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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澜目光放远,一名红衣女子正一板一眼的盯着灾民喝粥,不仅要见到粥被喝尽,甚至还要检查喉咙有没有真的在吞咽。 “她只管分粥就好了,有些人嫌粥烫,晚一些喝,留着下一顿喝,都很正常,为何要做的如此细致?”昆澜对此不解。 大姐一听这种言论,猜出这是一名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人家,语气变得有些刻薄。 “小孩子不把饥一顿饱一顿当回事,有些大人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要是没人监督,这些粥多半要落入家里男丁的肚子里,乔夫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心是极好的。” 昆澜问:“她也姓乔?” 大姐有些恍惚的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刘氏?柳氏?记不清了。” 昆澜苦笑一声,转身向官道走去,用法术移开了所有的路障。 右肩上的鹦鹉用鸟喙啄她的领口,“你是不是不打算喂我?这一路都见不到几个人,我怎么吸食旁人的情绪?” 昆澜没有理会,她有大把的散心时间,清理路障特别细致,被洪水冲断的树桩她削成厚重的长条,围成栅栏插进土里防止山体二次滑坡。 枯枝散叶泡过洪水,被食草动物吞食,再被人为的野猎,可能会间接传播瘟疫,她放出一团火将其全部烧掉。 她很佩服那名上山祈福的凡人女子。 按照济世宗处理灾情的办法,以食物、医药、帐篷等类目集中采购灾后物资,以户为单位进行统计和分发,开设医馆将有特殊病状的人群隔离…… 工程浩大,至少要派出十余名修士前往赈灾。 但这名女子一个人带着一队载有粮食的车马,手底下的人并非防疫的专家,能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很不简单。 至少她想不出还可以拿芭蕉叶和牙签制成简易的碗,以此替代被洪水污染的碗具。 鹦鹉心生一计。 “她是会长夫人,纵使考虑的再周全,所有的功劳都会归在商会会长的头上,只因为她的社会地位是女眷而已,你就不想知道,她有没有将会长取而代之的野心吗?” 昆澜立马否决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神和气质很像我的师尊。” 魔念鹦鹉当初就没能看到昆澜封锁的那一段记忆,试探的问:“你和你师尊有仇?” 昆澜飞向下一处路障地点,把拦在路上的所有的断木掀飞。 看了一眼地势,没有滑坡风险,又来了一场纵火。 “也谈不上恨,只是永远无法释怀。” “当年师尊让我立誓不会成魔,我与她争执了片刻,她断定我心态不端,当场拔除了我的欲网,正要掏去我的情丝时,妹妹感应到我有生命危险,强行突破宗主殿的护殿大阵,在师尊面前替我求情。” “妹妹说,魔族的精神入侵只针对情感充沛完整之人,如今姐姐欲网断绝,无欲无执,没有堕魔的可能,就算堕魔 ,也会因为心无欲望而中断,至多成为半魔,半魔对人族构不成威胁。” “我当时双膝已废,但师尊仍叫我跪在殿里,直到新的骨头长出来,我主动找她立誓,软禁这才结束。” “我最终保住了情丝,但妹妹当时只有出窍期修为,强行穿过护殿大阵还是伤了根本,最终只能以阵灵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所以我恨师尊么?现在没那么恨了,我只是恨我自己,应了师尊的预言,我恨师尊对我的掌控欲,可是我对云止也是这样。” “我和当年的师尊,并没有什么不同。” 昆澜为此而神伤,魔念鹦鹉吸入了强烈的负面情绪,打了个嗝。 半人半魔,某种程度上可以自产自足。 魔念可不想昆澜越散心越消沉,安慰道: “万一云止就喜欢你这口呢?她可是魔主,嚣张惯了,谁都不敢管她,但你不同。” “要是云止觉得你管的太宽,她会明说的,说不通的话,就打一架,拳脚和唇舌,总有一个对你管用。” 昆澜感觉不对,这魔念是一点都不向着她,以至于她开始自我怀疑。 “我当初是不是把云止留在我体内的魂力也一起融合进去了?你偏袒她也太明显了。”
第129章 良夜 魔念鹦鹉仰高了脑袋,语气中带着鄙视:“我可是魔族,自然向着魔主,说话为她考虑是应该的。” 这句话让昆澜产生了新思考,把“我可是魔族”换成“我可是魔后”,也没什么违和感。魔念擅长挖掘一些隐秘的心思,从来不会无中生有。 她唯一介怀的是:她和魔念是对抗的关系吗? 魔念引导她的情绪走向崩坏,而她尽可能的避免被魔念操纵,只能立起防御的高墙,难道要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肩头的鹦鹉一刻也不肯安分,飞至半空,为自己制造一场迷你的龙卷风,待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熟的、几十年不曾见过的故人。 芙达仙尊。 高扎马尾,剑眉斜飞,一双眼无惧也无情,所有人映照进她的眼里,都会变成渺小的一粒尘,修长的白颈在红装的衬托下显得孤傲且正直。 眼前的师尊没有执剑,可昆澜还是吓得后退了两步。 “师尊”一开口就原形毕露,魔念只是改变了样貌,声音没有突破定型术的限制,活力且有朝气的嗓音把昆澜拉回了现实。 “看来你很害怕这张脸。光是在现实中看到她,就有这么大的反应。”魔念的表情有些玩味,随后嚣张的说: “这套造型很有仙气,我现在不仅要穿着纤尘不染的鲜亮红衣走在街上,还要告诉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说我是一名修仙者,但不打算救人于水火,大家就该接受自己的悲苦命,命中有此一劫,要靠自己捱过。” 昆澜感到无奈,“你纯粹是在煽动仇恨,这种浅薄的嫉恨情绪,真的能滋养到你吗?” 魔念若有所思的转动眼珠,昆澜看着这张她曾经最敬重的脸突然作出灵动的表情,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你说的也对,群撒网的吃零嘴比不过一顿讲究的正餐,既然来到了人间,就该吃些好的。”魔念施展瞬移,消失在原地。 它与昆澜同为一体,暂时的脱离不影响行踪上的感应,昆澜也紧随魔念而去。 * 魔息最重的地方,是一处名为乔家的宅院。 乔家所处地势较高,洪水只淹到庭院的第一级台阶,室内基本没泡到水,地面有些回潮。 家仆基本都卷起裤腿,弯腰在院子里拎桶带瓢的排水,不见几个人抬头。 魔念的目标是那名施粥的女人,女人已回到内宅,靠在厅堂的茶椅上闭目休息,无一人侍奉在身侧。 昆澜大胆的出现在女子眼前,想要捉走魔念,却意外的失去了对魔念的感应,茫然的观望着周围。 女人感觉一阵凉风扑面,一睁眼见到面生之人,神色不见慌张,语气也十分温和: “米粮已空,你去别处讨食吧。” 天灾之下,人心不定,秩序失常,看守比平日松懈,偶尔闯进个把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幸好对面不是一名男子,好打发的多。 能闯进室内的,肯定不止要一碗粥一碗米那么简单,真的把米给出去,相当于被盯上了粮仓,防不住有心之人踩点,日后前来抢劫或偷盗。 昆澜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几个字?” 女子愣了一下,手撑着桌子,借力从坐椅上站起,认真的打量这名身板挺直、不卑不亢的陌生女子,对方似乎没有交友的意向,只是对她好奇而已。 “柳芙风。柳树的柳,芙蓉的芙,风流的风。” 旁人口中的柳氏或刘氏,完整的名姓鲜少被人提及,冠上乔家夫人的名号,已是多年没被人问及过全名。 她的眼睛兴奋得发亮,施粥被人感谢纵使有成就感,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是更大的成就感。 昆澜不想因为捕捉魔念吓着对方,随意编了个借口: “柳芙风,我是一名辟谷的道士,今日与你有缘,可助你达成所愿,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吗?” 魔念喜食人的情绪,无论好坏。或许是刻板印象,昆澜觉得正向的情绪好吃一些,魔念要在她的带领下学会营养均衡的摄入能量,这次她可以做个示范。 为了表明身份的真实性,昆澜左手生起一团火,右手凝出一道劈里啪啦的紫雷,此时已近黄昏,她所发出的光亮像正午之光一样,照亮整个房间。 没过多久,昆澜左右手进行交换,火团跳到右手,紫雷腾到左手,像在耍球卖艺。 柳芙风也是见过几位奇能异士,眼前的这位有些真本事在身上,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敢说出这种话,一定有所图谋,她要试探一二。 “你如果能把乔家的祠堂炸了,我就信你真的是个道士,而不是在我面前变戏法的江湖骗子。” 昆澜铺开神识,笼罩整个乔家宅院,锁定祠堂的牌匾,瞬移到屋外,瞄准目的地,把左手酝酿已久的紫雷抛远。 只听到“轰”的一声,是建筑物骤然倒塌的声音。 柳芙风听见声响,急忙跑出去看,可惜祠堂与她的院落隔着好几道墙,只能远远的看到一阵黑烟,听见瓦砾在不断的摔碎。 没有家仆前来向她汇报此事,水灾的祸患没得到解决之前,塌了一间不住人的祠堂不算多紧急的事。 看来这名道士没有以她为切入点与乔家搭脉,炸祠堂已经把乔家得罪死了。 这人真的只是为她而来,是不是好心还需再验。 “你为我做这些,是让我斩断红尘,随你入道吗?”柳芙风微眯起眼睛,心中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没有弯弯绕绕的言外之意。 昆澜直率的说:“你没有灵根,悟性也只是寻常,你我的缘分不在修道上,还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替你实现。” 说完她略微感到可惜:“不止是你,这座小镇所有人都没有灵根,万中无一的概率,相当少见。” 修仙一事柳芙风只是略有耳闻,不能修行对她来说算不上打击,她的第二个愿望有些血腥,未必能被常人所接受,所以她不急于说出口。 围绕着第一个已经实现的心愿,柳芙风的目光变得深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炸掉祠堂吗?” 昆澜回答:“我要是好奇的话,早就问了,我猜想那种地方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既然不是好印象,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看到柳芙风被话噎住的表情,昆澜想起此行的目的是激发人性的善面,尽可能用正向的情绪把魔念勾出来,说话带刺可不行。 昆澜话锋一转,配合的说: “可能是因为里面供奉的不是你的祖先,这群老骨灰老棺材也听不见你的祈愿,但我听得见,所以你想好了第二个心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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