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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帆清楚明了,但仍旧要装一下:“姜老师,这种小事情也需喊我吗?” “就问你做不做吧?”姜泠配合她。 “做!”夏帆狠狠点头,差点儿热泪盈眶喊声恩师了:“不过我……” 她展开手心,意思很明显。 好说,姜泠拿走,两三下到双胞胎面前,长手一扬,纸在空中悠悠摇曳,先掠过宋时沅没有温度的眼,然后掠过了宋时汐噙笑的唇。 万籁俱寂,投票纸飘飘洒洒往下,最终落进宋时汐的投票箱里。 夏帆始终没有看她们,一眼也没有。 梁嘉莉紧跟其后,也想投宋时汐。 此时本该走远的女生突然回头,雾沉沉的眼睛,黑白分明。 梁嘉莉手一顿,转到宋时沅那,放进去。 夏帆这才真正离开。 晚会落幕,后台开始统计票数。 宋时沅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握着一支笔无从下手。 或者说,是无心下笔。 两名男生搬了书进门,问她什么时候发放。 宋时沅格外烦躁,冷着脸甩手让他们出去。 男生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地退后。 差点撞到个人,回头一看,是宋时汐。 她踩着高跟鞋反手锁门。 宋时沅眼皮未动:“她是谁。” “你不听课?”宋时汐玩儿似的笑:“姜泠,西川调来的导师。” “导师。”宋时沅重复:“什么专业。” 宋时沅在她面前坐下:“天体物理。” “……” “后悔吗?”宋时汐点点桌子:“你学竖琴,用处只能是晚会弹琴给人听……低头。” 宋时沅低头,笔尖红色的墨迹不自觉散成一朵界限斑驳的花。 她放下笔,继续听对面说话:“夏帆住在她家。” 两人倏地对视,宋时汐单手支头,不急不缓地说:“姜泠的母亲是烈士,消防员,五年前那场城西大火救了数十人,自己死了,姜泠身为唯一的亲人,房子工作有额外扶持。” 宋时沅皱眉。 “当然不全靠烈士家属这个身份,姜泠也是京大毕业的,十多年前……”宋时汐不知从何处捞来一份报纸,铺展开时,腐朽的味道弥漫四周。 女人弹弹报角:“她是南城的理科状元。” 头条放大了姜泠的脸,那时候她意气风发,有着年轻人的朝气。 ——真是不好对付。 “怎么说啊?”宋时汐把问题抛给对方:“你造的麻烦,你来收拾。” 宋时沅不买账:“坐享其成就别说要争。” “要争。”宋时汐起了身,阴影盖住宋时沅:“但不是我争,是你,姐姐,你的心你的情不需要明了,但你要做,上一次床的事情我们谁都可以,姜泠也可以,谁在乎?你要争夺,就要去俘获,一场欲望击打覆水难收,完事了得留住人,有心的是你不是我,无情的是她不是你,她现在就能和姜泠睡同一张床,睡过之后你问她要谁,她不会回答,哪怕回答,答案也不会是姜泠,你守着没用的东西,有没有想过她不在意?她比你更渴望暴烈。” 宋徽绫说的没错,宋时汐天资聪颖。 她要争,她们都要争,宋时汐选择让动了情的人先争,人回来了,她才能圈拢圈定。 宋时沅重新摸回笔,漏出的墨水蹭脏食指。 她用力一抹,那点红像血痕遗留。 外头风声鹤唳。 夏帆有些可惜地关上门,就站那么一小会,半边被淋得稀湿。 “看来这宵夜我们吃不了了。” 身后没反应。 “叫外卖会不会太残忍——喂我跟你说话呢!” 姜泠从厨房钻出半个身体:“啊,你喊我?” 夏帆无语:“没有,你在厨房干嘛?” “不是要吃宵夜……?”那人不知道看到什么,嘟囔:“……咋长毛了,南城天气真差。” 夏帆走过去,看见一个拆家的背影。 姜泠前辈子应该属仓鼠,五年前的面还留着,过期六年的酱菜,要不是那坛子里三层外三层封得严实,恐怕早就爬满蛆虫蟑螂。 “有点太念旧了姐。” 姜泠把脑袋从柜子里拔/出来,面色如常:“我妈买的,酱菜她做的。” 夏帆再没法子调侃下去。 地上的东西被姜泠收进一个大黑袋子中,夏帆以为她要换个地方继续捂着,岂料对方打开门,迎着雨把袋子丢进庭院。 风雨挾了狠劲,吹得姜泠衣裤鼓起。 “怎么都丢了?不是说……” “人都不在了,留着死物干嘛。” “……“ 夏帆不会安慰人,干巴巴道:“你别难过……” 姜泠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许久,她转身,外头裹雾的尾光漾入丹凤眼,像捧了汪流萤。 她的耳钉吹得乱荡。 “我早就不难过了。” 时机成熟。 夏帆轻声:“我没有酒,你可以有故事吗?” 姜泠沉默半晌,走进屋内:“可以。” 故事的开头,是姜絮雪跟烂赌的男人离婚,把他赶出南城,自己成为单亲妈妈。 她当上消防员那年姜泠已经十五岁,虽然家境贫困,但姜絮雪给足了爱。 姜泠起点不高,却健康自信。 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京大,十七岁,媒体采访理科状元,姜泠和姜絮雪的笑容定格成框。 毕业后姜泠去了晴川工作,薪资丰厚,工作内容也轻松,唯一缺点是跟南城相隔一小时路程。 于是姜絮雪二话不说买了车,放假就开车去晴川,带着姜泠爱吃的酱菜,再住个两天。 “她说,赚了钱就回南城,买大房子,然后在庭院种满柿子树。” 姜泠做到了,在城北买了第一套房,但不是别墅,所以柿子树只能种在阳台。 这样已经很满足,她们母女脚踏实地,把枯竭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顺遂。 大概就是太顺遂,远在老家的前夫不甘心。 他上门跪下祈求原谅,满嘴大话,说姜泠缺失父爱容易导致心理疾病,说家里没有男人不完整。 姜絮雪对他的眼泪鼻涕无动于衷,不想浪费精力纠缠,便报了警,让警察把人送回老家。 一周后,男人再度返回,两瓶白酒,一把火机,烧了六个小时,连天边的云都染成血色。 姜絮雪从消防车上下来,看见的是自家发黑的阳台,柿子树被烧掉枝桠拦腰折断。 她第一时间想到姜泠,冲进去,把晕倒的女儿抱出来交给队友。 楼道里还有求救者,可里面极限高温。 听着回荡的哭喊,姜絮雪怜爱地摸了摸女儿。 三十岁的姜泠和三岁的姜泠面容重叠,但她没有恻隐之心。 姜絮雪一生拥有两个无上荣耀。 一是靠自己好好养大了姜泠,二是当上消防员,成为城市英雄。 她背出第四个人的时候已经体力不支,队长喊破喉咙让她回来,喊得声嘶力竭。 喊一声姜絮雪就应一次,直到第七声。 “他们没有让我看尸体。”姜泠呼出一口烟雾:“怕我受不住,趁我昏迷的时候迅速火化了。” “你说怎么能火化,她是被烧死的啊。” 夏帆攥拳的手心腻着汗,说:“不,她是被害死的,火只是媒介,她不会怪它。” 姜泠放空视线。 大火烧死了三十七人,其中一名消防员,两名警察,十二个小孩。 事情太大太轰动,所以判决也很快,死刑刻不容缓,没等姜泠出院就执行完毕。 结局是该有的结局,可死去的人也死去了。 姜絮雪再出现在电视媒体上,却是骨灰盒盖着国旗,以烈士的身份报导。 姜泠成为烈士家属,得到补贴,从晴川回南城,分了房子,还拿到西川导师的工作。 所有人往前跑,只有她把烧得焦黑的柿子树从废墟里捡回来,然后学着姜絮雪的模样种在庭院。 我已经不难过了。 其实是——我已经无法再难过了。 这天晚上,雨水涟涟,姜泠梦见一片血色。 姜絮雪站在血色中,风将她的发丝吹成旗帜。 她与姜泠对视,嘴唇张合。 姜泠努力睁眼辨别,却发现说的是:再见。 “不可以!” “妈妈!”你不要走…… 柿子树不开花了,为什么? 你回来教我养活它们。 夜幕沉沉,雷声震天,姜泠胸口空得刺骨,连痊愈的伤痕也在跳动,痛,灼烧的痛。 她喉间苦涩,哑得仿佛吞了毒。 冷,寒,痛,胃里翻腾。 姜泠软在汗水中,努力摸索着开关。 一双温热的手突然握住她。 是夏帆。 “没事的。”夏帆扯了纸替她擦汗:“没事的。” 姜泠在无限窒息的回忆里瓦解,再重组 她的泪水夏帆应该看不清。 因为她已然抱住了她,近乎揉进骨血。 作者有话说: 夏·端水大师·帆
第十四章 雨停了。 夏帆煮好一锅挂面,窝四个鸡蛋,还切了午餐肉和青菜。 刚熄火,厨房外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姜泠的头发睡成天线,一边一窝。 夏帆瞬间笑得筷子夹不稳菜。 姜泠:“……” 她路过镜子瞄一眼,自己也笑了。 饭桌上姜泠欲言又止,一碗面条快戳成糊糊。 夏帆心疼千辛万苦煮的面,制止道:“你有话就直说,别糟蹋粮食好吗!” “我昨天……” 夏帆用勺子喝汤:“你昨天哭得好伤心。” “………………” 姜泠食指抵唇,这个动作她做起来意外惊艳:“嘘,麻烦你,替我保密。” “保密哪个?”夏帆擦擦嘴,终于看她的眼:“是哭的,还是伤的?” 姜泠一怔,下意识摸腰。 “不能怪我噢,你浑身都是汗,又发高烧,我怕吹风加重病情,只能帮你换了。” 夏帆认认真真解释:“你想睡我,我看看你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吧?” “………………?” 姜泠无言以对,觉得荒谬,又觉得好笑。 关键夏帆还特别认真…… 大病未愈,姜泠边笑边咳,结果咳更厉害了。 “喝吧你!”夏帆怼杯温水给她。 姜泠在上气不接下气中接过喝了。 一杯水下去,咳嗽声停止。 夏帆于是找回话题:“你的伤……面积竟然这么大嘛?”她还以为就一小块。 结果整个腰腹到胸口,狰狞得像盘蛇。 “穿着衣服被烧,再把衣服脱了,皮肤就会黏在布料上,我被咽呛晕了,恰好倒在起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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