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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诚恳的说:“我恨。” “但我不会被恨意支配。” * 云止这一次处理政务比平常多耗了一个时辰。 死亡间隔从最开始的两分钟延长到现在的十一分钟,好处是她能完整的看完一封奏折并进行批阅。 坏处是记忆变得不连贯,她时常要放下奏折,回想自己是谁,当前在做什么。 还好有夏芝陪在她身边,帮助她更快理清思绪,提醒她奏折读到了哪一行,有时会替她读一些长篇大论的折子,概括要义,为她空出思考的时间。 被协助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但云止觉得自己退化了,本可以独立完成的事,现在不得不向外寻求帮助。 魔剑还在和她怄气,或许不是怄气,这就是魔剑的天性,渴望有用武之地。闲下来的时候,抑制不住能量的外溢,主殿热得像个烤炉,敞开了门也无济于事。 怪不得当初去深渊取剑,洞*穴里那么热,原来不是怨鬼的劝退伎俩,是魔剑在耀武扬威。 云止特意从宝库中搜寻一些降暑的冰系法宝,赐予夏芝和守门的仆从。 处理完最后一封奏折,她的衣服被魔剑的气焰烧到几乎不着寸*缕,还好她用幻形术做了伪装,不会被周围人识破。 她吩咐制衣的仆从,用更抗火的面料做新衣服,给现有的衣服再加两层防火决,接着瞬移回到寝殿,换一身新的衣服出门,步伐从容了不少。 今日已完成要事,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云止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已经那么强了,恐惧为什么还是不醒呢?恐惧虽然鲜少夸奖她,嘴里也是有可能吐出好话的,她期望听到一两句夸奖。 恐惧的沉寂让她感到害怕。 她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个体。 * 把生命切割成无数的十分钟,云止的思维变得呆板且功利,认为世界上只会发生两种事:十分钟内能搞定的事和搞不定的事。 某种意义上,她放弃了成长,仅仅是活着而已。 与昆澜度过生命的每个十分钟,体验会变得更好吗? 她在昆澜的身上留下了魔息,借此锁定了昆澜位置——魔界的戈壁。 昆澜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吹着凉风,眼里没什么情绪。 云止瞬移来到她身边,手里提着剑,魔剑的气质很嚣张很恶霸,避免被对方误以为她想打架,用幻术给剑身裹了一层白布。 魔剑冷哼了一声。 “坐很久了?”云止找了个闲适的姿势,在她身旁坐下。 昆澜摇头。 “我今日去了一趟济世宗,宣告退位,安排新一任宗主上任,正式与济世宗脱离关系了,刚回来没多久。” 云止牵上她的手,问: “你现在心情还好吗?头衔少了一个,会觉得可惜吗?” 昆澜回答:“我履行了应尽之事,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对世间的眷恋淡化了几分,我坚持让济世宗保留你的位置,你的头衔倒是一个也没少。” 云止对此没什么触动,尽管她能想象到昆澜让五峰长老答应由魔族担任代理宗主需要费多少口舌,是多么的不易。 至少要给对方一些正向的回应。 可她不想回应。 她很不安,自己的生命一直在倒计时。 她与昆澜靠得太近了,身体一旦出现衰竭的信号,会被昆澜第一时间发现。 她想被昆澜疏远。 “昆澜,也许我和你一样,也想和济世宗脱离关系呢?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做的是无用功吗?”云止冷不丁的发问。 昆澜眼珠转了转,云止今日表现得阴晴不定,心时而与她靠得很近,时而把她推得很远,她不知道怎样的距离才是安全的。 她尽可能镇定的说: “我认为这不是无用功。如果你想要人魔两族和平,在济世宗担任要职,哪怕只是挂名,能起到很大的帮助。如果你想要攻下济世宗,凭借代理掌门令,能解除所有的抗魔阵法,打起仗来更占优势。” 云止瞪大双眼,“你真的能接受我与修仙界开战吗?” 昆澜点头:“我允许最坏的情况发生。” 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疼打断了云止的思考,她不停用手拍打着脑袋,这才意识到她这一次出门没有戴上昆澜送给她的手套。 在昆澜的见证下,她的双手被烧成两截黑炭,她作为剑鞘的一面,无法阻挡死亡的无能,完全被昆澜看在眼里。 再一次重组记忆,云止的眼里已是一片死寂,她转身看向昆澜,问出最不敢问的心声: “你会不会觉得,和这样的我相处起来很压抑?为了照顾我的自尊,不能表现得过于同情、憎恶或厌弃,不敢展露出任何不快,担心会被我过度解读。” 昆澜一脸担心,“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还做了噩梦?梦里的我吓到你了?” 云止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掉的眼泪,她一边擦泪一边回答: “没有做梦。我是担心自己,哪天忍不住要虐待你。你没有感受到一些不友善的讯号吗?事情会变得越来越糟。” “我后悔取剑了,也不敢说自己有多痛苦,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感情了。” 她感受到一个很紧的拥抱,是昆澜在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驾驭魔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往好处想,能虐待我,不也是一种本事么?” “嗯。”云止被逗笑了,渐渐止住了哭泣。 昆澜抚上云止的双肩,她对魔剑的恨意很深。 “在我看来,这不是一柄好用的剑,而是世间负面能量的集成。” “不应该由你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不能因为你比绝大部分人更能承受苦难,所以就把这世间的负面能量全都倾倒给你,而不是四族联合起来,想办法把这些能量分散出去,让它们渐渐消弭。” 云止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怎么把消耗这些负面能量,兴起战事,屠戮生命,释放魔剑的怨气,当尸体成山成河,魔剑杀不动了,我也就轻松了。” “但我不能这么做,不能纵容魔剑犯下不必要的杀孽,开一道口子只会换来无止休的屠戮,我宁可它的刀锋只对准我一个。” 昆澜没有被说服,她紧皱眉头。 “诚然,让你来接受剑的反噬,对众生而言损失最小,小到只牺牲你一个,但是,更美好的世界不应该是用你的痛苦换来的,更美好的世界应该是任何一个生命所面临的痛苦都不会过载,都有希望可寻,都有解决之道。” 对话发展成一场论辩,这样的走向让云止始料未及,她不想继续探讨下去。 “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这个世界不全是理想主义者,可能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是幸好自己没那么强,不必承受这样的辛苦,昆澜,不聊这些了。” 昆澜只好换个话题,“你想好了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吗?” 云止思索了一下,回答:“至善。” “这个名字魔剑听了一定会生气,平日都是它气我的时候多,这次我要扳回一局。” 魔剑在云止的手里气到发抖,左摇右晃表示抗议。 云止无视它的闹腾,在昆澜胸前摊开一只手,问:“你的储物戒里有没有酒?我想喝。” 昆澜点头,“去人间喝到了美酒,私藏了几瓶,想着哪天可以回味一二。” 说完取出一坛酒放到云止手里。 “封坛上没写酒的名字,是什么酒?”云止来了好奇。 “四月春。”昆澜为自己也开了一坛酒。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下下章达虚戏份很多,这个反派没啥威胁性,结局没有压迫感,就是个正常结局而已。
第136章 完结(上) 两人的身体能自发的过滤酒力,人间的酒只是闻着烈,醉不倒她们。 为了让喝酒变得更有挑战性,昆澜往坛中各放入两片酒柠檬。 这是江玉淇新培育的水果,能代替麻药,凡人的用量极限是半片,修士这边视修为而定。 即使是大乘期圆满,吃下一整颗酒柠檬也会醉得不省人事。 果树苗种了一排,能结果的只有这么一颗,江玉淇将一半的果实贡献给济世宗药库,另一半送给熟人,昆澜有幸分到几颗。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云止非常喜欢“四月春”这个名字,雅致烂漫,若是狂饮则失了情调,于是慢下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品。 魔剑在体外,能让云止多活十分钟,她很珍惜和昆澜相处的时光,放松以后自然而然开始闲聊,酒喝得更慢了。 她真实的酒量只有半坛,当醉意上脸的时候,也差不多是死期了。 临死之际,她的双手烫如岩浆,酒坛是陶瓷做的,耐得住烧,但酒精在高温下会加速挥发,所以她把酒坛放在一边,适应身体的新生。 死亡的好处是身体代谢掉了所有的酒精,昆澜调侃她说,这样的体质很适合参加喝酒比赛,绝对能当最后的赢家。 昆澜同样好奇,她隔一段时间就死,身体一定很痛,晚上是怎么睡着的,难道要屏蔽痛觉吗? 云止说她已经没有痛觉了,痛觉是用来提醒身体受到了伤害。 因为魔剑持续不断的带来伤害,痛觉响应的太频繁,已经失灵了。 其实云止不敢告诉对方,她消失的痛感是与快感神经是连在一起的。 昆澜的表情变得沉重,给出的建议非常直接。 “你后悔取走魔剑吗?你可以后悔的,时间可以倒退到取剑之前。” 云止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 “我曾经想过,凝聚五界强者的力量,一起摧毁魔剑。但召集这些强者需要时间,别族又不像魔族能死而复生,付出的代价更重,心里不平衡,联合的难度极大。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在联盟未建立之前,魔剑早已蚀穿了地心。” 昆澜郁闷的猛灌一口酒,意外吞下了酒柠檬,醉醺醺的倒在云止双膝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一定有的选的。”说完睡了过去。 云止感觉腿上有轻微的湿热感,替昆澜擦去了眼尾的泪水,语气有些埋怨: “你也真是不挑地方,我现在可是一座人形活火山,再睡下去会被烫醒的。” 她想用瞬移把昆澜带回魔宫,担心醉酒的昆澜因为身体极速移动而突发不适,想起昆澜曾送给她一朵金云,此刻最适合用来载这只醉鬼回家。 * 自从云止取回了魔剑,她尽力避免与昆澜长时间肢体接触,每一晚都分房睡,越来越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剑鞘。 她身上冷漠的气质变得越来越明显。 当她提着剑走向正殿,至善一路都在愤世嫉俗,唾弃人族,还怂恿她和昆澜解契,因为昆澜有人族的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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