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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总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在这里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数不清的人,探病的,看病的,陪护的,在走廊里匆匆擦肩而过。 走过重症监护的牌子,人骤然少了起来。 隔着这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医院就像是被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样,一处熙熙攘攘,一处冷冷清清。 就连在走廊上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对向着这边走的人施以同情目光。 时陆阳先是看了一眼重症监护的牌子,又不确定地看了看苏印之。 “路处她在这边住吗?”时陆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毕竟是回梦中毒。”苏印之淡淡开口。 回梦这东西堪比毒、药,甚至比毒、药还恐怖,虽然当一时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噬,但是谁都不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东西无法彻底清除,它潜伏在人的体内,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苏印之推开病房的门,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被苏家司机拉住的冲着顾惜张牙舞爪的苏芯。 …… 苏芯背对着病房门,再加上处于原地爆炸的边缘,完全没有发现苏印之的到来。 倒是顾惜,她用指尖轻轻点着自己被捡起来的佛珠,冲着门口的苏印之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顾某还有点事,不打扰。”顾惜按着她的轮椅按钮,操纵着她的轮椅和苏芯擦肩而过,临了还不忘抬眸看苏芯。 “二小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随时来找我,顾某,知无不言。” 苏芯根本不领情,她瞬间甩脱司机拉着她的手,扑向轮椅上的顾惜。 在马上就碰到顾惜的时候,她被时陆阳一招擒拿,给反剪双手按到了地上。 苏芯被摔到地上,病房里一声沉闷的响,引得路过的医生护士都探着头往病房里看。 “抱歉,苏芯年龄小,不懂事。”苏印之冲着顾惜点点头,“您见谅。” “姐,你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苏芯被按在了地上还不断挣扎,她仰头看苏印之,“她就是杀爸妈的凶手!我要杀了她!” 顾惜挑眉不语。 “送顾院长回病房。”苏印之也没搭理地上的苏芯,她微微侧眸,看向身后的秘书,“找医生帮顾院长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苏总客气。”顾惜用一种非常不客气的语气说出了‘客气’两个字,临了还不忘低头看苏芯一眼,火上浇油一把,“817苏祈夫妇连环车祸死亡案又不是什么机密,二小姐与其在这里冲我大喊大叫,不妨回去问问苏老爷子,他从你爸妈的死里得了多少好处。” “凶手是谁,还真不一定呢。” 话毕,顾惜操纵着她的轮椅施施然地出了门。 “你别走!你站住!顾惜!”苏芯被按在地上仍旧不放弃大喊大叫,“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病床上的路凝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要参与这场闹剧的意思。 “喊够了吗?”苏印之语气平静,垂眸看苏芯,“还嫌我最近事儿不够多是吗?” “姐,她绝对有问题!”苏芯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她抬头看苏印之,“她知道的细节太多了!” 苏印之看时陆阳一眼。 “案子发生的时候,顾院长被借调到市局法医组参与解剖,她拿到的都是第一手资料……”时陆阳职业习惯加条件反射地给苏芯解释,解释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叛逆少女,立刻闭紧嘴巴什么也不肯再说了。 苏芯本来还气势汹汹,听完时陆阳的话,整个人都蔫儿了,她心虚地抬头看苏印之,又冲时陆阳投去求救的目光。 时陆阳的处境不比苏芯好多少,她被路凝瞥了一眼,吓得背上全是冷汗,眼神也是恍惚的。 “今天的事情,就不用给老爷子汇报了吧。”苏印之走向病床,路过苏家的司机的时候,她脚步微顿,淡淡开口。 “是。” 苏芯眼见着时陆阳没什么斗志,苏印之也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瞬间就转了求救对象,看向病房里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路凝。 “回去吧。”路凝没有和苏芯计较的意思,放人放的异常痛快。 “我一会儿一定给顾院长买个果篮送去,谢谢嫂子。”苏芯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生怕她姐反悔叫住她,脚底抹油溜的特别快,临了还不忘把病房门规规矩矩地关上。 走了一个倒霉蛋,病房里还剩另一个倒霉蛋,时陆阳看了一眼路凝,一眼就看到了病床旁边桌子上的文件。 来自时家的一份律师函。 时陆阳更慌了,她站在旁边更是一声都不敢吭。 “时家管我要人了。”路凝把律师函拿了起来,翻开看了两页,“才丢了多久,律师函就发过来了。” “路处……”时陆阳结结巴巴地开口,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地方。 “时家对你不错,回去吧,好不容易给你找的家。”路凝把那份律师函又丢了回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时陆阳本来是等着挨骂,路凝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眼眶瞬间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滴了下来。 “路处,我知道我错了。”时陆阳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揩了几下不受控制的眼泪,哽咽道,“您别丢下我。” 如果说上次的辞职申请是让时陆阳暂时回避的话,这次的律师函就是路凝彻底决裂的证明。 哪怕事情平息,时陆阳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即便是回来,她也不可能再见路凝。 病房的门被人轻叩两下,随后被推开。 多年不曾谋面的时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踏进了病房。 时家不在A市发展,在A市也只是有个分公司,时家的老头也几乎不曾踏进A市,除了第一次见时陆阳的时候。 “路处长是对老朽有什么意见?”时家老头子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沙发上,“有什么意见您尽管提,别冲小辈撂狠话。” 路凝感觉自己有点儿头疼,她的嗓子本来就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几天,这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时老先生说笑,路凝能有什么意见。”苏印之侧眸看了一眼时陆阳,见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候时陆阳不说话是对的,不然她一说话,就是加深时家和路凝的矛盾,还不如她闭嘴乖乖站好呢。 “苏总的意思能代表路处长的意思吗?”时老先生显然不打算轻易翻篇,他今天过来除了要带走时陆阳,自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他要彻底斩断时陆阳和路凝还有苏家的所有联系。 科学院的这趟浑水和苏家的这趟浑水没人想趟,他们时家置身事外多年,但是无奈这场大火来势汹汹,如果不尽早抽身,怕是他们时家倾尽全力,都不一定保得住时陆阳。 “时老先生放心,时陆阳是你时家的人,跟路某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路凝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道,“还请时老先生平时多加管教,不然她天天来找我,我也很麻烦的。” “这是老朽家事,不劳路处长费心。” 路凝微微挑眉,“那您请便。” 时陆阳最后还是跟着时家人走了。 路凝费尽心机帮她找到的归宿,她不能辜负路凝的一番心血。 门被关上的时候,路凝从苏印之手里接过她刚剥好的一颗润喉糖。 “我一直很好奇,时家人为什么对时陆阳这么下心思。”苏印之把被路凝随手丢开的律师函拿起来,坐在床边翻开去看里面的内容。 “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不好奇了。”路凝闭目养神,漫不经心地拆苏印之的台。 苏印之把律师函放在旁边,整个人像一个大型抱枕一样趴在路凝身上,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路凝被苏印之用被子卷着揽在怀里,整个人一副勉为其难、不情不愿的郁闷表情,苏印之看她这表情也觉得好笑。 “我问你一个问题。”苏印之侧头去亲路凝的唇角,清清淡淡的润喉糖的薄荷的味道蔓延开来,一直沁润到心口。 路凝幽怨地看苏印之。 “问。” “时家是不是本来就有一个长女。”苏印之趴在路凝耳边,和她咬耳朵,“那个长女是不是就是你。” 第35章 为谁而来 路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头去看苏印之。 和苏印之四目相对,被苏印之捏着下巴又亲了上来。 薄荷糖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沁到胃里,苏印之也不急于寻求答案,她一手固定着路凝的后颈,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亲的路凝喘不过气。 两个人的唇短暂分开的时候,苏印之谓叹一声,“好甜。” “你直接吃糖,更甜……”路凝嗓子有点哑,她话没说完,就被苏印之轻笑着亲了上来。 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瞬间土崩瓦解。 温存之余就像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一样,又回到之前在学校时候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虽然那时候的苏印之很不幸,但是比起自己的不幸,苏印之还是更希望路凝能像当时一样,无忧无虑,所向披靡。 “那些事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路凝枕在苏印之的手臂上,懒洋洋地开口,“还是阿姨和我说的。” “阿姨?”苏印之把路凝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挂到耳后,“顾惜的妈妈?” “对。”路凝点头,“和你不一样,你父母是想救你,而我父母是想杀我。” “我听说了。”苏印之用指腹蹭了蹭路凝的眼角,低声道,“他们想摆脱时家,和现有的腐朽的生活,去了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创业失败,被打击自尊心,又不肯低头回时家,就产生了轻生的念头,烧掉所有的身份证明,想带着年幼的孩子无声无息地死去。”路凝想了想,确实自己也想不到什么细节。 “说实话,那么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连这些都是听人说的。” 时家的那一对小夫妻是在偏远的县城死亡的。 苏印之曾经调查过当年的一些资料,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当时的通讯又不发达,所以除了早就不知道转了多少人的口述资料外,其他的可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只知道是煤气中毒,在一个刚租出去不到两天的出租屋里,出事的那天,房东哭天喊地地问候了自杀者全家的祖宗十八代,因为这两个没有公德心的夫妻,把他们家里刚装修好的出租屋给活生生搞成了凶宅。 庆幸的是,当时顾惜的母亲顾澜刚好被选派到附近山区研究当地的突发瘟疫,恰巧遇到了被紧急送医的一息尚存的路凝。 “后来我在医院被救了回来,顾阿姨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模模糊糊地能发出自己名字的音,最后顾阿姨敲定了路凝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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