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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垂下眼睫,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的领导忽然有事,我又被临时点名参加会议……这是测试。” 陆铭昕忽然像被惊醒了似的后退一步,脸上浮起懊悔。 “我太心急了,我看到你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 李衡摇头,像是怜惜,又像是提醒。 “没事。我刚刚……误会你了,我怕你习惯了一切,就再也……” 她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在权力洪流里挣扎成长的女孩,忽而语气放柔。 “我们都会好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说罢,李衡整理了下衣领,拿过自己的手包,对陆铭昕点头示意。 不得不走了。 却被陆铭昕拉住手臂,“我们才见这么一会吗?” 李衡本有些心软,却隐约听到卫生间外有人来了。 陆铭昕的眼泪又开始扑簌簌下掉,她一把将李衡拉到怀里。李衡下意识抬手去接她的眼泪,于心不忍,却又收回了手。 “小陆总,请你注意场合。” 李衡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开始往外走,她几乎是看到拐角就赶快转入,直到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抬手一摸,才察觉自己已经泪脸满,只好加快脚步。 走廊尽头,电梯口的反光中有一抹静立的身影。陆周执不知在那停了多久,只在灯影交错间,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等到李衡离去,陆周执才慢悠悠走进卫生间洗手。 陆铭昕见母亲来了,将眼泪全部用衣袖擦干。 “李衡是个聪明人,”陆周执意味深长地说,“但不见得永远心向着你。她至少还知道要注意场合,过去的就都过去吧。” 她用一种若有若无的口吻,把警示包装成母亲对女儿的关心,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保护还是在挑拨。 陆铭昕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李衡走得极快,直到她找到了在门口等待她的王左静。 “……你怎么眼睛红成这样?” “先回去吧。” “啊?”王左静有些诧异,刚来就要走? 但看李衡状态那么差,王左静也不好说什么,能让李衡有这种情绪波动的,除了陆铭昕,也没谁了。 “现在订机票也行,稍等一下啊。” 王左静抽出手机,正打算看看航班情况,动作顿住。 “不对……李衡,你快看这个。” 飞机的舱门在闷热的廊桥尽头合上,舱内空调开始吐出带着味道的冷风。小王帮忙把随身行李放进头顶行李舱,和李衡一同坐回靠窗的位置。 飞机滑行,发动机的嗡鸣不止。 王左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和平板,讲解道。 “Alex名下的确有两处房产,前段时间其中一处有进入过的痕迹,之后调监控,锁定了一个人。” 飞机抖了一下,开始加速滑跑,舱壁传来低沉的共振。 平板上显示出几份扫描件,上面是律师公会的注册备案,结尾还附上一张像素不高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站在港口的栏杆旁,戴着墨镜,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背景是新加坡港的集装箱堆。看不清女人的脸,但嘴角那颗痣确实很惹眼。 她把照片翻到背面,那里写了一个字母A。 “这是Alex?”她抬眼问。 “对,你看这个部分。”小王划出另一个文件,把其中一部分放大,上面清晰地写着LLP三个字母,但名称已然不太清晰,注册地是在曼谷。 股东一栏,有个名字被涂改过,但在涂抹的边缘仍能辨出几个字——安丽琼。 李衡的指尖顿住。 安丽琼就是Alex。 几个月前她突然辞职,爱人邹瑞此时恰好忙于工作。Alex驾车去接邹瑞下班时出了车祸,当场死亡,尸体火化。 所有旧项目的责任、资金和人脉,就随着安丽琼的火化一般消失在灰烬里。 可现在看来,注册文件的落款日期是一年前。 “你确定这是她?”李衡压低声音。 王左静点头,非常确定,“我找过当年的基金合同,比对过签名。”她说着打开手机,递给过去,“这是我让朋友收集的资料,泰国律师公会显示这家名叫“L&L”律所的主要合伙人是一位曼谷籍的华裔女性,英文名Linda。可是注册时的护照号码,与安丽琼当年申请出差时用的是同一组数字,只是签发地换成了柬埔寨而已。” 飞机离地,窗外的跑道逐渐远去。 她沉默了几秒,重新翻看了一遍资料。眼前浮现的是陆铭昕在董事会上的表情,冷静又审慎。 如果陆周执真在利用一个假死的下属去重组海外资产,那陆铭昕回集团,也就等同于走进一张早已布好的网。 飞机平飞,舱灯调暗,乘客们低声交谈。 “Alex或许没有死。” 李衡下了定论。 王左静继续说道,“我也这样觉得,但是邹瑞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还活着。” 李衡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闭眼靠在座椅上。 这真是个大麻烦,死了的人又活了。 “您要点什么喝的吗?”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 李衡摇头,却见身旁的王左静拒绝后正低头翻阅着公文包。 ……出门时候好像没有带这个公文包啊? “这是哪里来的?” 王左静噢一声,然后抬头。 “你的陆铭昕给的,她让人去法务查了不少东西,全是老资料的扫描件,做得滴水不漏,我们到机场才派人送过来的。哦,对了。” 对方递来一只信封,鼓鼓囊囊,颇为厚重。 “什么?”李衡接过。 “你说呢?当然是陆铭昕给你写的长篇情书了。” 李衡顺势把信封放在餐桌板上,沿着裂口撕开,这还真是一封极有分量的信,足足有二十五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遇到的潮水,又如同忽然卷起的海浪,起起伏伏,共绵绵意。 她一张又一张地阅读,纸张轻薄,却字字力透纸背。 这一张张打开的动作仿佛小孩子情窦初开、玩闹那样数着花瓣,或许还会心里默默念叨着“她爱我、她不爱我……” 然而这一次不同,张张纸面,都在说着一句话: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姥姥曾经说过,喜欢什么就要大声地说出来,不要在最亲密的人之间钻研讨好的学问。我爱你。阿衡,你不在身边,我只能学你。】 【这里好闷,阿衡,新加坡也闷吗?】 【我今天突然觉得好懊悔,你还在身边时候,应当多多送你花。等你回来了,我会日日为你订上一束芍药的。】 …… 李衡心里紧紧攥着,一路上把这封长信看了又看。 她懊悔起来,今天应当多和陆铭昕再说几句话,至少应该再和她吻一吻…… 陆铭昕,你真的是陆周执的孩子,你们都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的情种。 等飞机落地,她必须先确认,Alex是否真的死了。还是像这些资料所展示的那样,换了新的名字躲在曼谷,替陆周执守着海外资产的秘密。 李衡把这些信纸整整齐齐叠好,小心翼翼重新放进信封,随后收进自己包里的夹层。 女声传来,是机长在广播里说前方会有小范围气流。 李衡长舒一口气,随后低头,看了眼机票上的目的地。 新加坡,这个她以为只是短暂停留的城市,可能会成为揭开阴谋的起点。 她合上眼,可心跳的频率仍旧比平时快。 “小王。” “嗯?怎么了?” “联系一下邹瑞,让她带上护照,在樟宜机场见。”
第50章 盟友 夜色笼罩樟宜机场时,湿热的空气透过廊桥的缝隙纷纷涌入涌进来,迅速裹胁住人的身躯。 李衡和王左静下了飞机,两人拎着包走进到达大厅,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在飞机上提前联系过的人就站在出口。齐肩短发,白色衬衫,黑色直筒裤,脚踩一双没有装饰的平底鞋。女人的五官不算柔和,眼神锋利,手里只拿着一个小皮包。 李衡看见邹瑞的第一眼,就感到对方身上那种被压制已久的火气。几天前,她们还只是同一层楼的同事,甚至还会因为邹瑞给自己找麻烦而有些不快,隔着业务,大家都当对方不是好人。 如今,邹瑞却成了一个潜在的盟友。 邹瑞目光上下打量李衡一番,仿佛在判断眼前人是否值得信任,“李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们走向停车场,夜里的空气带着汽油味和潮气。 邹瑞开的是一辆老款奥迪,车厢里很干净,连香水味都没有。 发动机点着,车窗降下一半,风便带着湿意灌进来。 “你说你有关于Alex的事。” 邹瑞的语气里没有客套,直截了当。 李衡点头,随后小王把公文包拉链拉开,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港口的照片,递过去:“这张照片,是一周前在港口拍的。照片上的人,您应该不会认错。” 邹瑞接过照片,看了几秒,眉头上挑微微一颤,“……不可能。你们怎么证明这是一周前拍的?” “我们有照片的具体日期。” 小王从后座给出照片具体时间,铁证如山。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李衡低声道,“之前官方宣布你的妻子出了车祸。但根据我们查到的注册记录,她在事故之后,以新的身份在曼谷开了一家律所。” “开什么玩笑?”邹瑞猛地转过脸来,眼神像要把人钉在座椅上,“我亲自去领的骨灰盒,还亲眼看着人们把她的骨灰撒进海里。” “那是假的。”李衡说得很慢。 小王在一旁调出了资料,解释道,“牙科记录被调换过,死亡证明是应该是假名签发的。我们确认过,她新护照的号码和当年她在基金出差申请时所用的一致,只是签发地变成了柬埔寨而已。”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的噪音。 邹瑞的手指捏着照片,直到边角都变皱。 “所以。”邹瑞开口,声音有点颤抖,“Alex活着?而且一直在帮陆氏集团做事?” “准确地说,是在帮某个人。”李衡看着她,诚恳道,“邹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邹瑞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混合的颜料,愤怒、震惊,甚至还有一种被侮辱的感受缓缓浮上来。 李衡没有插话,只静静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是不会互相隐瞒的伴侣了。”邹瑞苦笑,她张开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随后,她把照片放在中控台上,双手紧握方向盘,“我可以帮你。但帮了你,会不会让我陷入更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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