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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艾野没再拦她,四处打量了下,朝停车场出口跑了去。 她打了个出租车,一路跟在周禾车后,在翎烟被禁足的那栋楼房附近下了车。出租车停的远,周禾并没有发现她。 这里的住户不算多,开阔的园区里,每一栋楼房都被刻意拉开了些距离,中间隔着成片的草坪,或有专人打理的小花园。 艾野环视了下四周,正要往前走,身后开过来一辆小轿车停在了她身边。她凝了眼小轿车的车标,心猛地跳了几下。 后门打开,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到地面。 艾野的视线顺着那双高跟鞋往上望去。 夏清川身着一身黑色薄款职业装,她大概并不觉得热,扣子紧扣到最上面第一颗,露着细长的脖颈。 脸上本就严肃的表情,在这略显空旷寂寥的地方,更添了些僵硬和冷漠。 她往自家院子望了眼,对艾野说:“走吧文小姐,一起过去。” “不了,我想起来还有事。”艾野转身要走,被两个黑衣人挡住去路。 夏清川轻笑了下:“文小姐觉得夏家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吗?” 事已至此,艾野只得同她一起往那处宅子走。 此时房子里面。 等周禾发现的时候,夏清川一行人已经快到院门口,她猛地吸了口气,急躁躁往顶楼跑去。 “非总,你快出来呀。”她一边小声喊着,却被顶层两个侍者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翎烟推开了卧室的门。她睨了眼周禾:“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周禾一只手指着院子的方向,语气满是急迫:“文小姐,夏总,到院子了。” “什么?到底谁来了?文小姐怎么会找到这里?”说话间,翎烟往门外迈了几步,准备出去看个究竟。 门外的两个侍者却挡在她面前:“对不起大小姐,夏总刚刚吩咐,您现在不能下楼。” “为什么?” 其中一个侍者说:“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夏总的规定办事。” 翎烟的火气一下被点燃,她压着声音吼道:“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那侍者微微往前俯着身子,语气虽然软弱却带着威胁:“大小姐,您该知道自己是出不去的,请不要逼我们。” 虽然翎烟早就猜到这两个侍者不是普通的佣人,却还是在她们有此番言论的时候有些惊讶。如此说来,那便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了。 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房子外面的一行人已经抵达院内。 艾野站在青石板路,眸光一路往上,落在顶层走廊处。 顶层栏杆旁靠着一个白色的花架,上面养着各种各样的花,偶见绿油油的藤顺着栏杆往下垂着,风一过,跟着晃几下。 看着这些花草,艾野笃定,翎烟住在顶层的卧室里。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将自己笼于院落玉兰树的阴影里,一双眼紧紧盯着顶层紧闭的门窗。 十分钟过去了,整栋楼的门窗并没有什么动静。 夏清川仰天笑了声:“文小姐,小非该是没那么想见你呢。” 艾野将身子转向夏清川,眸底被愤怒填满:“你将她禁足了?这样做是违法的。” “呵,文小姐要和我讲法啊,你也配?” 这个季节的空气,到处是灼人的热,夏清川整个人躲在侍者高举的遮阳伞下,明明说话的语气处处带着烦躁,却又被暑气扰的发飘。 那张伞下面,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明暗的交界线,和紧抿的唇角。 艾野问她:“怎么才能放她自由?” “想要自由?”夏清川抬起双臂抱在胸前,手腕儿处的玉髓在阴影下泛起一道冷光。 她下巴一扬,视线落到外墙的扶梯:“你若真心想帮她要自由,从这里跪着爬上去。” 短暂沉默,艾野说:“好,除了解禁的自由,我还要她对于舞蹈的自由。” 夏清川往她身前迈了一步,近乎低吼般质问:“你就这么喜欢她?自尊和身体不要了?” 说罢,又转了个身:“文小姐不是才出院没多久吗?又想住院?” 艾野弯弯唇:“夏总,您之前总是取笑我不懂夏家的商业和社会地位,同样的,你也不会懂她对舞蹈的执着,不懂我对她的感情。” “如此说来,你跪下履行便是,中间如起来半步,别怪我言而无信。”威胁过后,夏清川抬头望着顶层的窗户,一双手紧紧攥着拳。 整片山脚下一切都很安静,只剩灼热的阳光暗示着时间的流逝。 艾野右边膝盖微微一屈,左腿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没有很重,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脸侧的肌肉绷得紧,眉眼间除了往日的疏离感,并没有任何表情。 艾野跪着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顶层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翎烟疯了般冲了出来,她一双手紧紧攥着走廊的栏杆,吼道:“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第105章 拥抱我,砸死我 正午时分的阳光很是强烈,艾野眯了下眼,冲搂上熟悉的身影挤出个极浅的笑。 她继续垂着眉眼往前跪着,知道翎烟在看,肩膀也比刚刚挺得更有力了些。 石板路晒得烫人,艾野穿着短裤,膝盖碾过地面的粗粝,灼热裹着刺痛钻进骨头缝往上侵蚀。 “文艾野,你是不是疯了,给我起来。” 此时的翎烟急得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声音尖锐得如同有人在耳边撕扯一块绸缎,走廊间是她近乎狂躁的身影撞来撞去。 她身旁,站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者。 艾野的膝盖已经磨破了些,淡淡血迹印在滚烫的石板上。 终于,翎烟举起花架上的盆栽,朝艾野身边不远处砸了下去,她想用盆栽散碎在地上的碎片逼退艾野。 她的眸底翻涌着愤怒和抓不住的慌乱,无助哀吼:“求求你不要再跪了,起来啊。” 第二个盆栽碎在自己面前时,艾野仰头冲上面喊:“翎烟,我不会妥协,要么你等我上去拥抱我,要么你用花盆砸死我!” 夏清川远远躲在宽大的黑伞里,看着这一切,深潭般的眸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一盆接一盆的花从顶层砸向地面。 直到周禾冲到走廊,将翎烟紧紧抱住。她努力劝着:“非总,你这样会误伤文小姐。” 而翎烟此时的愤怒和崩溃已经几乎到了巅峰。 脸上的汗和泪早已融为一体,头发乱糟糟黏在脸上,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自肺里用力扯出来的。 一双眼死死盯着楼下跪着的身影。 艾野的膝盖已接近血肉模糊,上面沾着细小的土块和沙砾,每上一个台阶,身子就要晃一下,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去。 她上身的短袖已经湿透,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在艾野跪到第三层时,夏清川独自举着伞站在了二楼的扶梯处。她仰头望着艾野:“文小姐,有件事你得知情。” 听她这么一说,艾野缓缓转过头,一只手撑着台阶,抬起另只手扶住旁边的栏杆。 夏清川将目光往上挪了挪,看着自己女儿的脸,故意同艾野问:“小非没告诉你吗?文乔女士之前在她那儿住过几天。” 艾野将脑袋转了个方向,仰望着翎烟。她心里想的是,不管翎烟做出什么解释,她都会相信。 可翎烟默不作声,只低垂着眉眼望着她。 艾野被晒得晕乎乎,加上膝盖钻心的痛感,她的眼周早已被汗水打湿,视线模糊到看不清翎烟的脸。 夏清川不以为然,逼着女儿问:“文乔同你说的那些事,需要我来告诉她吗?” 在翎烟心里,艾野对整件事该是一无所知的,而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 夏清川刻意跟着艾野一起来,逼着艾野做这些,就是为了当面说出一些事。而她笃定那些往事,足以阻拦艾野对自己的感情。 说到底,夏清川不会允许她同艾野的任何情感纠葛。 在艾野双膝快跪到第四层台阶时,夏清川终于按捺不住,对翎烟说: “文小姐同我说,如果她一路跪到你面前,让我还你自由,并不再干涉你跳舞的事。” “你是怎么想的呢?”最后这句,无法分辨是何种语气。 翎烟懂她的意思,待艾野跪上来之时,夏清川大概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 虽无意隐瞒,但她不想让艾野毫无防备听那些话。而艾野膝盖处洇着的血,也时刻提醒她,不能再继续跪着了。 她两只手紧紧攥着,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翎烟平复了下情绪,对艾野说:“你走吧,我根本不需要你这样做。” 艾野疲惫抬起头,唇角勾起丝委屈:“翎烟,不要赶我走,我还有几个台阶就到了,那时你就自由了。” 翎烟凝着她的脸,语气平淡:“文小姐说笑了,我的自由不需要你帮我争取,在我看来,你的自不量力让我不舒服。” “走吧。” 说完这两个字,翎烟转过身顿在那儿,又说:“别再来了,我不喜欢。” 她往前迈了几步回了卧室,身后的那扇门“嘭”一下关闭了。 “翎烟。”艾野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小,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嘴角委屈巴巴撇起个小弧度:“可我就要到了。” ‘膝盖很疼,头也很晕’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她在心里默默诉说着。 夏蝉鸣叫的声音更刺耳了,天空也越发白得刺目。 此时的夏清川脸上有着很浓重的看不懂的神色,同艾野说话的声音也比刚刚更大了些。 她说:“你听到了吧,她说不需要你,也不喜欢。” 那双膝盖早就有些麻木,边缘的血渍已接近暗沉,艾野有些茫然地回望着自己跪过来的路。 这一路上,铺满了自顶楼摔落下来的花朵和泥土,那些娇艳的花瓣被泥土重重压在下面,像她此时被反复蹂躏的心。 花的甜香明明此刻还在空气中沉浮。 呛人的讽刺的话却一遍遍在耳边响起:我不需要,我不喜欢。 艾野缓缓伸出手掌,凝着上面的污垢,此时膝盖带来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空落荒芜。 她实在是没力气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扶上外侧的栏杆,栏杆滚烫像火一样灼着她的掌心,借着这栏杆,她将自己一点点从台阶上拽了起来。 烈日悬在头顶,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始终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鞋底踩着每一个自己跪过的台阶往下走。 原来这些弯弯绕绕的台阶有这么多,院里的石板路那么长。 走到院外的时候,艾野顿住脚步回望着顶层的窗户,她不知道翎烟是否在里面偷偷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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