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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近身肉搏,已无法拉开架势拆招,沈拂衣虽伤后力弱,毕竟幼时学过短打擒拿之术,三两招之间,又将石柒双腕反剪在身后。 她一把扯下腰间素裙衣带,用这衣带绕过石柒双腕,此番再不似从前那般轻柔包裹,顾不得她腕间疤痕,径直将她双腕紧紧捆在一起。 石柒也不似之前那般顺从受缚,在地上奋力挣扎,趁着沈拂衣伤势未愈,一扭身摆脱了她,手腕一转,立时挣脱了衣带。 这下沈拂衣看得分明,她卸里转腕用的正是那万象归尘的心法,她虽无内功根基,但运力之法与自己领悟的全然相同,足见她天资之高。 沈拂衣见她一骨碌要爬起身,倒比自己更快,便抬脚一勾,便又将她勾倒。 这一招甚是巧妙,石柒全无防备,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身下虽是木制地板,却也摔得不轻。 沈拂衣心下一凛,连滚带爬凑近几步,却见石柒背对自己,痛得抱住双臂蜷缩起来,却不肯叫出声,也不知是否摔伤。 二人这一番滚地缠斗,沈拂衣肩头伤口已血染外衫,一滴滴落在石柒的白裙上,竟有如娇艳桃花。她咬牙忍痛,紧了紧肩头绷带,一把扳过石柒肩头,只见她剧斗一场,气息未平,胸口仍是剧烈起伏,确是毫无内功根基。 她身形瘦弱,脸色惨白,颈上刀伤仍是清晰可见,白衣染血,尽显凄然破碎之感,一双美目却冷冷盯着自己,恍如前夜在八字桥横刀引颈时的决绝。 沈拂衣坐在地上,毫不退避,傲然与她对视,任凭肩头血液浸染衣衫。 此刻正值晌午,书房之外艳阳高照,透过窗棂照在二人脸上,映出二人眼中寒芒,一时间针锋相对,却是谁也不肯口出恶言,却都不再动手拆招。
第12章 同心泪下痕(下) 也不知这样对视多久,忽听门外脚步声渐近,只听一个府上婢女柔声道:“二小姐,管家伯伯教奴婢送来餐食,说给二小姐和那位小姐朋友享用,可要送进房里?” 沈拂衣听侍女说到“朋友”二字时,忍不住心下一动,却见石柒凄凄一笑,眼圈已渐渐泛红。 沈拂衣咬了咬下唇,冷冷说道:“我要审讯犯人,把餐食放在门外,任何人不许进书房来!” 只听门外侍女应了声是,便渐渐走远,石柒挑眉讥笑道:“来啊,沈大人尽管用刑,也让小人领教下沈大人的手段。” 沈拂衣忍痛探身,凑近了石柒,略一迟疑,便俯下身去,在她耳畔轻声道:“我不是天仙下凡,也不觉你低贱污浊。”说罢,便转过头,双唇在石柒脸上轻轻一吻,这才回身坐地。 只见石柒神色剧变,怔怔看着自己,本已泛红的眼圈中更是泪如决堤,薄唇微颤,向来狡黠诡诈的口中竟说不出话来。 沈拂衣扯过衣襟擦了擦肩上鲜血,淡淡说道:“大胆贼犯,还不如实交代,你这各门派招式从何处学来?” 石柒啜泣一声,又侧身背对着自己,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极力将脸埋在双膝之间,虽是强自掩饰哭泣之声,却仍是抽搐不已。 沈拂衣心下更软,又不知如何安慰她,便挣扎着站起身,推开房门,俯身拾起侍女放在地上的餐食,放回书案之上。 一瞥之下,却见父亲书房抽屉开着一道缝隙,隐隐看出里面放着一叠信件。既然父亲早在暗中查探这些门派变故之事,却不曾对自己吐露,是否会在这些往来信件中找些线索?但未得准许,怎能翻看父亲书信? 沈拂衣深吸口气,正犹豫间,只听石柒止住了抽泣,轻声说道:“沈大人明鉴,小人流落江湖,只是赌钱骗饭为生,至于这武功,当真是从一个老和尚那里偷学来的。老和尚怎么使,我便怎么学,大人所说的什么帮、什么堂,什么狗儿猴儿,小人全然不知,绝不敢欺瞒。” 她顿了一顿,又续到:“小人也不知怎地,这些招式只看一遍便能学会,便如那岩洞石刻,那掌法今日首次使出,便能躲过大名鼎鼎的沈二小姐家传绝学,想来小人便是传闻中的武学奇才。”说到此处,已是语带笑意。 沈拂衣凝目看向这蜷缩成一团的羸弱少女,暗想她这番话当日便在普陀山林间对金鳞帮说过,当日自己看不出她眼底本色,此时也仍是真伪难辨。 但她全无内功根基,竟能在几日间偷偷学会了“蝴蝶穿花掌”的掌法,更能参悟那“万象归尘”的心法,足见她天资极佳,以此反推,她这番话倒也平添了几分可信。 沈拂衣冷哼一声,说道:“你这掌法滞涩生硬,徒具其形,尚未领会贯通,也不必太过自满。” 只听石柒轻轻一笑,说道:“多谢姊姊指点。” 沈拂衣冷笑道:“怎么不叫沈大人了?我还没审完,你说你流落江湖,青龙帮方长青这般人物,为何如此忌惮于你,他又要向何人交差?石柒究竟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的编号?” 只见石柒沉默片刻,勉强笑道:“方长青也未必是甚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是被姊姊一刀杀了吗?” 沈拂衣哼了一声,正欲追问,却见石柒转过脸来,凝视着自己,轻声道:“姊姊,小妹除了赌桌出千,再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姊姊今日怜我之恩,小妹绝不敢忘,故此不敢欺瞒,所言句句属实。” 她说到此处,略一迟疑,低头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续道:“但方长青要向何人交差,以及小妹的身世,一来小妹不愿启齿,二来不想拖累姊姊。姊姊今日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坦白,姊姊若还有酷刑,小妹虽不情愿,也只好勉强一试。” 她这番话虽轻,却是字字恳切,倒是听得沈拂衣一怔。 只见这娇俏少女双眸如星,脸上泪水纵横,沈拂衣却无端回想起适才在她脸上那轻轻一吻,仿佛仍能闻到她的淡淡香气,不由得脸上一红,顿了一顿,岔开话头,低头问道:“老和尚在哪里?” 石柒低眉一笑,说道:“老和尚在一座高山上,山间有一处缓台,他就住在缓台上的木屋内,上下山道极是险峻,除此之外,小妹一无所知。” 沈拂衣凝视石柒双眸,见她目光灼灼,回想这几日来生死相依,不禁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好,我信你就是了。” 只见石柒眨了眨眼,低下头去,又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本已干涸的泪痕流到颈间,正滴在她刀伤血痕之上。 沈拂衣不忍再看她,垂眸又看向那书桌抽屉缝隙中那一叠信件,心下一横,一把拉开了抽屉,取出那叠信件来。 她看这信件共有三封,落款皆是沈字的三点水旁,乃是师门密信,父亲弟子众多,或在朝中为官护国,或在前线为将抗金,也不知这些密信是哪位师兄所传? 沈拂衣轻咬下唇,见这些信件火漆已拆,纵然自己翻看,也不会被父亲察觉。 父亲所查众门派变故之案,定然与石柒所言那通晓各派招数的老和尚有关,若那老和尚是追杀蜀中吕堂主的凶犯,也不知父亲孤身入蜀,能敌得过那老和尚否? 她横下心来,小心翼翼从那信封中抽出信笺,展开看时,只见那信上字体极丑,但笔势疏朗,一看便是习武之人所书。 那信上短短两句写道:“谨禀师尊:湘西阮氏满门遭戮,庄院焚毁殆尽。弟子细查尸骸名录,独缺阮大小姐。其闺阁妆奁细软俱在,恐遭敌擒。弟子四月十三日顿首。” 沈拂衣托颐沉思,回想父亲曾在上月初时对自己说起湘西阮家被灭门之事,这密信的日子在那之后,想是父亲委托某个师兄调查传信,石柒从那老和尚身上偷学了湘西阮家灵猴拳,此事倒也不可不查。 她更不犹豫,又拆开一封密信,只见信上写道:“谨禀师尊:师言湘西阮氏与断龙岭群盗旧日仇怨,弟子深入澧水,惊见断龙岭群盗尽殁,凶手下手未留痕证。弟子观尸身腐状,毙命犹在阮家灭门前月余。阮家之祸,绝非群盗寻仇。弟子四月廿七顿首。” 最后一封信却写道:“谨禀师尊:弟子探得湘西至岳阳官道间,有女子以囚笼押送,暗查形貌,疑似阮家小姐。现踪迹已近岳阳城,弟子孤身难近,恐误大事,伏乞师尊速遣援手。弟子五月初五顿首。” 沈拂衣将三封短讯放在一起,看来父亲本在遣人追查湘西阮家之案,案件已查出了眉目,却突然听闻旧友九幽堂吕晨命悬一线,只得先入蜀驰援,也不知是否赶得上去岳阳城。 她深吸口气,闭目沉思,近年来江湖上悬案四起,虽不在自己所辖的临安府衙之内,但父亲每日为此东奔西走,仍不得头绪。 青龙帮灭了金鳞帮乃是受人指使,背后之人更是令方长青极为忌惮,湘西阮氏与断龙岭群盗仇深似海,却先后遭人屠戮,惟独劫走那阮大小姐。 江湖上究竟何人能有这般势力?若论武林名望,当今世上首推父亲沈江,但若论门派势力,只能是襄阳丐帮和嵩山少林。 但去年丐帮帮主钱睿自己便下落不明,还丢了信物打狗棒,莫非石柒所言那老和尚便是少林方丈虚明禅师? 但少林数百年基业传承至今,向来是武林正道,怎会行此残虐之事? 想到此处,沈拂衣侧目瞟了石柒一眼,只见她已坐起身来,却仍是抱膝蜷缩在墙角,下颌搭在双膝上,正静静凝望自己,收敛了平日里的狡诈轻浮,竟有几分乖巧怜人。 只见石柒对自己笑了笑,轻声说道:“姊姊,我饿了。” 沈拂衣心下一软,向石柒走了几步,蹲下身问道:“那老和尚所在的山在何处?可是河南嵩山?” 只见石柒摇头说道:“小妹委实不知。从那山上乘马车到此间,约有十几日路程。姊姊信不信我?” 沈拂衣一把拉起石柒,低声道:“我自然信你,去用饭吧。” 石柒低垂着头,走到那书案之前,抓起糕点,正要送入口中,却忽地停手轻声道:“我知姊姊信我。不过……沈大侠可信得过姊姊?” 沈拂衣被问得一怔,自己纵然不再逼问她,但若父亲从蜀中归来,又怎会不从她口中问询?若是父亲执意用刑,自己怎能护得住这憔悴少女? 她转头看着打斗中被甩到墙角的父亲留书,再看看手中三封密信,不禁心中一动,这最后一封密信才到家中不及十日,只怕那阮家小姐还在岳阳城中,若是此时去查,或能探明凶手。 念及至此,沈拂衣心下急跳了两下,但父亲谆谆教导,特意留书要自己不可冒进,自己私纵石柒、拆看信件皆已是忤逆之举,又怎能再违抗父命? 但父亲孤身入蜀,本就甚为危急,若是误了这岳阳传回来的重要讯息,这番辛苦岂不白费? 事急从权,要是自己能去岳阳查出阮氏惨案的真相,或许能推出幕后黑手,为父亲分忧解难,父亲自然不会见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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