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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就原谅对方了呢?她怎么又和对方搅和在一起了呢?高疏颜怎么就堂而皇之地睡到她的床上了呢? 一早,高疏颜从姜期的小床上爬了起来。她睡相不好,一睡霸占大半个床。 高疏颜爬起来看到姜期安静地挤在墙角睡,她纤瘦的身体穿着白睡裙,秀气的鼻子,微微下垂的嘴角,几缕发丝簇在脸庞,安静,看起来很乖,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她忽然有些心疼。 高疏颜拿过睡梦中被自己抢走的被子,往人身上围了一圈,却把姜期给围醒了。 姜期睁眼,一阵暴躁,道:“你就不能静悄悄起来吗?每次早上起来都搞那么大动静。” 高疏颜老实道:“不能,不动一动,筋骨舒展不开。” 姜期:“……” 高疏颜和姜期俩人坐在店里吃馄饨。 姜妈有些嗔怪地抱怨,道:“小期,你学校不是有奖学金,大暑假的,去打什么工?还拉着你同学一起去。” 吃馄饨的俩人动作不约而同地一顿。 原来姜妈还不知道这事,姜期可真能瞒着。 高疏颜打着哈哈道:“啊,老师说,要增加社会实践嘛,多接触接触人,不能老在学校这样的象牙塔里待着,多锻炼锻炼,没有坏处的。” 姜期悄悄松了口气。高疏颜最适合撒谎了,撒起谎来眼睛也不眨。 托高疏颜的福,店里生意那么好,她把学费凑足了。 姜妈似乎特别喜欢高疏颜,一边包,一边道:“我们家小期性子闷,难得有你这样的朋友。” 高疏颜呵呵傻笑,道:“没事,我让着她。” 姜期气得想打她,到底谁让着谁啊? 姜妈笑道:“没事常来家里玩,小期她也没什么朋友,回家就回房写作业。” 高疏颜哈哈道:“知道知道,她在学校也那样,老实得很,特别听话,是个乖宝宝。” 姜期瞪人。你才是乖宝宝,你全家都是宝宝! 姜期一边吃馄饨,一边叹息。 如果选朋友像做选择题。 那姜期大概会选:“安静,话少,有礼貌,爱干净”这类和自己性质差不多的朋友吧。 可是高疏颜,她整个人,都与这些品质是完全反着来的。 她很吵,话多,浮夸,大大咧咧,还经常做一些脑残让人伤心的事情。 可是,姜期好像真的没办法,没办法不去看她,没办法不去想她,没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让她自己眼前晃。 高三开学,高疏颜不由分说地把姜期的书从教室后排艺术生的位置搬了回来。 于是,她们重新又腻在一起了。 * 高三的日子流水一样过,大测,小测,随堂测,月考,季考,模拟考,把学生们变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等到姜期再次抬头看天的时候,是高考结束以后的那个黄昏。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黄昏。 走出考场,走出校门,姜期走在无人无车的马路旁,身旁是高疏颜。 姜期道:“高疏颜,我们考完了。” 高疏颜道:“嗯,考完了。” 姜期有种恍惚感。 以为永远也熬不过去的高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就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战役。 高疏颜兴致勃勃道:“姜期,你想去哪里玩吗?要不要去我家乡,我给你当导游。” 姜期白人一眼,道:“玩你个大头鬼,一大堆事情呢,估分,填志愿,有的忙了。” 高疏颜乖乖道:“哦……” 后来,就是去学校估分的日子。 学生们聚集在教室,拿着答案一题一题的对答案。 张娇估完,有些沮丧道:“我最多上个普通二本。” 康康道:“好好看专业,上哪个大学不是最重要的,以后找工作要看你学了什么。” 张娇道:“高疏颜,你想去哪个大学?” 高疏颜看了看姜期,虽然说出来有点厚脸皮,但还是道:“我想和姜期上一个大学,还当同桌。” 张娇道:“那你别想了,姜期肯定是要上华大的,虽然你分数也不错,但还差那么点意思。唉,真羡慕姜期,成绩那么好,能上那么好的大学。” 康康道:“那是当然的,但是,还是得选个好专业。” 华大……对于所有学子来说,都是很梦幻的地方。 姜期从小的梦想也是那里,这么多年的努力,梦想已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像原来对她来说很遥远的,天上的云,有一天,她爬上了高山,云就在山腰,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它们。 可是,姜期却陷入了沉默。 华大很好,可是很远。 要离开家乡,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几到千公里之外。 姜期的母亲有哮喘,季节变化就容易犯。 姜期小时候,有一次妈妈接她放学,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就体力不支晕倒,还是好心的路人帮忙把妈妈送进了医院。 那是她的童年噩梦。 她第一次理解,原来那么“大”的妈妈,其实那么的脆弱。 原来前一刻还在好好说话的人,下一刻就会变得了无生机,像没有了生命的静物。 她以为她和妈妈会永远在一起,她以为这世界很安全。 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七岁的姜期,坐在病房里哭得歇斯底里。世界在她眼前,哭成瓢泼的雨幕。 妈妈醒了,伸手不住地给她擦眼泪。 姜期拉着妈妈的手,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哀求道:“妈妈,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不离开,不离开……不离开期期,妈妈会长命百岁,看着期期长大,工作,结婚……” 姜期得了一种病。她觉得她妈离不开她,离开她就会有危险。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期放学在楼上写作业,妈妈在楼下包馄饨。 姜期写一会作业,就要跑下楼看妈妈一次。 看到妈妈好好站着,才算安心,又蹬蹬蹬跑回来楼上,继续写作业。 那之后她总是放学早早回家,去谁家玩总会跟妈妈说,妈妈去远一点的地方也总要跟着去。 往事隔着岁月,朝姜期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姜期把脸埋在了双手之间,难过地想哭。 小时候她以为是妈妈离不开她,长大以后,她想明白了,是她离不开妈妈。 华大离家几千里远,妈妈万一再住院,身边连个照顾的亲人都没有,她又怎么放心?
第28章 教室外,有人敲门。 “姜期,你们班主任找你。” 姜期闻声抬头,慌乱地眨了眨眼睛,理了理头发,站起身往外走。 姜期推门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内除了老张,居然校长也在。 领导在聊天,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姜期局促地呆立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 老张看见她,连忙招招手,道:“进来进来。” 姜期走了进来。 老校长平时在校园里晃悠的时候总是一张阎罗脸,此刻左右手交握,放在了桌面上,和颜悦色地有些吓人。 老校长温声道:“姜期啊,估分出来了吧。” 姜期知道一定会问这个,随手把估分的小纸条带了过来。 她点点头,把纸条递给了校长。 校长老花眼,拿远看了看,“呦”了一声道:“考得不错。”说完又递给了班主任老张。 俩人研究半天,道:“姜期,想好了吗?是打算报华大还是京大啊?” 姜期闷闷道:“还没想好。” 老张摸着脑门道:“姜期,你这怎么能没想好?马上就要填志愿了。” 姜期的心像是被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感觉有些沉重。 在这个普通的文晋中学,学校培养一个华大或京大的学生并不容易。 如果真的有了,学校各方面的声誉和评级可能会有所提升。 可是……她是真的下不了这个决定。 老张见姜期表情为难,道:“姜期,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对自己的估分没有信心?没关系的,还有第二志愿,第一志愿还是要拼一把的。” 校长道:“怎么会没有信心呢,这孩子真是的。我很看好你啊姜期。” 那些期待得目光把她压得无限小了下去,她觉得自己要缩成一只老鼠了,感觉很羞愧。 姜期道:“老师,我想报离家近一点的学校。” 此言一出,办公室都安静了。老张和校长的脸上满是诧异。 姜期鼓起勇气把心里话全都说了,然后平静地走出了办公室。 * 塑胶跑道的中心是绿色的假草坪。 平时不让学生进去踩踏,但是毕业了,也没人管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留念。 姜期坐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身旁的高疏颜枕着手臂躺着,高高翘着二郎腿,一荡一荡的。 她把嘴里的泡泡糖吹破,道:“虽然才来了两年,但是如今要走了,还挺怀念的。” 姜期没吭声。 她一直在想办公室里的事情。 老师说:“你成绩这么好,不去华大太可惜,还是希望你考虑华大或者京大,为学校争光,但是,也尊重你的意见。” 为什么世界总是选择题,为什么生活总是单选题? 姜期的眼前忽然一黑,随即整个人被扑倒在了地上。 天空从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白色的校服,罩在了俩人的头上,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高疏颜闭眼,侧身躺着,一手扣在她的腰上,额头抵着额头。 太近了,姜期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高疏颜轻轻道:“现在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了,如果你想说什么,就跟我说,如果你想哭,就好好地哭吧。” 姜期就真的哭了。 她先是轻轻低抽噎了一声,随即就像拧开得水龙头一样,抱着人哭得撕心裂肺。 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道:“不想离开妈妈,不想离开家,害怕……害怕妈妈生病。” 高疏颜轻轻拍了拍人的背,哄孩子一样,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从你估分开始我就知道了。” 姜期道:“我该怎么办?” 高疏颜沉默了片刻。 很短的时间,她想到了很多。 她想,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姜期的灵魂和她的灵魂,一定不是来自同一个星球。 姜期她善良又固执,胆小又倔强。 而她呢,聪明又傲慢,总以为自己想的是最好的,凡事都太随着自己的心意了,随到最后,完全忘记,其实别人并不是那么想的。 她轻轻道:“只要你喜欢就好,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吧,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世界上有最优解,最小的代价,最多的得到,为什么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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