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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脱下大衣外套随手扔在一把椅子上,里面穿的是白色的羊毛毛衣,很薄,高领贴着脖子上的皮肤,热出了一点点汗。 会议室里面的人显然也是热火朝天。最上位的人今天随意把长到落肩的黑发顺手扎了起来,碎发落在脸颊边丝丝缕缕。脸上架着透明无框的眼镜,白色的落肩外套和宽大的裤子,随性又很妩媚的打扮。 沈鹿在外面翘着二郎腿欣赏苏蔓开会的样子。 苏总现在开会的样子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从前需要代表公司高层管理的形象,现在像是小孩演大人,简直有多动症。 听别人发言的时候,她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张大嘴巴表示惊讶。 一会捞过来一包零食,像小仓鼠一般用门牙一点一点啃薯条。 分神的时候两眼放空,手忍不住托腮打了个哈欠。 没有一刻安静,没有一刻不动。 沈鹿看到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子,在勾着嘴角笑,影子叠在苏蔓身上,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沈鹿没告诉苏蔓自己来接她了,毕竟等待也是幸福的,静静欣赏苏蔓工作的样子是独属于沈鹿的乐趣。 苏蔓会卖萌,也会骂人——说到激烈处,人突然站起来,在桌子旁边来回踱步,一根细细的手指指着对方,明明稚气的人突然变得盛气凌人。 下一秒气得又捞过来一包薯条,仓鼠用力吃得眉头扬老高,而后放下了零食绽放了一个笑容,显然是又有新主意了。 口渴了,喝水的时候也不好好喝,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喝,反正那是她自己专属的椅子,踩脏了也是她自己裤子遭殃。 仰头一饮而尽的时候,沈鹿看到她嘴角边滑下来的一滴水,她放下杯子用手指揩去了,顺手一甩。 沈鹿心里一动,就像是揩掉的是她身体上的一颗汗珠,莫名充满了张力。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沈鹿的眼睛里。 很奇怪,苏蔓好像做什么对沈鹿都充满了吸引力,或者说她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实在兵乏马困,苏蔓头靠在椅背上,给了一个五官立体的侧脸,鼻尖翘翘的,下巴流畅的线条如同刀刻。 沈鹿看了一会,发现自己脖子上的汗已经快粘住领子了,连脸颊都已经热得通红。 她强行中断了自己对苏蔓的欣赏,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冷静降温。邹娜看到了,指指她身上的毛衣。 “很热吼?” “是有点。”很热。 “要不要脱掉?” “不用。”还是会热的。 “要不要我进去喊她?” “不用,我等她。”视觉盛宴,不可打断。 邹娜走了,脸上对沈鹿颇有几分佩服。因为苏总太爱开会了,简直是开会狂人,而唯一能耐心等待的人只有沈鹿。 沈鹿坐回位置,发现会议室里面的人已经结束了,而苏蔓也不见踪影。 她四下张望,突然玻璃后面跳出来人影,某人张牙舞爪趴在玻璃上,故意吓沈鹿一跳。 原来她早就知道她来了。 沈鹿笑起来,是容忍幼稚小孩的那种笑容,无奈又很无语。苏蔓在玻璃后面得逞大笑,身体幅度摇摆得很夸张。 沈鹿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看着她在另一头无声舒展肢体对着沈鹿扮鬼脸,突然眼角湿润了起来。 经常会被这样平常的瞬间打动,因为太幸福了,眼前的爱人如此鲜活,那生命力好像是自己浇灌下去的爱意滋润了土壤,让新芽在泥地里拔地而长。太幸福了。 她希望七十岁的时候她的苏蔓还能这样幼稚鲜活。 沈鹿抱着手臂,故意露出被吓到了的表情,有些不悦,但是带着笑。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苏蔓听不见,她指指耳朵,意思是听不到你说了什么。 沈鹿说的是幼稚,但是再开口却换了字眼。 苏蔓的动作幅度更大了,看起来很着急要沈鹿再说一遍,隔着玻璃上演哑剧,在后面手脚并用地挥舞。 沈鹿笑得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浑身燥热得不行,用手扇着风。她指指苏蔓,意思是好歹您是尘光传媒的老板,苏总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苏总叹了口气,用虚空的小刀割耳朵,意思是这耳朵聋了不能要了,还做了一个假装吃掉自己耳朵的动作,嚼吧嚼吧很香。 邹娜原本想过来打个招呼说自己要下班了,看到两个演默剧的幼稚鬼,摇摇头走开了。 习惯了,都习惯了,大老板生理年龄四十岁,心理年龄不会超过四岁。 沈鹿上前一步,嘴唇轻启又重复了一次,苏蔓茫然,于是她连着说了好几次。 知道苏蔓是真的听不到的,况且吐字太密,唇形无法辨识。 于是沈鹿走到玻璃前,盯了苏蔓好一会,张嘴轻轻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 手指在水汽上面,一笔一画写。 【我爱你】 是镜像笔画,沈鹿练过很多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练。 苏蔓看着那三个字,露出了然且从容的笑意。 其实苏蔓从她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装傻的话可以多听几遍,某人总是上当,百试不爽。 水汽很快就消散了,苏蔓在玻璃的另一面也写起了字。 【你说什么】 【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好爱你】 苏蔓摇头晃脑,那神气的样子仿佛在说:你当然必须爱我,没有二选。 而后,苏蔓手指伸出来,落笔:【我也是】 当落下最后一个笔画,沈鹿的眼睛跟着抬起来,将彼此落进对方的瞳孔里。明明知道的,但还是心化成一滩水,咕嘟咕嘟沸腾开始冒泡。 两个人都笑了,眉眼重叠,眼角都带着爱意。玻璃上的影子,沈鹿稍矮一些,于是她踮起脚,用影子吻了苏蔓的影子。 不一样的唇形影子叠在一起,虚空一吻,连空气都香甜。 苏蔓回应她,微低亲吻里她额头。 幼稚也会传染吧,沈鹿觉得自己疯了,明明鲜活的人就在一墙之隔,但此刻她们连影子都贪恋,连影子都要互诉心意。想起一些往事,纷涌而至。 沈鹿抄起大衣,牵住了从会议室出来的苏蔓的手。苏蔓嘟嘟囔囔抱怨:“好累啊。” “回去给你按摩。” “好。” 公司成立已有大半年时间,各项业务线都在有序而高效地推进,苏总这半年实在太忙,如今天这般深夜还在开会也是常事。而沈鹿在采购部也慢慢站稳了脚跟,不出意外,年后就有动迁的机会。 工作很忙碌,但两人都有盼头,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可以一起牵着手回家。 外面雪已经落了很大,天地宁静,唯有雪声。苏蔓套了黑色羽绒服在身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哈出一口气,冒出一团团的白烟。 沈鹿的汗也收了回去,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并不着急去开车,和苏蔓站在门口并肩看雪。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 “是。” “晚上我们吃火锅。” “太好了,这样的天气真适合吃火锅。” 对话很平常,沈鹿也觉得幸福,有时候真希望时间也可以单独截取出来一段段被封存纪念,连带着感官和感觉,以后人生遇到难处,就拿出来反复播放。 “走一走吧?” “不怕冷吗?” “我牵着你,不冷。” 沈路把手塞到苏蔓的手里,然后一起揣进羽绒服口袋里。沈鹿掌心热烘烘的,把苏蔓的手偎暖了。 两串脚印落在雪地上,嘎吱嘎吱作响,声音非常治愈。苏蔓在小声哼着歌,听起来不像是沈鹿那个年代的熟知音乐,音调复古,她无声笑了笑。 “姐姐。” “嗯?”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入职以后第一次大会,我看到你在视频会议上发言,当时我在想……” “想什么。” “你猜。” “想杀了我。” “想睡了你。” 苏蔓停下脚,瞳孔地震。 “这么震惊吗。” “这是工作的时候对上司应该产生的正确念头吗。” “你不懂。” “……” 沈鹿说:“你那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扣子严实,但是低头的时候露出了黑色吊带的蕾丝边,我就想,扒掉你的西装外我会看到什么光景。” “……” “你手指握麦的时候,会无意识用指腹摩擦,像在安抚话筒,让它听话一点。” “额……你想说什么。” “我当时就在想,被你的手指抚摸会是什么感觉,抚摸我的身体。” 苏蔓再次瞳孔地震。 “所以我真正的梦想不仅是坐你的位置,还要坐在你的身上,睡你,亲你,吻你。” 苏蔓整个人都被钉在雪地里了,沈鹿露出笑意,竟然有点邪恶的,她很满意看苏蔓震惊又无措的样子,继续火上浇油。 “每一次见你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人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无时无刻不在诱惑别人,她自己真的全然不知吗?她是只勾引了我,还是诱惑了所有人。” 苏总困惑,揣在口袋的手指果真习惯性摩挲,这一次是揉着沈鹿手指上的皮肤。 沈鹿满意了,踮脚吹掉苏蔓睫毛上的一点雪花,用比雪还凉、比火还热的声音说:“你不是只钓到了我这条鱼,而是别的鱼,都已经被我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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