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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明白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一个个都想干啥?他妈的。” “你怎么能说脏话??” “我就说了。他妈的!” “小心我告诉张婶!” “你告诉呀,他妈的!” 两个人就一个脏话问题吵上了半天,可在此期间江为喜始终留意着,不时瞥向那扇门,门对面仍然没有动静。 一种不详的预感。似曾相识到她以为自己掉入了时空隧道,在两个时刻之中反复掉落,越卷越深,就要被那种巨大的感觉吞食掉。直到张瑶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把她的肩膀摇成了陀螺,她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呆呆望着那扇门望了多久。 张瑶看着她,也看着那扇门,一改方才气急败坏的样子,面色平稳下来,就像要在班里发表一次有关纪律的演讲。她握着江为喜的手,冷静地对她说:“我们一起把门打开吧,你走我后面。有我在,不用害怕的。” 她熟悉张瑶这个样子,每次张瑶讲话都属她听得最认真,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张瑶以为她同意了,拉着她走到门前。她突然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如果这个阴影能如此轻松地跨越,她也不会这样躲了两年。 张瑶没有逼她,跟着她一起后退,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对着她粲然一笑。 “那你先回屋,等我把她叫出来再找你。” 就是这个笑,让她看上去像是去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哪怕只是看着,就获得了一种无所不能的力量。 于是一下子觉得无所谓了,和张瑶并肩走在一起,还率先打开了门,然后就看到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场景,江为知躺在血泊里。 即使张瑶下一秒就捂上了她的眼睛,把她拖回了客厅,可那一幕实在过于清晰,和过去不停地在她眼中上演,而那种力量消失了,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 她甚至以为那是个玩笑。江为知怎么会自杀呢?还以和她们痛恨的母亲一样的方式吗?她每次进那个房间都是去自杀吗?她这样有多久了?江为知不要她了吗? 是不是都是因为她撒的那个慌?都是她害的吗? 她不记得之后是怎么过来的,当年更是记不清了。而现在起码有张瑶在。在短短几分钟内,安抚她的情绪,还找到了张婶,把江为知送到了医院,甚至把王曼曦叫过来了。 江为知并没有生命危险,躺在急诊室里,过了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其余几个人自觉地退了出去,蓝色的帘布间只剩下姐妹两人。 江为知很不自在,把那条胳膊拼命藏在身后,江为喜也尽量避免去看。相隔的一张张病床旁满是嘈杂的声音,病人、家属、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医疗设备占据了大片大片的空间。 那个世界太慌乱,只有这一隅是属于她们的,可又那样孤小,危立在这里,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淹没。想说的很多话都预先死掉了。 “对不起……” 有太多对不起的事情,哪怕她现在奄奄一息躺在那里,心里也满是悔恨。 江为喜一直懵懵懂懂的,似乎直到现在才有了实感。她差点失去江为知——她唯一的亲人,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哪怕现在她们之间的时刻那样少,可过去是那么深。 迷茫的脸被倾泻的情感扯碎,她趴在江为知怀里,从被褥间传出沉闷的哀嚎。 她们都不擅长感情的表达,何况是在如此没有安全感的空间。可有些东西是无法抑制的,一直累积在心底,迟早有个爆发的节点。 她一直哭,江为知一直对她说再也不会这样了,她从没想过抛弃她。两个人就像重复指令的机器人,反复说着几句话。等她哭够了,顿时又尴尬起来。 江为知呆呆地看着外面,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靠墙的椅子上坐着张瑶张婶。她有了藉口,朝她们走过去。 张婶替代了她的位置,坐在江为知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上面还是热乎的,和张瑶并肩坐在一起,张瑶的手也是热的。她们没有再说话,在沉默中交流着。明明加一起还没有三十岁的年纪,却顿时觉得衰老了十岁。 看着她们依偎在这里,而远处江为知的身影被各种人流阻挡,王曼曦觉得好孤单。在这里每个人都有她的位置,急诊室当然都是急匆匆的。唯独她不清不楚地,等在这里又不知道在等什么,于是落寞地离开了,一声招呼也不用打。 她看不见江为知,江为知却看得见她。被张婶劝解的时候,一直往她那边看,但只是一会没看过去,王曼曦就走了。 她不想呆在医院,过不久就离开了。三个人护送着她,已经走到了楼底下了,她却不想上去。看着她们关切的脸,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次再也不要这样小题大做,害得身边的人心惊胆战了,她在心里想。可是不去想死又不知道要怎么活。 去张婶家吃了顿饭,回家以后江为喜和张瑶围在她身边,只是动一下就让她们满是戒备。 最后还是溜了出来,在街上随意晃悠着。绑着绷带的手腕藏在衣袖里,不会有人看到。原本担心自己“自杀未遂”这件事会引起八卦,但似乎瞒了过去,没有人发现,她也就放下心来,风吹在身上也是舒服的。 似乎是冥冥中的感应,或者是人潜意识中的习惯,她又回到了潮水公园。沿着昨天的路,走到那个朝着河的凉亭。 在那里有个人影,比夕阳更鲜艳的红色使她不可能不认出。但又欺骗着自己,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坐到她身边。 时间在她们之间静静流淌。晚风一吹过,王曼曦散落的发丝就拂到她肩膀上,栀子花的香气扩散,视线中平静的河也掀起一圈波澜。 这条河并不干净,走近了看河水浑臭发绿,乌泱泱的看不到游鱼,水面上徒然漂浮着馒头干。但坐在这里看,刚好波光粼粼,只看得到跳跃的金光,路人罕至,也就多了一股静谧。 如果她们还在一起,并肩坐在这里该有多幸福。现在仍然在很多瞬间幸福着,又在下一瞬跌回现实,想到这幸福是不属于她的。 小拇指被试探地勾住,她愣了愣,把手移开,放在了膝盖上。余光中胳膊上还套着王曼曦的皮筋。王曼曦肯定也看到了,也许以为这暗示了某种东西。她不想给她这种虚假的希望,她应该摘下来,却没有这样做。 虽然是这样的结果,但既然发生了,也就打破了沉默,王曼曦开口问道:“你的手……没有问题了吧?” 绷带本就藏在衣袖里,但又欲盖弥彰地往里缩了缩,很不是滋味地回答:“我没事了。” “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昨天……吗?” “没有,真的没有。你不要自责……是我的问题,真的不怪你。” 听了她的话,王曼曦却更伤心了,弯下身子哭得一颤一颤,声音也在颤抖。 “我好害怕……我还以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 江为知心如刀绞。几次把手抬起来,想帮她擦干眼泪,但都放回了腿上。 她不能这样做。她所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告诉王曼曦,不是她的错,不要自责,不知道王曼曦是否听了进去。 她只想王曼曦能明白这些,怨她也好,恨她也罢,只要不恨她自己。 哪怕没有她的抚慰,王曼曦的哭泣也有停下来的那一刻。终于停止了抽泣,将身子坐直,泪痕未干的脸被一阵阵风吹过,像划下了一道道刀痕。拿着江为知递给她的纸,擦干以后就说道:“我们,谈一下昨天的事情吗?” 江为知点了点头,她知道迟早要去面对,也许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可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幸好王曼曦是主动的那个。 “小喜的那些东西都是我给她买的……其实那个苹果手机,便宜的那一半也是我垫的……那些洗衣液之类的,我知道直接给你肯定不会接受。之前我带小喜她们回家,想让她们给你带到家里,但是后来……我就想借着物业的名义送给你。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有再瞒你什么了。” 她本来还想说,那个兔子玩偶并不是她买的,但总觉得说出口也没意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一口气说下去,更像是害怕江为知的回答。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没有恶意,我从来没有看低过你。小知你在我心里真的好厉害,我一直都很崇拜你……我只是,看你那么辛苦好心疼,想替你做点什么。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已经把心完全敞开说尽了。江为知几乎就要点头,牵住她的手,跪在她身前,抱住她,用所有能表达心情的肢体方式……但最后只是坐在原地,咬紧了嘴唇,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我……我没有生过你的气,从来没有……我很感谢你。但是……”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说。既然王曼曦都说清了,那她也该解释清楚,可这件事很模糊,也很难说出口。 很多次都有倾诉的欲望,想把所有的事都说给王曼曦听。但看着她那张单纯的脸,心里也就明了,这是要把她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没有资格这样做。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上天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幸福,也就让她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一直她都忍耐着,牺牲着自己的感受,再多痛苦也是值得的。可到现在,她突然觉得好累,没有力气再去假装了,也不想再看着王曼曦苦苦拖着她走。 她是那个负担,她要王曼曦为她的问题买单。做人怎么能自私成这样呢? 从来都配不上王曼曦给她的这些。也许在一开始就应该避免它的发生,这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更好的结果。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第17章 忘记 打包好最后一杯奶茶,江为知摘下围裙,和李澄打完招呼后就走了。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以做。她现在一下班就直奔酒吧,总是来的最早的那个。刚坐下没多久,江为喜就打过来视频。在那边她们三个人正在吃晚饭,一起和她唠嗑。 她们总是问她吃了没。她每天都饿着肚子,但怕她们担心,就谎称自己吃了。 一开始几天她们放不下心,虽然嘴上没说,怕给她说烦了,但时时刻刻紧盯着她。后来发现她确实没有寻死的意思,也就没有那么紧绷了,但还是加长了和她相处的时间。张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她是缺少陪伴。 据当时过去了多久,她记不清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大差不差地,不会特意去计算过去了多少天。 乐手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酒吧还有不到一周结业,现在正在搞促销活动,客流量增加了很多。但今天又比往常还要热闹,搞了半天才搞懂,原来都在讨论徐舒词要来开演唱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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