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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点再回去,你过来抱一抱我。”云止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向她撒娇。 她向前走几步,坐在云止身旁,侧身给出一个拥抱,顺便亲了云止的脸。 “昆澜,我好喜欢这样的拥抱,你担心的时候,心跳会稍稍变快,衣袖擦过我的手腕,滑滑的。衣服上还有屋内熏香的味道,你的手就和这个拥抱一样,干燥而温暖。” 云止满脸都是幸福。 事实上她的手已经紧张到出汗了,屋内驱蚊的熏香昨晚入夜就燃尽了,她又外出了一个时辰,不可能留下什么气味。 云止在胡编乱造。 “云止,你……”她想要揭穿什么,话到嘴边犹豫了。 “我腰间的荷包里面有药盒,是给你妹妹准备的。”云止赖在她的怀里,继续说: “你看床头的花,总算开出了两瓣。我之前答应过你,有好好养它。你能不能告诉我,花瓣有没有杂色?” 昆澜看了一眼,“没有杂色。” 云止长舒一口气,“我这些天总觉得有一句话没有听清楚,你对我重复了很多遍,我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丰魂盏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完整意识,你不用担心,云止会正常醒过来的,你妹妹也会顺利转世,你很快就能想起一切,梦境也差不多步入尾声了。” “今天因为炼丹起的好早,现在好乏,你把我抱到床上去,睡饱了再回济世宗。” 昆澜一边消化着海量的信息,一边抱着云止走向床榻。 走到一半,寝屋的外墙和屋顶消失了,只剩灰扑扑的地面和陈设的家具,亭外满池的荷叶与荷花像被定住一样,变成了灰色。 天也是灰色的,云不走了。 没有夏日的蝉鸣声,万籁俱寂。 云止在她的怀中失去了心跳。 这种时空的停滞只维持了一瞬,世界又变回彩色,流云遮日,夏蝉继续鸣叫,池里的每一片荷叶不再卷边。 消失的墙体也瞬间复原。 万物在正常的运转,仿佛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昆澜把云止抱到床上,解开云止腰间的荷包,为云止脱去穿反的长靴,盖好被子,云止摸起来还有温度。 她从荷包里取出药盒,里面有半枚药,设有夹层,打开是一张叠放的纸。 字迹全是歪斜的,标点符号要么隔的很近,要么隔的很远。 是云止留下来的书信,写给她的。 “昆澜,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封书信,可能是我大限将至,也可能是我觉得此生已经美满了,但有一些话不便亲口与你说。 我是云止心中的恐惧,云止为了给卫清宁固魂,付出的代价很重,所以我接管了她的身体。我并不是云止的某个人格,我是云止最核心也最隐秘的本我,消化云止迄今为止所有的痛苦,是一个对苦难高度警觉且质疑美好背后动机的防御性自我。 如果让云止在你和我之间进行地位比较,我的地位应该比你略高一筹,因为云止不可能爱你爱到放弃自我。所以我很担心,当我虚弱到强制陷入长眠,无法与她分享在幻境内的经历,当云止清醒过来,会怎么看你? 会认为是你残害了我,对你高度不信任吗?我仿佛成了破坏关系的罪人。也许我一直是那个罪人,你能随时飞升的秘密很晚才告诉云止,其实云止也不敢告诉你,她心中的恐惧时时刻刻都在怂恿她,让她放弃你。 我从恐惧中诞生,也在汲取云止的恐惧情绪存活,更习惯去体验被你抛弃和被你伤害的感觉,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安心与安全。我在拙劣的模仿云止爱你的模样,既违心又心虚,我很抱歉激发了你的不安感,也很抱歉真正的云止一直没能陪伴在你身边。我是云止,但在感情上是一个赝品,还原不来云止对你的关怀与爱护。也许当我完全沉寂下去,云止才能全心全意的不留余地的爱你。 作为恐惧我一直太过谨慎,我总认为仅凭当前的云止,永远无法独自承受最悲痛的事实,某种程度上我把她当做一个受挫无能的弱者,需要我帮扶和做决断,我的休眠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历练,你千万不要对我有负罪感。我给自己放了长假,只是来不及通知云止。 当然,考虑到我与云止多年的情谊,她会将我的休眠视作你对她的边界入侵,醒来以后可能会对你的态度有所冷淡,这是情理之中,未必是厌弃你的表现。我以前是她脑海里的杂音与救音,没有恐惧支撑她前行,她需要一段适应时间。 最后,云止既然选定了你,心意就不会改变,云止对你的爱不是一件又一件体贴入微的事所串联的恩情网,更像是一片沉浮不定的情绪海,每当它不够平静时,云止就是在爱你。” 署名写的云止。 昆澜不敢相信当下的一切,她读完书信去摸云止的脸,依然温热,体温没有下降。 她看向床头那一盆白色的情花,齐齐的绽放,组成一颗心。 云止这两天一直都在山庄,没机会和外界交流,这朵花不是从别的修士那儿买来的,云止不知道该怎么让情花开得更艳,一切都是靠自我摸索得出的。 盆里除了一层肥料,隐隐有血的味道。 枕边还有云止的禁令手册,昆澜用灵力写下:禁止因昆澜而沉睡。 手册在她的手里化成灵力光点。 一切都好没意思。 她吞下药盒中的半枚药丸,把药力渡入云止口中。 快醒醒吧。 作者有话说: 迟迟不肯推进这一章,总感觉主角的感情线像be了一样,恐惧在我这儿的待遇就是主角,给她安排这样的结局基本是在自己的心上扎刀吧。 为了减少她下线带来的冲击感,切换了视角,写的都是日常小事。我就像一道过滤墙一样把那些大喜大悲的情绪给滤掉了。我很讨厌那些虐到喘不过气的体验,所以我想呈现的也会是正常情绪起伏的内容。 可能几十万字我也只想表达一样东西:恐惧型依恋的人是如何看待爱情、接受爱情的发生并允许自己去爱。 某种意义上,这个故事的感情线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后续情节只是想要填上一个结局,尽可能给人物交代。
第124章 魔念的野心 云止炼制的药丸没有药的气味,在嘴里化开是清润的甜,那股药力没有顺着她的意志流入云止的嘴里,像是生出灵智一般,从唇缝中逸出,再次回到药盒里,变回原先的形状。 这是给妹妹的药,或许云止预料到她会这么做,所以早有准备。 假期并未结束,白日还剩大半。 她仍然可以与云止一起度过。 夏日最凉快的地方不是树荫下或背阴之地,而是冰棺里。 她并未如云止所说的那样,很快就能想起一切原委,只记得当初第一次问云止的道侣在哪里,云止的回答是: 她睡在冰棺里,不知何时醒来。 倘若她经历的都是梦,承载这个梦的容器是丰魂盏,那么云止在暗喻一个事实。 昆澜用凝冰术造出一个双人冰棺,在棺内放入一个凉席枕,把云止抱入冰棺之中。 云止的身体还是很柔软,脸颊摸起来是热的,除了没有呼吸,脸色略显苍白,和活人没有区别。 她要与云止同眠,带着云止新种出来的那盆情花。 她还是觉得云止好傻,为什么要给情花喂那么多的血,血的气味完全盖住了花香。 或者说,云止那一刻已经失去了嗅觉,可能连痛觉也没有了,对伤情无知无感,任凭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到土里。 她也躺入棺中,和云止紧挨在一起。 还是第一次睡那么窄、那么硬、那么冰的床。 殉情听起来是很浪漫孤绝的事,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云止不算真正的死去。 只是未来变得不再有意义,巨大的虚无像深寒的海水一样向她涌来,光与彩逐渐褪去,她甘愿沉到海底……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用着她的声线,但并不是她,至少她表现的很平静。 魔念不甘如此。 “我可以逆转时空,只要找到云止变得虚弱的节点,阻止那件事发生,云止就能活过来,不能躺在这里无所作为,一定有办法的,细节!有很多细节被忘了,我要回想起来……” “赏荷结束以后,云止主动戴上眼纱,一定是不想让我那么快知道她的五感在逐渐失灵,或许她还没有看够荷花,只是看不到了,眼瞎未必是虚弱开始的信号,改变的节点在此之前。” “云止应付的喝下那碗酸梅汤,应该是味觉失灵的信号,或许早就失灵了,凉亭内摆放的水果很新鲜,她看都没看一眼。” “我早该想到的,云止来避暑山庄之前就很虚弱了,度假是对我的补偿,节点在此之前……” “出发之前云止说过好累,坐在云朵上看风景也觉得累,当时我怎么没追问下去呢?这是我印象中最早的信号,可以从这个节点改变,双修为云止补回力量。” 昆澜牵过云止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悲哀的说: “恐惧汲取云止的恐惧情绪而活,双修是增进感情的行为,会消减恐惧。与云止做的次数越多,云止就越虚弱。” “云止真正的虚弱不是说累的那一天,而是被我从天上寻回的那一天,她醒来以后对我言语间尽是依恋,连镣铐也无惧,这才是她衰弱的开始。” “如果从这里开始改变,所有的美好都不会发生,云止不会对外公布我是她的道侣,也不会用生命的最后两天和我度假。” “任由云止飘在天上,不去寻觅,让恐惧重温被抛弃的体验,只会加深云止对我的失望,我忍心这样做吗?只要恐惧下定决心去爱我,失去云止是必然的事。何必徒劳挣扎呢?” “恐惧不能与爱并存。我若是不接受恐惧消失,就是在否认恐惧的勇敢。云止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让我尽快接受事实,改变时空也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不能干涉云止的决定,我也没有云止想的那么坚强,假期没有度完,我要与云止好好睡一觉。” 魔念在她的脑内讥讽: “恐惧能主导云止的身体,你可以让恐惧永远主导下去,一定要平等平视的与云止并肩吗?你只需要当恐惧的?隶,匍匐在她脚下,生死与意志全交给她,让她觉得你构不成威胁,说到底你要的比这个多,所以才不做改变。” “我真是受够了你的清高与伪善,你在纵容云止割舍和放弃一部分的自我,只是为了更加爱你。救回恐惧才是真正的爱云止,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昆澜怒道:“够了!” “恐惧的意志与云止同等重要,逆转时空并不完全为了云止,而是想让云止顺应我的意志而活,它是更高级也更难以被觉察的瞳术,我宁愿活得愧疚,也不要用这类手段控制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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