前停下,示意看守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伤口腐败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不大,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简陋石床。谢铭就躺在上面。 谢虞的目光瞬间凝固,心猛地一抽! 谢铭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他断腿的伤口被草草包扎着,但肮脏的绷带根本无法掩盖下面严重的感染和溃烂。暗红发黑的脓液浸透了绷带,边缘的皮肉呈现出青黑色,肿胀得吓人,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蠕动的白色蛆虫!他的脸色是死气沉沉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他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哥.....哥哥.....” 谢虞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扑到石床边。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谢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无法聚焦,茫然地在昏暗的光线中游移,最终落在了谢虞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上。 然而,那眼神里没有认出妹妹的清醒,只有一片浑浊的、孩童般的懵懂。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异常灿烂的笑容,声音嘶哑而飘忽,带着一丝温柔: “小.....小虞?.....怎么哭了?....” 谢虞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紧紧抓住哥哥滚烫的手,泣不成声。 谢铭似乎感觉不到手上的力道,也看不到妹妹的悲痛。他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眼神飘向石室冰冷的屋顶,仿佛看到了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是不是.....又想吃冰棍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小女孩,“别哭.....哥有钱.....哥帮同学写作业赚了钱.....走.....哥带你去买.....买那个.....带巧克力的.....你最爱吃的.....” 童年的记忆碎片,在谢铭高烧混乱的大脑中,成了他逃避眼前无边痛苦的唯一避风港。他断断续续地讲诉着,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温情: “.....还记得.....咱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吗?.....夏天.....蝉叫得可响了.....你总嫌吵.....我就爬上去.....给你粘知了.....” “.....那次.....你非要穿妈的新裙子.....结果摔泥坑里了.....哭得哟.....妈回来差点打我.....嘿嘿.....” “.....别怕.....有哥在呢.....谁欺负你.....哥揍他.....揍得他满地找牙.....” 每一句童真的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谢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她看着哥哥溃烂流脓的断腿,听着他讲述着早已远去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无法抑制,紧紧抱着哥哥滚烫的手臂,将脸埋在他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衣袖上,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啕大哭! “哥──!!!是我啊!是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的悲鸣,在狭窄的石室里回荡,令人心碎。 霍清站在门口,背对着石室内的惨状,没有进去。她听着门后谢铭那温柔的、充满童真的呓语,听着谢虞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绝望哀嚎。 烦躁。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烦躁感,涌现在霍清的心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明明得到了她想要的!谢虞彻底崩溃了,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着最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这难道不是她精心策划这场游戏所追求的杰作吗?看着一个酷似母亲的存在,在她一手导演的悲剧中沉沦、破碎,这难道不该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听着那悲恸的哭声,看着谢铭那副在幻觉中寻求慰藉的惨状,她非但没有丝毫愉悦,反而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和.....厌恶?像是对着自己精心雕琢却最终发现毫无价值的劣质品。 她突然不知道了。 不知道继续这种残忍的游戏,把谢虞彻底逼成行尸走肉,或者逼疯,究竟还有什么意义?一个失去灵魂、只会流泪的躯壳,和一个彻底疯癫的疯子,对她而言,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两件无趣的、甚至令人作呕的失败品罢了。她最初想要的那种在钢丝上挣扎、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沉浮的趣味呢?似乎随着谢虞在祭台后的彻底崩溃,也一同消失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怎么会对谢虞如此在意? 按理说,谢虞死不死,疯不疯,跟她霍清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山灵意志的执行者,或者说,一个随心所欲的观察者。谢虞只是她漫长生命中一个稍显特别的实验品,一个消遣。就像她曾经旁观过无数其他祭品的死亡一样,为什么偏偏对这个谢虞,她投入了如此多的关注?从最初的兴味,到后来的愠怒,再到此刻的烦躁和.....迷茫? 这种超出掌控的在意,让霍清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和烦躁。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她猛地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石室内紧紧相拥、一个沉浸在虚幻童年一个沉浸在现实地狱的兄妹俩。谢虞那绝望的哭声像魔音穿脑,让她心烦意乱。 “够了!”霍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谢虞的哭声,“把他伤口处理干净!用最好的药!” 她对着门口看守下令,语气冰冷。说完,她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似的,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带着明显烦躁的余音: “别让他死了!” 石室内,谢虞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紧紧抱着哥哥,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冷地狱里唯一的浮木。而谢铭,依旧沉浸在他那阳光明媚、蝉鸣阵阵的童年幻觉里,脸上带着虚弱的、无忧无虑的笑容,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霍清快步走在阴冷的石廊中,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她试图将谢虞那张被泪水血污覆盖、充满绝望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试图找回那份属于永生者的、俯瞰众生的冰冷平静。但谢虞的哭声,谢铭的童谣,还有她自己心中那份陌生的烦躁和困惑,死死地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她到底想要什么?她烦躁地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第29章 请求 霍清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弥漫着腐败气息和绝望哭嚎的石室。谢铭童真的呓语和谢虞撕心裂肺的哭声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搅得她心烦意乱,那股莫名的烦躁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幽暗的石廊,走向山寨深处那座最为庄严肃穆、供奉着山灵图腾的古老石厅。贡玛长老通常在那里冥想,与山灵沟通。 石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油灯在巨大的、扭曲的图腾石柱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旧的香灰和某种冷冽矿石的气息。贡玛长老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闭目凝神,枯瘦的手指间捻着一串黝黑的、仿佛某种生物骨骼磨制的念珠。 霍清的身影出现在石厅入口,带着一丝焦躁。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直接走到贡玛长老面前,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长老。”霍清开口。 贡玛长老缓缓睁开眼,明亮的目光落在霍清脸上,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平静,看到她内心的波澜。 “阿清。”贡玛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何事扰你心神?” 霍清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与内心的某种冲动抗争。最终,她直视着贡玛长老的眼睛,提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惊异的请求: “献祭只需要六个人。我们寨子出三个,外来人出三个。” 她的声音平稳,仿佛在商量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交易,“.....能不能控制抽签,献祭那个陆皓,留那对兄妹一命?” 贡玛长老捻动念珠的手指停顿了。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深深地、探究地凝视着霍清。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和一丝.....复杂。 良久,贡玛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 “阿清,你提其他任何要求,看在你为寨子所做的一切,看在你是山灵选中之人的份上,我都不会拂你面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看进霍清的灵魂深处,“但是,你让我篡改山灵意志,操控神圣的抽签结果?这怎么可能?” 她的反问如同冰冷的泉水,浇在霍清心头。霍清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紧,没有反驳,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更加剧烈的烦躁和一种.....被看穿的恼怒。 贡玛长老的目光在霍清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丝不同寻常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石厅里显得格外悠长而沉重。 “你是为了那个.....长得像你母亲的女孩?” 贡玛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了然和洞悉。 霍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目光微微移开,避开了贡玛长老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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