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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刚看完这段信息,谢虞的身影已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霍清不动声色地熄灭屏幕,将手机塞入口袋,脸上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迎上去。 - 飞机舷窗外壮绝的风景也无法驱散霍清此刻内心的焦躁。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强迫自己分出精力去思考。 精准打击、施压痛苦、控制范围....林泽凯的嫌疑确实最大,他既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种事。而且,他深知登山客事件的敏感性,没有去触碰那个禁区,这符合“控制范围”的特征。谢虞只要还接触中文网络,这铺天盖地的指责和道德绑架,就根本瞒不住她。 谢母在ICU生死未卜,林泽凯阴魂不散,谢父被林泽凯利用,还有谢虞那颗刚刚艰难粘合起来的心.....每一个问题都沉重得让霍清喘不过气来。 ------ 当她们风尘仆仆回到家后,因长途跋涉而十分疲惫的谢虞,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霍清则站在院子里,看着阳光下那个在藤架下慢悠悠侍弄花草的老爷爷,这一幅宁静的画面,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霍清也拿起了花剪,学着老爷爷的样子,心不在焉地修剪着枯枝败叶。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必须告诉谢虞了....等她睡醒,精力恢复一些,就必须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不能再拖了。霍清深知拖延的代价,每一次隐瞒都可能让伤口更深,让信任崩塌得更彻底。 剪刀“咔嚓”剪断了枯枝,霍清看着手中断落的枝条,心情十分凝重。谢虞好不容易才从绝望的深渊里探出头,才对她说了“对不起”,才试图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告诉她这些,无异于将她再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们之间这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维系住的脆弱关系,会不会就此彻底粉碎?霍清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内心生出一丝逃避的念头来....她心想,“再等等....等谢虞再恢复一点....” 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宁静。 乡野之地,鲜少有访客。霍清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思绪,放下剪刀走向大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多岁,穿着熨烫得很平整的白衬衫,系着印花领带,裤脚和鞋子上沾满新鲜泥土和苍耳,仿佛刚从山野跋涉而来。与宁静的乡野格格不入。 “你好。”青年男子礼貌地询问道。“请问,这里是林雅兰(Lam Nga-Lan)女士的家吗?”他报出了那个收留她们的华裔老太太的名字。 霍清回到:“你好。是的。请问您是?” 男子说道,“我叫萨云·素帕猜,本乡镇议会议员颂萨·甘乍那先生的秘书。” “打扰了。”他解释道,“议员先生最近在推动一个‘特色乡村资源普查’项目。我们收到一些村民反映....”他目光扫过小院和后面的山林,“说这片区域环境独特,生态保持良好。议员先生派我过来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霍清内心迅速思索着。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但时机和地点都透着微妙...... “请问需要了解什么?”她问道。 萨云秘书拿出小本子和笔:“几个简单的问题。这处老宅大概有多少年历史了?建筑风格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霍清谨慎回答:“祖辈留下的老房子了,本地传统样式而已。” 秘书记录着:“您住在这里,感觉环境怎么样?空气、水源、植被这些,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霍清滴水不漏地回答着:“环境很好,安静,空气清新,植被茂盛。没什么特别的。” 秘书点点头:“那您或者您家人,有没有注意到附近山林里有什么....比较显著的变化?或者....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特别有潜力?比如风景好的观景点,或者有独特植物的地方?” 霍清摇头:“没有,我没去过附近的深山,不是很了解。” 萨云秘书合上本子:“好的,感谢您的回答。”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霍清,又看向远处的山林,“这片区域确实很有特点。议员先生很关注这样的地方,认为它们有发展的潜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官方的热情:“乡里最近在积极接洽一些对特色生态项目和药材种植感兴趣的投资者。议员先生希望发掘更多像这样的潜力点,推动本地发展。” 他意有所指地环顾了一下小院和山林,“如果你们住在这里,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者发现了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霍清脸上停留一瞬,“都可以跟我们联系。我们很重视这方面的线索。”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霍清:“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想法或发现,随时可以联系我。” 霍清接过名片,只见名片上印着萨云·素帕猜的名字、职务和联系电话。 “好的,谢谢萨云先生。”霍清礼貌地回道。 “嗯,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萨云秘书就转身离开了。 霍清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萨云沾满泥土的背影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大脑中飞速思索着萨云秘书提到的词汇:村民反映.....独特环境.....发展的潜力.....对特色生态项目和药材种植感兴趣的投资者.....
第68章 梦魇 晚饭后,那对老夫妻早早睡下了。 “去院子里透透气吧?”霍清提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虞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坐在庭院的木台阶上,月光洒下清辉,四周一片寂静,空气里弥漫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霍清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谢虞却先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谢虞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关切,“在小岛时,就感觉你情绪似乎不太对劲。”自从看到泽堰县山难的新闻之后,她就刻意回避了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信息,刻意屏蔽了外界的纷扰,因此她对网络上针对她的滔天巨浪和家中的变故一无所知。 霍清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解锁了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了与王玄的聊天记录,然后将手机递到谢虞面前。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去,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绷紧,仿佛在等待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暴风雨降临。 谢虞疑惑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起初是困惑,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她握着手机的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台阶下的草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霍清捂着脸,指缝间渗出紧张和担忧。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谢虞此刻的表情。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哭喊或质问并没有到来。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霍清终于忍不住,缓缓放下手,带着巨大的紧张和担忧,转过头看向谢虞。 月光下,谢虞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着,像一片风中残叶。 又过了片刻,谢虞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大,也格外的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谢虞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的黑暗中,嘴唇微微翕动:“我.....要回去。” 霍清喉咙发紧:“谢虞.....” “我要回去。”谢虞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我妈妈在ICU......我必须回去。” 霍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谢虞,我们回不去。” 谢虞愣了一瞬,嘴角突然牵起一抹惨淡的笑:“哦,也是。我们抛弃了国内的身份,我们在逃亡。”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掐入了掌心,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 霍清的心也跟着揪紧。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月光洒在谢虞蜷缩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虞剧烈颤抖的肩膀渐渐平息下来。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霍清,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坚定: “那.....就想办法。” “想办法让我知道我妈妈的实时状况!想办法......让我能帮上她!哪怕.....哪怕只能在金钱上!” “我不能.....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她不再要求回去送死,而是要求一个在绝境中仍能挣扎、仍能尽力的可能。 霍清看着谢虞,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交给我,我来想办法。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妈妈的情况,我会想办法让你知道。” “你太累了,先去休息吧。”霍清轻声说,扶着她站起身,“事情交给我,别担心。” 谢虞没有拒绝,顺从地点点头。回到房间,她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暂时逃离了残酷的现实。 然而,睡眠并非净土。 霍清躺在谢虞身边,起初还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但渐渐地,那平稳消失了,谢虞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偶尔,一声压抑的、模糊不清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逸出,带着梦魇的沉重。 霍清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侧过身,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谢虞沉睡中却显得痛苦不安的脸庞。那紧蹙的眉头,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无声翕动的嘴唇,都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谢虞汗湿的额角,小心翼翼地拭去那些冰冷的汗珠。她没有叫醒谢虞,而是更紧地握住了谢虞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那无形的梦魇深渊中拉回一丝。 看着谢虞在睡梦中挣扎的模样,霍清的心底涌起一股不安。她想起了谢虞的母亲在车祸前,也曾反复做着可怕的噩梦,梦见女儿变成了怪物..... 如今,谢母躺在ICU生死未卜,而她的女儿,在万里之外,同样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梦境。 她又想起了在他们一行人进入深山扎营的第一夜,谢虞就曾被噩梦纠缠过,后来进入黑傩山寨后的那几日,也是夜夜惊梦。 她原本以为,在黑傩山寨覆灭后,支撑那些噩梦的力量源头就会彻底消失,可是在归墟之喉深处那些诡谲的壁画里看到的一切,以及和那个长眠的前长老的对话,让她不得不重新估量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的力量.....也让她担忧,自己和谢虞,可能用尽一切办法也逃不出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的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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