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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棻!怡!”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力量,“我!没!有!错!” “你还敢说你没错?!”小姨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两个女孩子!怎么能谈恋爱?!这是变态!是心理扭曲!是病!你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爸妈要是泉下有知,都得被你活活气死!棺材板都压不住!”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沉重的道德枷锁砸向茆清。 “小姨!”茆清的眼泪流得更凶,心像被撕裂般疼痛,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尖锐,“这是我的事!我的感情!我的选择!跟别人没关系!更不用你来指手画脚!”她终于喊出了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反抗。 “我是你小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封建家长般的绝对权威,斩钉截铁,“从今天起!你给我听清楚了!”她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茆清的脸上,一字一顿,如同冰冷的宣判,“不准你再跟那个阮棻怡有任何来往!不准见面!不准打电话!不准发消息!不准再有任何瓜葛!否则……”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我就没你这个侄女!我就当从来没养过你!你给我滚出去!自生自灭!” “滚出去!自生自灭!”这六个字,像六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茆清心中对小姨最后一丝残存的、名为“家”的幻想。 茆清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写满了刻薄与控制的熟悉面孔,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丑陋。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同时攫住了她。 她没有再哭,没有再喊。只是用一种小姨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带着彻底失望和疏离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刚刚亲手扼杀了她最后温暖的刽子手。 然后,她猛地转身,像一道被飓风卷走的影子,冲进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摔上了房门!紧接着,是门锁被用力拧上的、清脆而决绝的“咔哒”声!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茆清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巨大的、无声的悲恸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失控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脸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手臂上,留下深深的齿痕和灼热的痛感。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挣扎着透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颤抖着,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想给阮棻怡发消息,想听到她的声音,想扑进她怀里寻求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可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按不准那些熟悉的按键。 冰冷的泪珠不断砸落在发光的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她知道。 有什么东西。 从李安颖接过那个红包塞进口袋的瞬间。 从小姨吼出“滚出去自生自灭”的那一刻。 从她亲手锁上这扇隔绝了“家”的门开始。 就已经彻彻底底。 不一样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天,被最亲近的人亲手撕碎,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一条被逼到悬崖边的、布满荆棘的未知前路。而唯一的光亮,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个属于阮棻怡的名字,在泪水中模糊地闪烁。 作者有话说: 进度已过半 开始倒数两人的分别时刻
第12章 暗涌 大二开学季,夏天的余威仍在作祟。蝉鸣在午后达到高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裹挟着尘土和植物蒸腾气息的燥热。宿舍楼前那几棵高大的香樟树,经过一个暑假的疯长,枝叶愈发葳蕤茂密,几乎遮蔽了整条林荫道。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投下无数细碎跳跃、光怪陆离的光斑,像散落一地的碎金。空气是静止的,只有树影在无声地摇曳,带来一丝微弱而虚幻的凉意。 茆清和阮棻怡拖着行李箱,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行李箱的滚轮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一个暑假的分离,并未冲淡她们之间无形的纽带,反而在重逢的瞬间,那根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踏实感。虽然“家”的阴影依旧沉重,但能回到校园,回到彼此触手可及的地方,已是风暴眼中难得的喘息。 推开宿舍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洗涤剂和夏日阳光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夏珉已经在了,正忙着把自己的大行李箱塞进床底,看到她们,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被高原阳光亲吻过的健康红晕。 “清清!棻怡!你们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她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快看快看!我这个暑假去了西藏!简直太绝了!”她兴奋地划拉着屏幕,一张张色彩饱和到近乎失真的照片跃然眼前:湛蓝到令人心悸的天空下,巍峨圣洁的布达拉宫,连绵起伏的雪山草甸,风中猎猎作响的五彩经幡,还有她戴着夸张墨镜、裹着大红披肩、对着镜头比耶的灿烂笑脸。“看这个!纳木错!像不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还有这张,我在海拔五千多的地方骑马,那马可倔了……”夏珉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欢快的溪流,瞬间填满了略显沉寂的宿舍空间,驱散了一些无形的阴霾。 李安颖比她们到得更早。她正背对着门,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书本和文具。听到动静,她只是略微侧了下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茆清和阮棻怡身上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了一圈。那目光像羽毛般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质感。没有问候,没有笑容,她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将一本本厚重的专业书按大小排列整齐,动作精确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她的存在,像一片无声的阴影,笼罩在夏珉带来的阳光之上。 茆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李安颖的书桌上。那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然而,它的位置却透露出不寻常。它并没有像其他书本一样随意摆放,而是被李安颖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点隐秘意味地,收在了书桌抽屉的最里层。每次她需要拿东西,都会下意识地用身体遮挡一下抽屉口,取出或放回那个黑皮本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谨慎,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然扎进了茆清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末梢。 开学第一周,课程安排得相对松散。四人像过去一样,经常结伴去图书馆自习。夏珉的性格依旧大大咧咧,是气氛的天然调节剂。她抱着一大摞书,愁眉苦脸地翻着:“救命啊!一个暑假过去,我的脑子好像被西藏的牦牛踢飞了!棻怡,棻怡快救我!”她指着摊开的《西方文论史》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个‘后结构主义’到底在讲什么鬼?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还有这个德里达……他为什么非要‘解构’啊?好好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干嘛?” 阮棻怡放下手中的笔,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接过夏珉的书,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始耐心讲解:“后结构主义呢,简单说就是质疑结构本身是否稳固可靠。德里达认为,任何结构内部都存在着无法弥合的矛盾和‘延异’……”她的声音温和清晰,逻辑严密,像一把精巧的梳子,试图梳理开夏珉脑中那团乱麻。 茆清坐在阮棻怡的另一侧,面前摊着《中国现代文学史》。她强迫自己盯着书页上鲁迅冷峻的面容和犀利的文字,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无法集中。自从上学期末那场在小姨家爆发的、赤裸裸的背叛和冲突之后,李安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巨大的心理压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斜对面的李安颖,虽然也低着头在看书,但那道隐藏在镜片后的视线,却如同无形的探针,时不时地、极其精准地落在她和阮棻怡身上。那视线并非总是直视,有时是借着翻书的间隙,有时是假装抬头活动脖颈,有时甚至只是眼角余光的一瞥,但每一次,都让茆清如芒在背,仿佛自己的一切言行都被置于一个隐形的显微镜下,被李安颖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准备随时呈交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却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的小姨。 “茆清?”阮棻怡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看什么呢?书拿倒了。” 茆清猛地回神,低头一看,手中的书果然上下颠倒。她脸一热,慌忙把书正过来,掩饰道:“没……没什么,刚才想一个情节走神了。”她强迫自己将目光钉在书页上,可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擂动着,那份被监视的不安感,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对了!”夏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里带着兴奋,“下周末学校大礼堂有校园歌手大赛!听说规模搞得挺大的,还有校外评委呢!胡晨梦也报名了!她唱歌可好听了,上次迎新晚会你们没听全吧?我们去给她捧场吧?凑个热闹也好啊!” 阮棻怡看向茆清,眼神询问着她的意思:“你想去吗?” 茆清压下心头的烦乱,点了点头:“可以啊,去看看吧。”她其实对热闹的场合兴趣不大,但此刻,任何能暂时脱离这种令人窒息的监视氛围的活动,都像是透气的窗口。 李安颖也抬起了头,目光在夏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我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上课,自习,食堂,宿舍。李安颖依旧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无处不在的“观察者”姿态。茆清和阮棻怡则不得不更加谨慎,在宿舍和公开场合,她们几乎不进行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亲密接触,连眼神交流都克制而短暂。只有偶尔在图书馆人少的角落,或者在回宿舍的昏暗小路上,她们才会飞快地握一下对方的手,交换一个饱含千言万语的、充满疲惫和安抚的眼神。这种压抑和伪装,像一层无形的枷锁,勒得茆清喘不过气。 校园歌手大赛如期而至。傍晚时分,大礼堂里早已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五彩斑斓的荧光棒在昏暗的观众席中挥舞,汇成一片流动闪烁的星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尖叫,空气里弥漫着青春荷尔蒙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燥热而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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