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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咬死的经济和资源点把比赛拖到将近四十分钟，几乎是决胜团的水龙魂之争。 金羽看着屏幕里的英雄，突然走神了一下，明明还是攀升的肾上腺素操纵着身体的绝对专注，但是突然一点白落下来，然后变成一片涟漪。 被对面辅助击飞的金羽下意识按下D键净化，直到屏幕黑下来才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 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却再也回不到刚刚的绝对专注。 只有左手止不下来的颤抖是确定的，从小拇指到无名指，甚至还在不断蔓延的抽动，按在F键上被小小的凸起阻挡的食指勉强停下了这莫名的抽搐，可是金羽的心也越来越慌。 她的队友们以四打五的姿态拿下了水龙魂，顺势拿下大龙，在双龙汇中推掉了对面基地。 金羽终于回过神，不再过多关注左手，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呢，赢都赢了。” 这是谢德平。 “就是啊，你哥帅不帅！”林琅在麦里大喊。 “我x，四强我们来了！”徐天天难得激动得脸红，“死黑子说话！” 文采臣已经起身准备去碰拳，在徐天天背后很高兴地期待，“哇巴黎，我还没去过呢。” 鞠躬，碰拳，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这套再熟悉不过的流程，金羽把东西装进包里的时候突然才想流泪。 原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从训练到两点，到三点四点，到所有空闲时间好像都变成英雄联盟，打游戏打到想吐，补刀补到手抽筋，对着首页大数据推荐的黑帖沉默，然后在某个深夜胃疼想吐的时候又全部回忆起。 金羽从前的不在乎是她的好心态的围墙，可是越来越多的爱也让她想从铜墙铁壁里走出来。 外面有风有雨，完美的晴天反而是少数。 世界敞露着不以谁的意志而改变的模样。 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队里所有人都在庆祝，他们坐在谋生城市的餐馆里，吃着陌生的地方特色菜，团队的摄影举着摄影机扫过每个人，运营问着赛后心得。 没有人期待过TCG能走到这一步，四强三支队伍里他们仍然是纸面实力最一般的，没有比赛经验的新人，没有十八岁反应速度的老人，没有心气，没有天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黑点。 他们坐在不大的角落大桌子，金羽还不太习惯摄像头，露出腼腆的笑容，他们已经留下很多很多照片和视频，这一路从T市走到S市，再从S市走到欧洲各国。 TCG的整个团队，这个庞大的大家庭让金羽在成年后学到了新的关于爱的定义。 “我们在聚餐，我做到了！下周可以来看我比赛吗？” “我看了直播，特别厉害！恭喜你们。” “我会来的，我买好票了，祝你们能顺利进决赛。” 唐玉发的语音，金羽按下转文字，又有点想听她的声音，强烈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挥发，手腕停下震颤，爱的神经又开始触动。 她借口上厕所蹲到无人的角落，周围都是交谈声，仅一格的语音外放的时候不是很清晰，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个字节，又好像是自己弥补出来的。 所以金羽很脑热地敲下，“好想你。” 即使是发送后也还没意识到有多直白，对着最上面跳动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好几眼，才觉得有股热在后背突然窜了一下，流经脊背，变成脸颊上的红。 被看见了，也不能撤回了，可是太热切会不会让人厌烦。 金羽想自己确实长大了好多，从以前心安理得地黏在一起，做什么都要分享，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倾诉，她害怕过越来越少的单子，第一次被退款时的无措……这些都变成了过去，她已经越来越开始忧虑。 她在高等院校里有着光明未来的女朋友，还会觉得她重复的生活有意思吗？她一个人探索着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会迷茫吗？ 可是金羽却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什么。 所有蔓延的思绪被打断在唐玉突然打来的电话里，“喂？小羽。” “不是说想？又不说话。” “忙不忙啊最近？”金羽身上还穿着队服，蹲下来的时候可以抓空荡荡的裤脚。 “还好，前几天给你看的那几份作业已经都提交了，最近没什么忙的，”唐玉像坐在外面，隐约有点风声，“手是不是不太舒服？” 尽管很专注去看直播了，可是选手摄像头就那么点大的方框里，在唐玉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赛后feather手抖上了上升榜，即使赢了比赛也还是被开团了。 “啊，还好，比赛的时候有点绷，可能太紧张了，我们随队有理疗师的。” 唐玉顿了一下，“宝宝，你总是很关心我，可是我问你的时候你又总不说实话。” “感情是相互的，对吗？” “我没有……”金羽的声音弱下来，“我好像没什么好玩的，打比赛好累，怎么做都不好，每天都差不多。” 唐玉想说自己的生活其实也很普通，但是金羽在接着说话，她退回倾听的角色。 “以前也不厉害，但是敢打，可是敢打又很容易送，后面就不敢了，不敢了又像边缘ob。” “我一个人来S市的时候，一开始很高兴啊，缓缓跟我说我赢一场给我发一千块钱红包，她到现在都在给我发，”哭她忍了很久的眼泪落在这一片角落里，“我知道很多人喜欢我。” “可是我还是很累，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出去玩的，春天的时候还觉得菜就多练，夏天的时候有时候都觉得练多了也还是菜狗，天赋好像就在那了。” “不敢说自己没自信了，可是真的做不到了。教练说的问题我每天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一直在脑子里转，这是瓶颈期吗？可是我现在应该比以前厉害吧？我的队友们都很好啊，可是明年还有这样的队友吗？” “拿到S赛门票了，至少今年我可以说问心无愧了，可是看到我妈跟我发的消息又好难过，我被骂就算了，我也习惯了，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已经过得很不容易了。” “我什么都想很多，结果说出口的又很少。有的东西你想太多了，就像东西嚼烂了，就不愿意再吐出来了。” 最后变成彻底的大哭，呼吸不畅变成一个又一个哭嗝，金羽想小声一点，可是服务员已经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抹掉眼泪赶紧站起来，因为离开太久找过来的其他人也围过来看发生了什么，有点难堪，这种大庭广众下的脆弱。 金羽很想成为很厉害的人，无论是她的职业生涯，还是作为一个好的恋人，可是还是这种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 很多人跑过去拿纸巾，又默契地留给金羽一点私人空间，他们的翻译在和服务员解释，谢德平和郭城对视一眼，领着金羽到了街上，给她找了个安静的转角。 “和你朋友先聊吧，然后有什么不好解决的跟我们说，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比赛的时候没什么年纪大年纪小的，但是平时都是比你大好几岁的人，总多点经验。” 唐玉听见金羽的哭声，听见杂七杂八的对话，也听见谢德平他们的宽慰。 围着金羽的人那么多，可是她还是很孤单。 “我一开始来B市的时候连地铁都不太会坐，但是地铁站人很多，你在指引牌前站一会可能都挡道，我拿着行李背上全是汗。” “面试第一家家教的时候，走进小孩家里很怕不小心弄坏什么，一切看起来都很贵，他妈妈也是B大的，要求很高，我的试讲一塌糊涂，回学校的路上我挤在地铁里哭了一会，然后发现不好擦眼泪只能停下来。” “小羽，你觉得我很厉害吗？” “可是我在B市好像进了本来不属于灰姑娘的那场舞会，我知道十二点一到一切魔法都会失灵，所以我只能拼命赚到属于我的门票。” “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真的，太多的关注是慢性毒药。” “从我们在B市第一次见面我就后悔了，当初我太自以为是，我觉得打职业对你没有坏处，所以推你去，可是你一点都不开心。” “真的很对不起。” “我们打完今年的赛程就不打了吧。” 唐玉想明白了那个问题，无论是否是因为feather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完整，她是否因为在那些文字里寄托的感情投射到具体的金羽这个人身上，她们之间漫长又混乱的联系早就无法割舍了。 无论是否以爱的名义，这已经是目前世界上她最紧密联系的人。 她们的回忆大部分重叠着，变成塑造着两个人无比重要的一环。 这是哪怕没有feather前就确定的，在她们出生在那么近那么相似的两个家庭时已经写下的过去。 谢德平和郭城远远地站在路口，小声地讨论可能发生了什么。 金羽安静地听唐玉的故事，狼狈的唐玉，失败的唐玉，和她记忆里、想象里的那个天神一样挺身而出无所不能的唐玉不一样的唐玉。 她觉得那些都是很小的事情，并不妨碍她依然带着几分崇拜，但是这些属于唐玉生活里的枝杈又确实抚平了她的不安和焦虑。 没有人能面面俱到，不完美组成了我们。 不是所有都要做到极致才能获胜，再优秀的队伍都会犯错。 “我还要打下去。” “我难过的是我们突然分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有，但是我不后悔打职业。” “在16岁的网吧里，我就旁观过夺冠的幸福，”金羽回忆着已经模糊的记忆里属于徐天天和谢德平的那一年冠军，可是她还能记住的只剩当时离前台近的座位上激动的顾客，“成为职业选手是我很早的梦想。” “追梦可能就是这样痛苦，但是没什么好后悔的，因为还有很多幸福。” “谢谢你阿玉。” 唐玉有点出神又有点欣慰，是的，金羽是个很内向很敏感的人，可是她也同样有着最坚韧的性格。 最华丽的操作手，后期的绝对输出，金羽选择ADC的原因也许也是这个原因。 “这是很难很难的一条路，小羽，我没什么能帮到你的，但是难过要和我说，我也会伤心。”
第 35 章 回餐厅这几步路两个走在前面的推搡几下还是没决定出谁先开口。 “让大家担心了，不好意思。”最后是金羽先打破的沉默。 “哎呀不要说这么客气的话，怪见外的，”郭城给两个人拉开门，“是今天累到了吗？” “其实平时训练量就挺大的了，可以不用额外排位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题海战术也要记得放松。” 金羽摇摇头，“有点一时间没想开。” “本来大家今天都很高兴的……” 她坐回位子上，每个人都很关切，林琅怒目圆瞪，“少你一个还是大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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