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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警队上下都知道周队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心里很不痛快,可自己接到送给周队的锦旗,不说也不行。 周茵猛地抬头,站起身,双拳紧握,这人当真是欺人太甚,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竟嘲笑我至此……” 可随即,周茵又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脑海里浮现杨楠趴在地上的尸体的场景,这些都犹如块没烧透的炭,埋在心里不时泛着烟。 …… 周茵把最后一份卷宗归档时,夕阳正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爬进来,在地面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她盯着光带里浮动的尘埃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指尖无意识敲打的节奏,竟和那天咖啡馆里林北一搅动咖啡的频率重合了。 这一个月来,局里的打印机似乎总在重复吞吐杨楠案的收尾文件。每次听见纸张划过滚轮的沙沙声,她总会想起林北一仰头喝咖啡时的样子——喉结滚动的弧度,被烫得微红的眼角,还有那句带着自嘲的“哪有这样喝咖啡的”。 小郑抱着一摞报表经过,见她对着空荡的档案室发呆,忍不住打趣:“周队,您最近总走神,是不是被上次那个林教授‘传染’了?听说搞心理学的都爱琢磨事儿。” 周茵手一抖,钢笔在报表上洇出个墨点。她含糊地应了声,目光却飘向窗外。楼下的香樟树落了满地叶子,环卫工人正弯腰清扫,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钝钝的,像敲在心上。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她绕去了江海一中。警戒线早就撤了,鲜血的血迹早就被打扫干净,楼下的花坛里新栽了几株月季,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看着倒比杨楠留在证物袋里的照片鲜活。 她站在楼下仰头望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发现自己竟在数那扇开着的窗——林北一曾说,人在绝望时总会下意识留一线生机,可杨楠当时,是把所有窗都锁死了的。 夜里整理旧物时,她翻出个褪色的笔记本,是刚入警队时记的。 某一页边角卷了毛,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正义就像咖啡,再苦也得慢慢品。”字迹旁边画了个丑丑的咖啡杯,杯沿还溅着几滴墨。周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林北一喝冰水时的眼神,清亮亮的,像藏着星子。 她起身冲了杯速溶咖啡,学着林北一的样子一饮而尽。苦涩瞬间漫过舌尖,烫得她眼眶发湿。 窗外的月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她突然明白,自己这些天反复琢磨的哪是案子,分明是那个总穿着白衬衫、说话带着清冷气,却会在递冰水时轻轻碰她手背的人。 兜里手机一阵震动,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好久不联系的林北一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城西的桂花落了,比去年早了三天。” 周茵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晚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甜得发腻。她想起林北一曾说过,她母亲生前最爱种桂花。 原来她们已经三个月未联系过了。 她盯着这段文字好久,好久,就到桂花香充斥着鼻息,以及五脏六腑。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不断斟酌,终于回了一句话:“城东的桂花也落了,满地都是。” 放下手机时,咖啡已经凉透了。周茵端起来慢慢喝着,这次没觉得苦,反倒尝出点若有似无的甜,像那天林北一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
第三卷:卧底中期 第19章 逼问 “还睡呢?醒醒……” 一阵刺耳尖锐的声音传来,周茵还未从混沌中挣脱,一盆混着铁锈味的冷水已经兜头浇下。将昏迷的陷入甜腻梦乡的周茵猛地惊醒。 冰水顺着额发渗进衣领,瞬间浸透了全身的伤口,浑身撕裂的疼痛接踵而至,她身体猛地一弓,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冷汗、混着血水不断向下滴着。她身体瑟缩着,冰冷夹杂着疼痛,使得她皱缩着。 又要开始了吗? 深入骨髓的钝痛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针刺,疼的她眼前阵阵发黑。周茵费力的掀起眼皮,视线对上那个叼着牙签的男人。 李鬼正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血渍,三角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眼神不善的看着自己,染着黄毛的小子,把橡胶棍在掌心敲得啪啪响,瘦高个眼神莫名的盯着自己,最壮的那个大汉抱着胳膊,此刻正用吃人的眼神盯着她。 算起来,这几人这几日连番对自己进行着不间断的毒打,那橡胶棍敲在自己身上,肋骨早就断了几根,壮汉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一次比一次重,瘦高个每次的鞭子都抽打在身上的不同地位,似乎在身上创作一般,横七竖八的鞭痕。 细算下来,不只是廋高个力气小还是自己的错觉,竟觉得这几种毒打方式,只有鞭子的毒打是稍微没那么疼一些的,可每一鞭下去,还是带出些翻起的皮肉。 她难以想象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多么不堪入眼,只知道她很痛,甚至于觉得就这样痛死过去也算。 “周警官,怎么样啊?”李鬼吐掉牙签,抬头看着被吊在绳子上奄奄一息的周茵。 “早交代早解脱嘛,省得遭这份罪,你说你一个娘们,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李鬼……” 周茵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肋骨处的钝痛就加重一分,她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隐隐作响。 “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茵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甜腥味,身上每一处肌肤都抽痛着。 “想怎么样?” 李鬼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周队长,别装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警察的卧底,对吧?” 周茵嘴角勉强牵起一道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干裂的唇瓣瞬间渗出血珠。这话他这几天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像念咒似的。 她偏过头避开李鬼的手,麻绳发出“吱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有通缉犯来当卧底的吗?” 李鬼哼嗤笑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警察的苦肉计?说不定是你们做的局呢?” “你放屁!”周茵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牵动的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死死瞪着李鬼,眼底的狠戾几乎凝成实质,“你忘了是谁把我绑来的了?是谁拍着胸脯说与我三七分账,拉我入伙的?现在疑神疑鬼做什么?不相信我,放我走就是,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咳咳……”没说完话,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肺叶,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黑雾。 她弓缩着身子,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死死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还亮的惊人,像淬了火的钢针,死死钉在李鬼的脸上。 黄毛突然嗤笑出声:“放你走?你当大哥是开慈善堂的?”他掂了掂手里的橡胶棍,“昨天那顿棍子还没让你记清楚?在这仓库里,大哥说你是警察,你就是警察。” 壮汉突然从腰侧掏出来一把短刀,架在周茵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立,“大哥,别跟她废话了!指节废了她一只手,我就不信她不说。” 李鬼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周茵的眼睛,像是从那片冰寒里找出一丝慌乱。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看来周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不过你老子真是舍得下血本。”李鬼嗤笑着,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周茵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画面上正是父亲在召开发布会。 他慈祥温和的声音传出,“只要有人能将我全须全尾的送回来,我就送他一笔巨额财产,数目不少于一百万,或者有人能提供我女儿的消息,我奖励五十万。” 李鬼突然关掉视频,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桶,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随即嗤笑道:“当真是有钱,你说我要是把你安全送回去,是不是就能拿一百万?或者更高?”李鬼的声音里满是贪婪。 “不过,你没机会了,把她放下来。” 壮汉立刻上前,粗暴的隔断绳子,麻绳扭动间让得本就那一点点的锚点上的疼痛瞬间放大,手腕上的皮肉早就一片血肉模糊,被麻绳摩擦间,那翻开的血肉越发的刺痛,“嘶……”周茵牙缝间挤出一声痛呼。 身子瞬间向下坠去,落在水槽中那污秽不堪的水中,身上所有伤口瞬间炸裂开来,像是无数蚂蚁钻进皮肉的刺痛。 她吃力的扶在水槽边,咬牙颤颤巍巍的艰难的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李鬼,犹如受伤的野兽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能猛冲过来,被周茵眼里的狠戾所震慑,李鬼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可还是兀自镇定。 “他妈的,真有种啊。” 他大声谩骂着,以期增加点气势。 “可惜……”李鬼嘴角撇着,似乎真为周茵赶到惋惜一般。 “好好看看外面的太阳吧,明天估计见不到了。” 周茵扶着水槽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将右腿抬离积水的槽底,水渍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湿痕。 每挪动一下,背上的鞭伤、肋下的棍伤便剧烈的撕扯着,疼得她浑身发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身上未擦干的水珠滚进衣领,她死死攥着水槽沿,指腹蹭过滑腻的边缘,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朝着窗口的方向挪去。 半截玻璃窗蒙着层灰,可外面的阳光还是执拗地钻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茵挪到光影里,被那股暖意完全包裹,那些从骨头缝里透出的恶寒竟是淡了几分。 她缓缓闭上眼任凭阳光洒在脸上,空气里散发着无以名状的恶臭味和血腥味,水珠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可周茵脸上却透着近乎诡异的宁静,仿佛身上的疼、周遭的恶臭,都与她无关。 斜对面的李鬼瞥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打量——这女人被折腾了这么多天,没哭没闹,刚才从水槽里出来的那股子韧劲,当真是对得起她支队长的名号。 他没多想,抬脚就往外走。 身后三人已经欺身上前,准备再次捆绑周茵,或许明天真的见不到太阳了吧。 “三月六日,东三区,早上八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却精准地钻进李鬼的耳朵里,那只刚迈过门槛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声。 李鬼猛地转过身,脸色煞白,眼神里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惊恐所代替,他想见了鬼似的扑向周茵,一把揪住她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扯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掐进周茵的头皮,疼的她眉峰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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