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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烟笑盈盈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不紧不慢回复道:“不干嘛,想投诉你。” 那人将杵在窗框上的手缩了回去,语气也比刚刚好多了:“请问您需要咨询哪个车次呢?” “哼。”翎烟这才满意的回头看着艾野:“喏,该你了,还想知道什么车次?” 艾野往前迈了一小步重新扒着那扇小窗户,小心翼翼继续咨询着。尽管那人态度比刚刚好了很多,可艾野看到,她的脖子和脸颊憋的红红的。 她也不敢问太多,每一个问过的车次都简单记到纸上。 工作人员问她:“从温城去邶市的车次都和你说的差不多了,请问您需要订哪个车次?” 温城,是她们这座地级市的名字,只有市里才有到邶市的车。 “我们不订。”翎烟将脸往前凑了凑,冲着那人挑衅一笑,拉起艾野就走。 艾野:“......”一边被她拽着,边同她说:“等一下,我要买去邶市的火车票。” 翎烟并不理会她,拽着她来到那棵蓝桉树下,同她说:“喏,先在这休息会儿。” “好。”她很乖巧应了句,蹲下身来从地上拾起一片长长的蓝绿色的叶子,托在掌心上观摩。 蓝桉树是常绿乔木,这个季节的叶子也是绿色。披针形的长叶质地坚韧厚实些,小姑娘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 她举着那枚叶子,仰头问翎烟:“你看,像不像蓝色的小船?” 翎烟望了眼那绿叶,笑道:“我倒是觉得像船桨呢。” 艾野又指了指面前的小河:“那我们把它放进河里,看它能飘多远。” “好啊。” 长长的叶子一碰到河水,便在水流下打了几个旋儿,像身姿窈窕的女人在水里旋着舞。 艾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叶子,看它绕过河里露着头的枯木,穿过不远处的小拱桥,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儿。 悠悠荡荡地,朝着未知的远方一路飘去。直到她再怎么使劲儿踮起脚尖,也不再能看清它模糊的影子。 翎烟伸手戳了戳艾野的肩头:“喂。” “嗯?”艾野转过身望着她。明亮的眸子里水润润的,像盛了身后整条河流。 眼波流转间,倒映着枝叶间隙里细碎的光,像闪烁的星辰。 翎烟望着她一瞬的恍惚。 她继续问道:“你还真打算站50个小时去邶市啊?” “那样便宜一些,省下的钱可以住宿。”艾野有些拘谨地微低了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 她没有更厚实一些的鞋,过冬的时候文乔是会给她几十块钱,让她去买双棉的,她都攒了下来,只骗文乔说还没有遇到喜欢的。 翎烟心里一涩,故作不紧不慢地抛出难题:“这样的话,来回要好多天,除了耽误功课外,要怎么同文姨说呢?” 艾野眉眼间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这些问题确实问到她心坎上了。 短暂沉默后,翎烟朝她伸出掌心来:“身份证给我。” “为什么?” 翎烟的手继续伸在她面前,也不讲话,那双含情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 她今天的口红是淡淡的砖红色,像是夕阳在唇间的晕染,显得整个人很有烟火气的感觉。 艾野不知怎么就很乖巧的将身份证递到她手里。 翎烟望着那张身份证道:“你在树下等我,我回来之前不许乱跑。” 艾野点点头,双脚也比刚才站的更正式了些,如果此时过来一位路人,一定以为她在罚站。 老实巴交的样子逗得翎烟扑哧一声笑了。 艾野远远瞧见她捏着身份证拐了个弯,后来踮着脚也看不到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翎烟还没回来。她其实很想去找她,又想起那句“不许乱跑”,无奈只能站在原地干等着。 一个多小时的时候,翎烟出现在了刚刚消失的拐角处,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朝她晃着,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艾野看不清她手里是什么。 翎烟冲她招招手:“过来。” 双脚像被解除了“站定咒”般,艾野这才朝她跑了过去,长长的头发随着她焦急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满是见到翎烟的欢喜。 待她跑到面前时,翎烟一脸神秘地冲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看看,是什么?” 那是艾野第一次见到机票,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机票是什么样子的,飞机停在眼前是什么样子的,白云之上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眸光直勾勾盯着那条小小的纸片,小心翼翼托在掌心里,心里不停默念着上面的航班信息。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问翎烟:“多少钱,我给你钱。” 她掏出兜里准备买火车票的钱数了数,又对翎烟说:“我房间里还有,去给你拿。” “不用,”翎烟拽住她的胳膊,认真同她说:“算我借你的,以后工作了还我。” 她有些忐忑地对翎烟说:“可是,你的工资并不高,还要交房租。” 虽然不知道培训班老板给她多少工资,但是艾野知道,这种小地方,工资很低的,也没给她交五险一金。 小小的年纪,像是对五险一金有什么很深的执念。 那时艾野不知道,手里这张小小的承载梦想的机票,花光了翎烟寥寥无几的积蓄,她也同样还不知道,这女人此时已经没有工作了。 翎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里工资是不高,可是我之前也有积蓄,够用。” 很多时候艾野都觉得自己嘴笨,说不过别人,她只得收下这张机票,认真同翎烟说:“那我大学拿到奖学金还你。” “嘿,你这小孩儿,”翎烟笑笑:“还没去呢就惦记人家奖学金了。” 艾野不好意思挠了挠额头,又同她更正道:“我已经成年了呢,不是小孩儿。” “是啊,”翎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像是比我要高了一点呢。” 这是翎烟第二次感觉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往她掌心顶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轻蹭了蹭。 翎烟笑盈盈对她说:“再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艾野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猜测着是个好消息。 “我和你一起去邶市,再一起回来。” “真的?” 翎烟点点头,冲她晃了晃自己那张票。 那一瞬间,艾野眸子里闪着光,声音也有些激动:“给我看看你的。” “不给。”翎烟将自己那张机票收进包里,冲她挤了挤眼。 艾野问道:“真没骗我?那你不用上课嘛?” 翎烟说:“去邶市那几天请了假,反正最近学生也没有很多,不碍事的。” 艾野忧心忡忡点了点头。 很多次的语文课上,她听着老师讲那些文章时,都会想:文字真的能精准地表达人所有的心情吗? 那些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复杂的迷茫的开心的... 比如说现在,她脑袋里寻找不出任何的语句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像是每一个词语单拎出来,或者组合到一起,都差了点意思。 艾野问她:“为什么陪我去邶市?” 听得翎烟很认真回答:“艾野,你的理想很重要,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翎烟唇角动了动,又憋回了后半句:我想和你一起去实现。 碍于自己现在的处境,说这些或许有些盲目了。 那时的艾野觉得,翎烟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听。 翎烟的声音温柔如水,浸湿她的整个心脏,关于理想,她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鼓励的,支持的。 这些年来,她的很多心思都像是没有得到过什么的重视。 对于文乔女士来说,艾野永远会被排在裁缝店之后。 所以她总是会想起第一天入学时,一个人在教室门口无助徘徊的卑怯感。 当然她不是怪文乔,只是人的一生,有很多记忆是很难忘掉的,不管过了多少天,多少年。 想起来的时候,就像荆棘堆在心底深处疯狂地生长,身体的每一处都被疼痛攥紧。 对于学校来说,老师也总是对找她茬的那些学生睁只眼闭只眼,有那么点无意间纵容的意味儿。 就连前不久和班主任说要校考的那天,班主任同她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 老师说:“就你,考青美啊?” 可现在,翎烟很郑重地对她说:艾野,你的理想很重要,要万无一失。 这句话像一剂甜甜的,不苦口的良药,抚慰着她十多年的伤口。 那些反复流血结痂,反复被撕开的伤疤,也会被这句话慢慢抚平痊愈的吧。 生命里有了翎烟的突然闯入,她不再是一根荒芜旷野里独自生长的小草,那女人像春天里一场及时的雨,润着小姑娘半干涸的心田。 “可是,”艾野这才想起自己恐高的事,手指蜷的紧紧的,说道:“可是我恐高,能坐飞机吗?” 翎烟柔声鼓励道:“能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你不要看外面就好。” “嗯,好~”乖乖的,甜甜的一声回应。 ----- 邶市CBD,一处高耸的摩天大楼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顶层办公室门口,抬手轻敲了敲门,停顿几秒后,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中年女人立于满面玻璃的宽大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腰背曲线流畅有力,四十几岁的身姿依然有着二十几岁的挺拔。 她叫夏清川,是夏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翎烟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艾野:很想知道飞机上恐高的时候,这女的会怎么安慰我!!!
第29章 吻 夏家的业务版图早已涵盖了多个领域,覆盖了全国大部分省市,房地产,影视,品牌,科技,投资界都能看到夏家的影子。 如果简单形容一下夏清川的社会地位,可以说成,一举一动间会影响多个行业的走向,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刚进门的男人是她的特助,叫郑坤,办事果断又思虑周全,是她十分得意和信任的助手。 郑坤快速走到夏清川身边,往前欠着身子,将头凑近了些,小声说:“董事长,” 夏清川转过身,长发被她整齐利落盘在脑后不留一丝碎发,她一脸严肃看他,呵道:“大点声说,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又没别人。” 郑坤马上站正身子,缓缓低了低头:“是,董事长。” 他又接着说:“刚刚发现大小姐购买了机票,来邶市。” 夏清川原本平静的眸子微动了动,很快又淡定问道:“有酒店预定记录吗?” “还没有,董事长。” 沉默十几秒后,郑坤又问:“需要去机场接大小姐回家吗?” 夏清川轻皱了皱眉,声音低沉:“先不要惊动她,看看她来邶市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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