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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一……” 周茵大声喊道,手上又晃了晃,让得本就六神无主的人身形随着周茵的晃动而颤抖。 在这样的晃动下,林北一空洞的眼神中目光才慢慢聚焦,她声音哑的像磨砂纸,“周队……” “嗯,是我,怎么回事?” 见林北一恢复神智,周茵紧绷的身形稍微放松,可搭着她的肩膀半点未松开。 “我……” 林北一嘴里喃喃,依旧没有半点精神。 “周队,”旁边的年轻警员递过证物袋,“这是在门口发现的,孩子的鞋。” 袋子里是只沾着泥的小熊拖鞋,鞋底纹路里嵌着点暗红——和门上的血手印成分初步吻合。 周茵将林北一瘫软的身体揽在怀里,尽量给予她支撑,不让她跌倒。 一旁的警员想要阻止,可看着周队扫过来淬了寒冰一般的目光,只得闭嘴。 周茵目光扫过客厅。虽然房子老旧,但里面却是新式装修,家具简单实用,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 “怎么回事?” 在林北一跟前问不到,只得询问一旁的警员。 “周队……” 一旁的警员看了看倚在周队怀里的林教授,踌躇道:“是林教授报的案。” “林教授报的案?” 周茵越发困惑了,她低头看着此刻又瞳孔涣散的林北一,眉头紧皱。 “她报的案,你们把她铐住做什么?” 周茵手里捏的手铐发出一阵脆响。 “我们刚才查了一下刀柄上的指纹,只有林教授的。” 周茵瞬间明了,她大概能猜到当时的情景。 “这里是?” “是林教授家。” “这孩子怎么会跑到她家里?然后在她家被她杀死?” 周茵冷声道,这逻辑任谁都觉得不合理。 “去看厨房刀架是否少了把刀。” 手臂揽着林北一,周茵行动很不方便。 那警员迅速回来,“周队,是少了一把。” “那就是了,她家里的刀没有她的指纹才怪。” 虽然这么说,可她也明白,按照程序,林北一的嫌疑还是摆脱不掉。 “孩子母亲呢?” “在楼上她家,她情绪崩溃,说是……”警员压低声音,“说是平时孩子就喜欢往林教授家里跑,她还以为林教授好心,不曾想今日她回家就看见孩子……”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穿碎花裙的女人被两个民警架着,头发凌乱,脸上又是泪又是泥:“我的乐乐啊!是她!就是那个女人!我还以为她好心,谁知道她这么歹毒,乐乐才八岁啊,你怎么忍心……啊……” 女人突然朝着林北一扑来,眼里满是妒恨,见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周茵右脚微微后撤,已经做好一脚解决的准备,却见周围警员一把将那女子扑在地上。 那女子被扑倒在地,反扑不成,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尖锐如鬼魅,响彻在整个小区里,令人毛骨悚然。 周茵见女子扑倒在地,呼出一口气。 以林北一的性子怎么会让这么个小孩经常来她家? “你认识林教授?” 女人猛地瞪向林北一,眼神怨毒:“哼!她怎么敢妄称自己为教授的,这么大年龄还不结婚,还老让乐乐去她家里,我真以为她好心呢,现在看来竟是有虐待癖,甚至还杀了乐乐。” “你……” 周茵倒是没想到这女人的嘴这么脏,恨不得上去扇一巴掌。 可林北一依旧满眼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周茵怜惜的紧了紧手臂,将那人往自己怀里揽的更紧了一些。 “她是杀人犯,你们不抓她,抓我干什么?” 女人自然看到了揽着林北一的周茵,她面目狰狞的喊叫着。 众警员纷纷看向周茵,眼神复杂。 “在没有查清之前,你们都是嫌疑人,没什么区别。” 众警员的目光周茵自然注意到了,可她依旧无视着,淡淡说道。 “将他们都拉到警局,我们慢慢审理,不要让她妨碍我们侦查。” 郑天一得到命令,立马挥手让警员将激动的跳着的女人押到警车上。 只是他看着周队怀里的林教授,犹豫道:“周队,林教授……” 本想让林北一多观察一下四周环境,之后好自证清白,可见她此刻失神的状态,怕是不会有什么发现。 她将林北一揽到自己跟前,让那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林北一,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见,你现在都要听我说,孩子已经死了……” 林北一明显的身体抖动,眼里闪过恐惧与痛苦。 周茵咬紧牙关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明事情原委,找出真相,还孩子一个公道。” “你现在这样萎靡不振没半点用,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孩子,那就拿出你的实力来,不要让这孩子白白信任你。” 说到后面,周茵几乎都是颤抖着说,她既看不得此刻林北一的脆弱,又不忍心她这般无助,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自己查明真相,来证明她的清白。 可她也明白林北一的骄傲,这样一个清冷倨傲的人又怎么允许别人代替她自己来自证清白? 她相信此刻脆弱的林北一只是因为看到孩子的尸体,而短暂失神,相信她很快会恢复成原先那个理性的,逻辑严谨的林教授。 就在周茵着急的观察着林北一的状态时,突然感觉到怀里一软,林北一竟完全扑到自己怀里。 那柔软娇嫩的身体此刻完全靠在自己怀里,周茵一阵失神,只是感觉到林北一颤抖的身体以及抽噎的声音,周茵眼里闪过一抹痛色,她疼惜的伸出手将林北一拢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林北一,别怕,我在。” 这轻柔的声音响彻在林北一耳朵里,回转,翻腾,让得失神的林北一突然定下心来,荒芜的内心竟是少有的感到安定。
第56章 寻证 雨还在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要把这老旧的屋子敲出个洞来。周茵安顿好林北一和那名情绪失控的母亲,转身重新走进案发现场,法医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正在收拾器材。 她戴上手套,先是在客厅里缓缓踱步。 地板是浅色实木,被雨水从门外带进来的泥脚印凌乱地延伸到客厅中央,又戛然而止——那里正是乐乐倒下的地方,此刻只留下一圈用粉笔画出的轮廓,以及轮廓边缘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 “周队,这地板太干净了。”一名年轻警员在旁低声道,“除了死者周围和门口的泥脚印,其他地方几乎一尘不染,连点灰尘都没有。” 周茵点点头。林北一的洁癖她是知道的,可这干净里透着股不寻常。她弯腰细看那些泥脚印,大小明显属于孩童,和门口那只小熊拖鞋的尺寸吻合,但脚印的深浅不一,靠近门口的较深,往客厅里走却越来越浅,到最后几步几乎淡得看不见——不像是正常走动,倒像是孩子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脚步发虚。 视线移向沙发,沙发套是浅灰色的棉麻材质,叠得整整齐齐的抱枕放在一角,其中一个抱枕的边角有些微的褶皱,像是被人匆忙抓过。周茵伸手摸了摸抱枕内侧,触感微凉,却在角落摸到一小块硬硬的东西。 她小心地将其抖落出来,是半块没吃完的草莓味糖果,糖纸已经被捏皱,上面沾着点湿痕。 “去查一下这糖果的品牌。”她将糖纸放进证物袋,“看看周围便利店最近有没有小孩买过。” 厨房紧挨着客厅,推拉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沾着几道模糊的手印,高度刚好到成年人的腰部。 周茵推开厨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油烟味飘出来。刀架果然空了一个位置,剩下的刀具都擦得锃亮,刀柄上没有任何指纹——显然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水槽里空荡荡的,连一滴水渍都没有,但排水口的滤网里,卡着几根极细的棕色毛发,长度和质地都与林北一不符。 周茵用镊子将毛发夹起,放进另一个证物袋,又打开橱柜查看,里面的餐具摆放得像列队的士兵,碗碟边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唯有最底层的一个青花瓷碗,碗口微微歪斜着,碗底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蛋羹残渣。 “这碗是小孩用的?”她问旁边的老警员。 老警员凑过来看了看:“嗯,尺寸比成人碗小一圈,上面还画着卡通图案,估计是那孩子经常来,林教授特意备的。” 周茵没说话,她环视四周,总觉得这屋子太“空”——干净的不像有人长期居住,却又在细节处藏着生活痕迹:茶几边缘磨出的浅痕,书架第三层歪掉的书脊。 她转身走向阳台,阳台很窄,只够放下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小雏菊,花瓣已经泛黄。 “周队,来这里。”不远处传来警员的声音。 周茵走过去,看到那间紧闭的次卧。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门推开的刹那,她愣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那台恒温呼吸机,显示屏上的绿色波形正规律起伏,管道另一端插在男人鼻腔里,带出极轻的气流声。 男人躺在加宽的病床上,盖着浅灰色薄被,露出的手腕上连着心率监测仪,红线在屏幕上缓慢跳动。 他的眉眼轮廓与林北一极为相似,只是常年卧床让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纯色淡的像蒙着层薄霜。 “周队,床头柜上有病历。” 身后的警员递来证物袋,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 周茵接过来看,诊断日期停留在12年前,“林北辰——重型颅脑损伤,持续性植物状态”的字样被反复圈画,边缘处有深浅不一的指痕,像是被人无数次摩挲过。 最后一次复诊记录是上周,主治医生手写的备注里写着“家属护理得当,生命体征稳定。”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墙面新刷过,贴着浅米色墙纸,角落却留着几处不起眼的霉斑——显然是梅雨季节漏雨造成的。 床尾放着一张折叠轮椅,坐垫边缘磨出了毛边,金属架上缠着圈防滑胶带,胶带颜色比轮椅本身新得多。 靠窗的位置摆着张书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药瓶,标签上的服用剂量被红笔标了重点。 最底下那格抽屉没关严,露出半截笔记本,周茵戴上手套轻轻抽出:里面记满了护理细节,“3月15日,喂流食时呛咳两次,调慢推注速度”“5月20日,左脚踝出现压疮,增加翻身次数”,字迹从最初的潦草逐渐变得工整,最后几页还画了简易的按摩示意图。 周茵的呼吸骤然放轻。她想起林北一清冷的眉眼,理性克制的样子,以及刚才脆弱的趴在自己怀里抽噎的样子,那些她曾以为是“清冷”的特质,此刻突然有了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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