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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挂了电话,姜期忽然泪如雨下。 天大地大,可是什么都回不去了。曾经的朋友,深爱的人,全都没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门铃又响了。大概是梅姨又有什么话忘了说。 姜期走过去开门。 房门外,高疏颜本来努力挤出的笑容,瞬间凝住了——她看到了姜期泪痕斑斑的脸。 姜期一见是她,连忙伸手掩饰般地擦了擦眼泪,又转身往里走,道:“你等一下。” 姜期逃一样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下发型,确认自己眼睛没那么红了,才开门出来。 高疏颜坐在了客厅,眼神探究地道:“怎么了?失恋了?” 姜期看她来就有点生气,心里腹诽:“失恋八百年了,当事人还不知道呢。” 高疏颜见她沉默,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别伤心了啊,男人就是这样的,水性杨花的。想开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话莫名耳熟,但是姜期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种场景下发生过了。 高疏颜道:“你这里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姜期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高疏颜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语气这么习以为常地问她要吃的。仿佛她们之间从未分别很多年。 就像她们大学时候那样,高疏颜天天喊饿,逼得姜期不得不随身在包里准备了一堆零食,随时投喂。 可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生活了。 姜期回神,起身道:“你等下。” 冰箱里照例什么都没有,只有梅姨送的饺子还没吃完。 姜期拿出来,热了热,递到人面前,道:“可以吃了。” 高疏颜道:“你包的?” 姜期道:“隔壁阿姨送的。” 高疏颜点点头,把一盘子的饺子都吃光了,吃完,舔舔嘴唇,心满意足道:“很好吃。” 姜期抱臂坐在一边,目光审视。高疏颜吃完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得不开门见山道:“你找我什么事?” 高疏颜抬头,看人一眼,语气有些低落,垂头丧气道:“我没地方去了。” 姜期诧异,似乎没明白,道:“什么?” 高疏颜看她一眼,眼里是浓浓的疲惫,道:“爷爷让我弟弟继承了公司,只留给我一家又破又小,濒临破产的广告公司,现在债台高累,把房子抵押了出去,没地方住了。” 姜期从鼻子里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明显是不信的。 从高中时代开始,姜期就知道,高疏颜家很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永夏赫赫有名的延兴集团就是高疏颜家的产业,旗下传媒和地产公司无数,那么大一个家族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缺钱花? 高疏颜可能是吃累了,两手捧下巴,这个角度,眼睛往上看才能与姜期视线对上,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狗,样子有些可怜地看姜期,只是看她,不说话。 姜期偏过视线,不去看她。 高疏颜讨了个没趣,直起身体,唉了一声道:“你看看我这一身,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高疏颜今天穿得确实有些怪异。 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卫衣,料子偏薄,搭配一条牛仔裤,过度肥大,不是很合身,鞋子是帆布鞋,像是在泥里踩了一脚,有些脏,脸上不施脂粉,一点妆也没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还是个极度贫穷,一边上学,一边勤工俭学努力赚生活费和学费的那种大学生。 只是姜期一开始开门的时候,正哭得伤心,心神有些恍惚,才没注意到她这一身有些怪异的打扮。 姜期打量片刻,嘴巴有些不客气,“干嘛啊你?忆苦思甜?” 高疏颜道:“没钱,只能穿这些了。从小区旧衣回收站捡的。我公司真的负债累累,你去财经网查查就知道了。延兴集团旗下的金承传媒。” 姜期半信半疑,但还是起身从卧室拿了手提电脑出来,在财经网站看了一会,抬头,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了,亲眼看到法人是高疏颜的公司债台高累,老板过得惨惨戚戚,蔫白菜一样,她居然莫名心情不错…… 姜期不想把这种微微愉悦的心情表现的太明显,抿了抿唇,道:“你家里不管你了?” 高疏颜摇摇头,道:“自从我和我弟争家产,我爷爷气到住进ICU,就再也没管过我了。” 高家是爷爷当家,因为高疏颜从小便没了爸爸,高爸爸身为一个富二代,整天不务正业。所谓正业,也就是继承家业,好好打理公司。 但是高爸爸偏不,他痴迷武术,开了一家武馆,整天泡在武馆里,家也不回,老婆离婚,孩子也没人管,终于在高疏颜5岁那年,因为和人比武,发生了意外,心脏骤停,与世长辞了。 姜期想起前不久聚会,高疏颜还是漂漂亮亮的,黑色抹胸裙,金色流苏耳坠,耀眼得仿佛随时可以去走秀,道:“聚会不过就是上周的事情,那时候穿得不是还很体面,你是忽然间破产了?” 高疏颜惨兮兮道:“不,一直破产,一直惨,聚会……那是没办法,你知道张博远那个人,不去他死缠烂打,聚会的衣服,是……临时借来充门面的。”说完,她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姜期抿唇也开始藏不住笑意了。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高疏颜也是单身狗。不只是单身狗,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把自己搞到债台高累。 没人知道表面光鲜的姜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被朋友欺骗与背叛,独自一人远走他乡的寂寞,很多很多无法诉说的委屈。看到高疏颜这样了,她忽然觉得心里梗着的那股怨气,微微松泛了一些。 高疏颜道:“姜期,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只能求你收留。我能不能暂时住你这里,你放心,房租我会按时付的。什么活我都能干,家务我全包了。” 要答应吗?姜期问自己。 有时候,她想离对方远点,更远点,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再也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切只是姜期的一场妄想。 她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朋友,她也从来没喜欢过谁,她的世界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像一张白纸那样。没有伤痛,没有遗憾,什么都没有,不再让她的生命像被掏空一样,一遍遍的失落。 有时候,她又想离对方近一点,看到对方名字里任何一个字,都能不自觉地联想到对方,想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了,想知道没有彼此的世界,她怎样生活,她开不开心,她是不是难过,她是不是也会偶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过这样一个朋友。 姜期看了她片刻,道:“好。”
第6章 下课铃响,姜期收了课本,道:“高疏颜,走,去吃饭了。” 高疏颜把脑袋搁在桌面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姜期,恹恹道:“吃不下。” 姜期道:“你怎么了?” 高疏颜抽了抽鼻子,又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的地方有些痛,她道:“我好像感冒了。” 姜期道:“要不要去医务室?” 高疏颜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缓慢地摇晃着脑袋,像一只生病了的狗狗,样子有些委屈,道:“不想去,受不了那个消毒水味儿。” 姜期道:“那感冒药吃了吗?” 高疏颜又可怜巴巴地看她,央央抱怨:“太苦了……不想吃。” “……” 姜期想起了什么,立马火冒三丈,道:“你就不能少作点死?!昨天体育课跑完,汗也不擦,满操场的晃荡,和那群低年级的小孩抢球,能长点心吗?把自己折腾感冒了,又不吃药!” 高疏颜脸皮向来很厚,道:“我错了嘛。” 姜期看她可怜的样子,不忍心再骂了,缓声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来。” 高疏颜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她转了转眼珠,脱口道:“李记炒面!多放醋和火腿碎!” 李记炒面不是食堂的菜,是他们高中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的特色。高疏颜有次偶尔经过那里,吃了一次,惊为天人,三五不时就要往那里跑一次。 但是高中生活枯燥又辛苦,住宿生哪里有时间经常往外跑?心里的馋虫就时不时老是蠢蠢欲动。 姜期无语片刻,道:“感冒了,不能吃口味那么重的东西。” 高疏颜道:“好期期,你就替我跑一趟吧,我真的除了炒面什么也吃不下,你忍心看我饿死在你怀里吗?”说着就往人身上贴去,没羞没臊地开始耍贱。 被人拱得有些痒痒,姜期真是怕了她了,推开人道:“好了,你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了,我这就去。” 高疏颜喜笑颜开,大咧咧道:“我爱你,期期宝贝~mua~” 姜期寒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见鬼一样念叨:“真是怕了你了。”一边拿好钱包,逃一样走出教室。 李记面馆离学校有三站公交站的距离,店面小且不起眼。 姜期走进店内,道:“老板,一份炒面,打包带走。”想了想,又道:“多放醋和火腿。” “好咧,一份炒面。”老板娘手里端着客人吃剩的碗碟,答应一声,绕去后厨。 姜期捡了一张桌子坐下。 邻桌坐了三个青少年,桌上空空如也,看起来在等餐。 几位少年本来等得有些百无聊赖,见姜期坐下,目光不由自主飘了过去,看了一眼,又笑得意味不明,彼此交互了几个眼神。 过了一会,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位妹妹,加个Q|Q,我们哥们想认识你。” 姜期扫了一眼。 几人十七八岁的模样,有人头发染成了黄色,有人耳朵上打了耳钉,有人牛仔裤上杂七杂八缀了一群花花绿绿的布条。看起来就不像学生。 姜期不想搭理他们,道:“抱歉,没带手机。” 那位社会小青年不死心,笑嘻嘻道:“没带也成,你报个Q|Q号,我们哥加你,回去你通过一下就行了。” 姜期实在不想跟他们多说话,往厨房那里望了一眼,随口道:“没有Q|Q号。” 社会小青年拉下了脸,不太乐意,道:“怎么回事?不给面子是不是?” 姜期已经站起身了,走到柜台前,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炒面,付钱找零,然后走出了店内。 那几位看她要走,急了,也跟着站起身,回头对老板娘道:“老板娘,我们的也打包,待会过来拿。” 姜期远远的在身后听到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在站牌下等公交车,那三个人也在不远处等。公车来了,姜期上车,那三人也跟着上了车。 姜期心里紧张。她可不想惹上这群人,一天不务正业喝酒打架的游民。只握紧了公车的扶手,期待赶紧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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