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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除了那些命中注定的东西。她希望王曼曦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她过得很顺利。在心里默念着,念的多了自然而然就接受了。 “你有想过注册一个账号吗,发你弹吉他的视频,你弹的那么好,说不定能赚到钱呢。” “有时间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王曼曦那句意义不明的话无端使她烦躁,说出口的话都变得冷冰冰了。这点变化被王曼曦收在眼里,整个人不自信地退缩了,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本来想说的很多话都收回去了。 她愧疚不已,但说出的话收回不了了。总是这样因为一些说不上来的事情突然对王曼曦冷淡,让王曼曦琢磨不透,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明明王曼曦是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却三番五次地伤害她。 可仍然被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折磨着,在头脑中种下了一个黑色漩涡,任何想法都被卷入再吐出,沾染着黑色的阴霾,变得浑浊不清。 其实全怪在不知不觉间越界了吧?不光是王曼曦,就连她都差点在某些瞬间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王曼曦看,果然不应该和某个人走得太久,了解的越多反而关系越是脆弱。何况两人才认识多久,越想越觉得自己蠢过头了,这一天都在干些什么啊。 那么是时候离开了,和王曼曦说声对不起和麻烦了。然后回到那个自己应该待的地方。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方才就是从那里走来,皮肤还保留那种寒意的记忆,现在就要离开这座暖洋洋的卧房,回到那里去了。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灯光温柔,布置得舒适又可爱,一整面墙壁的“公主衣柜”,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根本不敢想躺上去会有多舒服,上面还躺着各式各样的jellycat,她从来没有过毛绒玩具。 其实根本不想离开吧……这里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别人的家。张婶家也是这样,像个人住的地方,难怪妹妹那么喜欢,每次回到家都会产生心理落差,即使是她,也对这个没有归属感的地方心生留恋。 “咳咳。”嗓子泛起了疼痛。看来是在雨里着凉了,怪不得头一直疼。心里可恶地产生侥幸,王曼曦一定会找感冒药让她吃,这样就有理由再停留一段时间。 可是没等王曼曦有所表示,门外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脚步声。有规律的“咚—咚—”声,每次落地瓷砖都在颤抖,迟缓地逼近着,好几次以为消失了,又在下一秒响起,这一串沉默的巨响愈加逼近。 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王曼曦就满脸惊慌地扑到她怀里,整个人夸坐在她身上,伸出的胳膊环住她,绕到后面扑灭了关灯按钮。小熊吊灯在一瞬间黯然失色,整个房间的光源只剩下那盏暗紫色的夜灯,照不到两人身上。 即使只有一瞬,江为知也捕捉到了王曼曦脸上的惊慌失措,比这一天任何时候都要意外,更确切地说是恐惧,发自内心的真实情绪,只有面对心理阴影时才会显露的表情。 漆黑的视线中重演着这一幕,门外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王曼曦会如此害怕?不解地琢磨着这件事情,都没有发觉此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身体间只相隔两条薄薄的布料。王曼曦坐在她的大腿上,如房抵住她的锁骨,两臂像蛇一样紧紧缠住她的脖颈,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吐出比呼吸更轻的声音:“求求你了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吧……” 没有人说话,房间在上一秒暗下来又在下一秒安静,沉寂的空气里只有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当空气足够安静时真的能听到,还震动得如此剧烈,两人心照不宣地发现了这一点。 江为知很想推开王曼曦,被抱得太紧,嘴里衔满她的头发,鼻腔又被浓烈的香气琴占,她快要无法呼吸,浑身的血肉就要融化在这一隅里。可是她没有推开,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意识逐渐模糊,一张一合的眼睛看到的是交错的黑暗与黑暗,只有听觉还是清晰的,听到它带来地动山摇的动静停留在门口,肥厚掌心掀动的空气落在门扉上,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又缓慢地走远。 真的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停留了,王曼曦松开了她,看来危机解除了。那她该告别了,站起来,对王曼曦说她要走了,谢谢你的照顾,我不该刚从突然对你那样,借一把雨伞,打开门…… 每一步都在头脑里执行着,可偏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你生气吗,有什么好生气的。这里不是她的家。但是王曼曦需要她。其实只是在刚才那一瞬吧。各种纷乱的思绪在头脑中飞速旋转,最后变成一片更为模糊的梦中的意识。 …… (这里删了一段江为知做的春/梦,想看的可以去我大眼:劳拉之死) 猛地坐直身子,从噩梦中惊醒,劫后余生一样呼吸着现实世界的空气。眼前不是白也不是红,只是一层浅薄的黑,轻轻覆盖在视网膜上,像雾一样逐渐消散。可以闭眼,可以活动四肢。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但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侧眼一看王曼曦就睡在身旁,和她的手扣在一起。吓得连忙挣脱,幸好不废吹灰之力就抽了出来。未免过于巧合,但好歹是虚惊一场。 头脑一片天旋地转,睡觉前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比梦更加复杂没有逻辑。努力拼凑着现实,和王曼曦睡在一起,在某个地方,这里不是家。所能理解的信息只有这些,至于更深层的原因无论如何都想不出。那么也就是说产生了失误,不应该待在这里,应该回家。 大脑接到了任务,变得稍微清晰一些,可依然是一片混沌的迷雾,就连下一步的动作是掀被子都想了半天,刚抬起一点身子就沉沉地摔到床上。在梦里抽空的身体现在像铅一样重,每移动一毫米浑身都冒冷汗。像第一次学走路一样锲而不舍地尝试着,终于双脚落在地板上,视线中白色的门赫然耸立。 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膝盖磨着地板一路爬过去,爬到门前时整个人都虚弱无力。手搭在门把手上,扶着门板想要站起来,在发抖的双腿快要站直之前,整个人摔到地板上晕了过去。
第5章 惊梦 六点二十的闹钟准时把江为喜叫醒。闭着眼睛赖床五分钟,脑子里什么都不去想,停留在睡觉中的状态,但又不能完全放空,一直揪着点劲,不然再睡下去就麻烦了。 可今天外面过于安静,一点动静都捕捉不到,就像那片睡海中星星点点的稻草全枯萎了,处在下沉的边缘。猛地睁开眼睛,不安感拂上心头,但又无法具体确认,匆匆穿好衣服奔向客厅。 空无一人。 外面阴着天,本来照不进阳光的客厅愈加昏暗。沙发上的被褥是平整的,餐桌上干干净净,没摆放任何食物,厕所厨房同样没有人,甚至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一切都维持在昨天早上的模样,仿佛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时间凝固了,生活停止了周转,天地间只有她是活着的。这个生活了12年的狭窄的“家”,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空荡。 “江为知……江为知!”明明已经走遍每一个角落一无所获,但还是无数次重复这个路径,无望地呼叫着,回答她的当然只有沉默。茫然无措地坐在餐椅上,平时自己就坐在这里吃饭,对面是杵着胳膊打盹的江为知,两人同样不说话,但当时的沉默在如今看来是如此令她安心,和氧气一样不被察觉又必不可缺。 泪光中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投射到一个方向。早从心底里剔除它的存在,一次次从门口走过都视而不见。你们家什么构造?一室一厅,回答得不假思索,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所以这对她几乎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新发现,而剩下的那一点则指向戳穿她自欺欺人心理的方向,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她一直都清楚。 再也没法瞒下去了。现在它矗立在那里,占据她全部的视线,哪怕别过头仍然是它张牙舞爪的影子,在那张庞然大物的嘴里,江为知被嚼得只剩下一堆碎骨,可依旧欲壑难填地甩着舌头,引诱新的猎物前往那必死的地狱。 而她真的去了。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门前,双膝不停地打战,几乎要跪倒在地板上。抖成筛子的手搭上门把,但始终没有往下按的勇气。身体前倾,虚弱地伏在门上,耳朵贴在门缝处,倾听着里面的动静,但听到的只有她头脑中呼啸的狂风骤雨,响亮到让她发狂。 如果当时有第二个人在场,就会看见她使出双手用力凿着门,清秀的一张脸变得面目狰狞,用近乎怪物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着“江为知!江为知!”年久失修的门被她击打得奄奄一息,流下两条血水。 江为知不在那里,她能感受到。不是想逃避,而是来自千真万确的血缘的直觉,所以再耗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 那么这下该怎么办?背靠门扉坐在地板上,把本就没来得及梳的头发揉成一团杂草,做不出题的时候就会这样。如果这是一道语文概括题,她可以轻松写出满分答案:江为知在酒吧上班,半夜下班没有回家,很有可能遇到危险。情况梳理清楚了,那接下来要采取什么对策?脑子转动得比做数学题更快,终于抓住了那个答案,扑到斜前方的茶几前。 重重叠叠的杂物堆成一座小山,本就慌乱的视线更加寻找不到目标物。心浮气躁地拿到什么就往地下扔,在周围形成一个小圈,终于把座机刨了出来。上面沾满灰尘,上次用还在好几个月前,但江为知多次叮嘱过如果在家遇到什么事情就用这个联系她。劫后余生一样飞快地打下11串数字,开始漫长的等待。 她是有后路的,这种感觉真好。如果江为知没有接,她还可以拨打110。但她有预感,江为知一定就在电话那头,所以她不用选择那个提心吊胆的下策,在心里一遍遍祈求着拜托了快点接吧。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在拨。” 胳膊垂了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不死心地又打了过去,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拿着话筒还是拿不稳,等待传来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喂”,哪怕是多年以后坐在电脑面前等待高考成绩,也没有这样煎熬。 可响起的仍然是冰冷无情的女声。 第三次拨打,同样的结果。 心如死灰地倒在地板上,短短12年里第二次如此绝望。已经打出110三个数字,可就在按下拨出按钮时犹豫不决起来,迟迟下不了手。最后把听筒一把扔了出去,摔在地上像是什么东西在破碎,捡起书包一个人去上学了。 真傻啊,自己还在担心江为知会出什么事,她能出什么事?她杀人比被杀更有可能吧? 其实她只是不想要自己了,就和两年前一样。现在报警耽误了她的逃跑怎么办?那就让她抛下自己这个负担远走高飞吧。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不是吗? 鼻涕眼泪在风里被吹干,一个人走在这条两个人一起走的路上。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她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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