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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准备的裙子,打算送我的小提琴,许给我的一年四季,我也统统都不要了。 汹涌的眼泪如流水从指缝往下滑落,容客量很大的机舱内在下局部暴雨,和窗外晴天切割开来。 她的眼前漆黑一片,呼吸困难,但动静再压抑,坐在一旁的陌生女生也忽略不掉,默默地问:“你好,需要纸巾吗?” “谢谢……”怀幸艰难地往外吐字。 她的肩膀小幅度抖动,把纸巾覆盖在脸上,心脏都在抽痛,本来以为过去这二十天时间里她已经抽离差不多,她没有那么喜欢楚晚棠了。 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她的内心会给她答案。 哪儿有那么容易。 十六岁那年初见,她就不可控制地暗恋着比她大六岁的楚晚棠。 少女心事无处倾诉,但她的真心从不作假,她此刻的感受也无法作假。 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安慰着自己。 余生漫长无边,这六年在她人生里的浓度会越来越低。 她也会一点一点将楚晚棠从自己的心上撕下。 即使遍体鳞伤、满目疮痍。 - 周日下午,趁着楚晚棠在忙柳城大秀没空闲时,怀幸来到闻时微的住所。 跟闻时微有阵子没单独见面,她还提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而如今再看见闻时微,她发现一切还是可以那么自然。 她们相识相知这么多年,感情不会那么容易变淡。 “时微姐。”怀幸咧嘴一笑,眉眼弯弯。 闻时微看着她憔悴的脸,关心着问:“怎么了?” “没怎么……” 这话说完,怀幸的眼眶红了下,她别开脸,带着些许鼻音道:“我下周六会去海城,今天来是有事情想跟你说。” “去出差吗?” “不是,是在那边生活工作,那边有陆阿姨。” “……楚晚棠呢?” 怀幸摇了摇头,答案摆在台面。 闻时微呼吸都停了下,心跳陡然拔高,她正想再问点什么,可怀幸的眼泪已经砸了下来。 她顿时什么都问不出口,连忙扯过纸巾想给怀幸擦泪。 怀幸先一步接过,她既然来了,那么闻时微就是她信任的人。 虽然她还是不准备说很多细节,想让一切随风飘散,可她想要让闻时微帮忙,肯定也要有自己的态度,主动说:“我、我不会再跟她见面了,时微姐,这次过来也是想说如果她之后来找你,你不用理会她,或者说我去找雪城的陆阿姨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海城。”她眨眨眼,极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当然,最大概率是她不会来找你。” 一只养丢的小宠物,不值得让楚晚棠花费这么多心思。 闻时微上次见着她这副模样还是怀昭离世那会儿,不免小心翼翼地问:“……分手了吗?” 怀幸愣了下,她不知道闻时微为什么会往这方面猜,默然几秒,低声艰涩地回答:“我们……没在一起过。” 闻时微表情都一顿,她伸出手,把人拥住,拍着小青梅的背,往日张扬的面孔浮现着浓郁的心疼。 她陈述着一个事实:“很累吧,杏杏。” “嗯?” “喜欢她的这些年,很累吧。” 如果不累,为什么后颈有明显的吻痕,拍那样暧昧的照片,却不算在一起? 如果不累,为什么此刻哭得这样伤心? 如果不累,为什么已经做好了往后都不再见面的准备?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无条件站在怀幸这边。 怀幸闻言,抓着闻时微的衣服,把额头抵在闻时微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不再是飞机上那样压抑的流泪,而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好痛啊…… 像是有人在拿刀刺她的五脏六腑,堵住她流动的血脉经络,扼住她的喉咙鼻腔。 想让她死去一般。 闻时微紧紧抱着她,拍背的动作始终没停下,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跟着难受,一声声安慰从口中蹦出:“没事的,杏杏,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说,“小时候我给你变小魔术,你好崇拜我,说我会魔法,我现在也会,相信我,这一切会很快就过去……” 世界上有魔法吗? 楚晚棠在大秀宴会上,脑子里突兀地冒出来这个问题,按理说以她现在的年纪和阅历,她不会去想这些虚无飘渺的事情。 但现在面对着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她希望这个世界上可以有魔法,最好是可以在下一秒就将怀幸投送到她身边的魔法,或者,时间加速,让她在下一次睁眼时就出现在京城。 只是……为什么呢? 对于她的出差,习惯的不只是怀幸,更是她自己,比这次更久的出差都有好几次,偏偏这一次最让她煎熬。 “Violetta。”某个同行这会儿端着香槟杯过来,唤回楚晚棠的思绪。 绚烂灯光打在脸上,周遭的一切热闹重新回到感官。 楚晚棠睫毛轻颤了下,回以一个微笑,跟那人客套地聊起来。 晚上,她回到酒店。 生理期在今早如期而至,纵然不怎么痛经但拖着身体应酬一天,回来也疲惫不堪。 洗过澡,她在沙发上散漫躺下,跟怀幸打电话卖惨:“痛经……” “吃过药了吗?姐姐。”怀幸很关心地问。 楚晚棠可怜巴巴地说:“吃过了,但还在等药效。”她叹息一声,“好像要跟你视频才能转移注意力,打电话还不够。” 面对她提出的要求,怀幸鲜少拒绝,这次也不例外。 一分钟不到,她们开始微信视频。 怀幸正端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信笺纸,她握着笔,嫣然一笑:“我在练字。” “怎么想起来练字了?”怀幸的字很好看,出字帖都够格。 “……这样可以让我专心一些。”怀幸的眼神微微闪躲,看上去有些羞赧,“不用那么想你。” 楚晚棠听着这话,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问:“有用吗?” 怀幸像是沉思几秒,随后乖巧摇头:“用处不大。” 她倏而凑近镜头,距离听筒更近,轻声道:“还是很想你。” 楚晚棠的心跳就此漏半拍,她别开脸,只露出个侧脸给怀幸,缓和自己的呼吸。 怀幸追着问:“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楚晚棠看回来,目光再度落在怀幸的脸上。 下午想的问题禁不住又在脑海里冒出来—— 这世界上真的没有魔法吗? 似乎是有的,隔着遥遥距离,她身体的所有不适都在这一刻消失。 怀幸就是她的魔法师,只忠于她的魔法师。 - 翌日是周一,怀幸即将离职的消息藏不住。 她这会儿无比庆幸公司里除了两位组长外,没人知道她跟楚晚棠的关系,否则她所做的那些努力会功亏一篑,她不想跟楚晚棠大吵大闹,她只想平静离开,就像是一滴雨掉进大海,无声无息。 但她的打工搭子平静不了,任姣知道她要离职,又生气又难受,选择先不跟她说话,自己消化。 “618”年中购物节在即,她们营销部门较为忙碌,怀幸跟大家交接着工作,也只好先把任姣的情绪放在一边。 一直到周四,怀幸早上打卡进公司后,就看见自己工位上多了一支向日葵,平时都踩点来的任姣今天破天荒地比她早在椅子上坐下,看见她出现,还有些紧张。 怀幸拿起这束向日葵,冲任姣笑着道:“谢谢姣姣。” “……”任姣鼻尖一下就酸了,“怀幸,你真的要走吗?” “真的。” “一定要走吗?”继续问。 “一定要。” “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吗?”还在不死心。 “有。” 每一个回答都斩钉截铁。 任姣扯过桌上的纸巾覆在脸上,声音闷闷的:“再也不会有人在我打瞌睡差点撞到头的时候为我挡住了。”纸巾一点点湿润,她还是不敢去看怀幸的脸,“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啊,怀幸。” 怀幸想了想,拍拍她的肩:“你也是啊,任姣。希望你能如愿以偿,刮刮乐中大奖,买彩票中头奖,可以全年不上班,环球旅行……” 任姣听她说这些,哭得更伤心了。 怀幸没有流泪,却也连着呼出好几口气。 她跟任姣一同入职到现在也不过才四个月,任姣却因为她的离开而这副模样,那明天回来发现她已经不在京城的楚晚棠呢? 她想象不出来,她也不想去思考。 因为这一切都跟她再无关系,就跟她和楚晚棠即将也再无关系一样。 只是在这会儿又不免有些心伤于她要离开这件事,那几位朋友们还不知情,她挣扎着纠结着,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告诉。 她的计划经不起一点错漏。 下班过后,她回到家。 陈阿姨也刚好做好晚餐,她一个人一边吃一边跟楚晚棠视频。 楚晚棠正在加班,她坐在酒店书桌前,面前摆着笔电,手机放在一侧的支架上,偶尔就会转头去看一眼她的专属吃播。 怀幸吃饭很斯文,细嚼慢咽。 她在又咽下一口菜之后,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楚晚棠。 楚晚棠长得好看,气质卓越,此刻穿着睡衣有几分慵懒,露出的脖颈和锁骨恰到好处,修长的手指流利地敲着键盘,不过面对工作时没什么表情,等察觉到怀幸的目光,一转头,神情柔和许多。 问:“吃好了?” “还要再吃几颗小番茄。”怀幸捏起一颗放到嘴里,被酸得眯了下眼。 楚晚棠觉得她这幅样子好笑,敲键盘的手指也暂停,忍俊不禁:“很酸?” “超级。” “那给我留几颗在冰箱。”楚晚棠牵唇,“等后天回来我看看到底有多酸。” 怀幸一口应下:“好啊。” 她托着脸,看着屏幕里的人,也问:“不继续工作了吗?” “不着急。” 楚晚棠伸了个懒腰,超不经意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露出底下怀幸前几天给她留的草莓印。 怀幸没有避开,转而道:“草莓印是不是快消失了?” “后天吧。”楚晚棠对此很有经验,挑了下眉,“想给我种新的吗?” 怀幸舔了下唇,点点头:“嗯。” 楚晚棠失笑:“去洗澡吧,我继续工作。” 视频挂断,怀幸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失神。 她的时间预估得很好,草莓印消失那天,她也会消失。 而楚晚棠也有些进入不去工作状态,眼前的画稿在她面前全部变幻成怀幸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坚持着批了几张稿子后还是关掉电脑。 她调出跟Seraphina的聊天对话框。 翻出自己说的“不是女同”四个字,隔了这么些时间,延迟引用:【也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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