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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汐抬起一只脚,把于她来说非常碍事的高跟鞋脱掉,拎挂在指头:“你电话响了。” 内部号码,想也知道是谁。 宋时沅捏紧手机,迟迟不肯动身。 陆陆续续有车驶过,世界一闇一皛,两人的脸挂着伤,一左一右,在夜色里突兀得出奇。 “亲爱的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鞋子在指尖摇摇欲坠,宋时汐随手一抛,它们闷闷浸入黑暗:“人不可以太贪婪。” 宋时沅注视那双鞋的方向。 是宋时汐去年的生日礼物,她们同一日生,所以收的礼物也一样,不过…… 一双普款一双高定。 宋时汐没埋怨过什么,只说穿高跟鞋麻烦。 可出席宴会,交易市场,慈善机构,拍卖会,怎么能不穿正装? 那是身份的象征。 宋时汐此刻抛弃它们,意味抛弃那富丽堂皇,位高权重的顶峰。 宋时沅即刻明白——她在退让。 可她不愿:“如果我全都要呢。” 宋时汐仍然笑着,眼底翻腾溢出重重杀气。 “那没办法了。”她伸出食指,缓缓指向上水湾金碧辉煌的大门:“有人找你。” 宋时沅稳稳当当往前一步,气势毫不退让:“宋时汐,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宋时汐忽而绽开笑容:“提醒一句,今晚你走不掉。” 宋时沅眉心一跳,就见对方从包里掏出串熟悉的钥匙,在她面前荡了荡。 “我那天配的,防止你们谁不小心弄丢。” 宋时沅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秋风掠过她和她的裙摆,高高扬起,好似两把利刃交锋,不分上下。 这无声的僵持很快淹没在宋徽绫秘书赶来的瞬间。 “大小姐,家主找您。” 宋时汐偏头与宋时汐对视,在外人瞧不见的角度唇语:你,走,不,掉,了。 宋时沅近乎掐破掌心。 一旁,秘书必须完成上司下达的指令:“大小姐,家主请您回去宴席。” 叶落在衣角。 宋时沅摘掉细碎的枯木,安静入座。 桌面镂空瓷炉里点着上好的沉水香,烟雾倒流,散开又聚集。 宋徽绫声线轻缓,带了九分骄傲介绍:“大孙女时沅,澧兰沅芷的沅,是的,她很稳重……” 妇人们同时投来欣赏的目光,好一阵夸赞。 宋时沅努力回应,心口空落得虚无,仿佛外头的寒风刮透骨髓,混进血液流遍全身。 看出她心不在焉,宋徽绫将客人礼貌送走,回身亲自斟了杯茶:“西西呢?” “………”宋时沅舌尖苦涩,掩饰性接过杯盏吞下茶汤才说:“回学校了。” “好。”老人点点头,随即拉着她坐下:“园园,你比西西成熟,许多事情不能由她做决定,外婆没有对她抱太大希望,但你不同。” 宋时沅疲倦地思绪,宋时汐与她,矛盾的开始恐怕便源自于此。 宋家其实算家风严谨,可人心肉长,哪怕双胞胎,也会有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 整个家族,包括沈家长辈和沈知凝,都更偏心她,送来的礼物表面相似,但给宋时汐的远没给她的精致贵重。 享受偏爱,就要承担偏爱带来的责任。 宋时沅不是想争,是必争。 因为宋徽绫仅给她一人看过体检报告。 宫颈癌,晚期。
第九章 宋徽绫在寿宴前找私人医生打过两针。 一针强制止痛,一针强制精神。 再名贵稀有的木头,时间长了总会腐朽。 回顾以往的人生,宋徽绫认为自己还算成功。 她庇佑了无数女性,保护母系派大大小小企业,也曾狠心割舍旧情。 现在时候到了,想办法延续,可无能为力啊。 人类真贪婪,放不下七情六欲,放不下爱恨离愁,偏偏人生八苦中,最初的便是生老病死。 宋徽绫擦拭木椅上的雕花,深深呼吸,许久才缓慢绵长地吐出。 就霎那,宋时沅突然发现她的外婆,眼前这位雷厉风行一辈子的女人,终于露出苍老的面目。 “我知道,我们都对不起西西。”宋徽绫笑了一下,眼中数不尽地情浪翻涌:“她太像他,过于尖锐,过于……不择手段。” 宋时沅有些诧异。 这个他,是宋慕萱的哥哥,宋徽绫的第一个孩子,宋慕琦。 已故,按律执行的死刑。 宋徽绫亲自将他送进监狱的。 宋时沅大致了解过,当年宋慕琦为夺家主位置不惜出手害人,三死一残一重伤。 宋徽绫大义灭亲,半点庇佑都没给。 实际上,她其实并不惋惜这个儿子的离去,但宋家,以及母系派,不可以出现第二个宋慕琦。 宋时汐天资聪颖,也曾当作继承人培养过,谁知越养越可怕,于是及时喊停。 被放弃的宋时汐又被众人有意远离,此时宋徽绫开始着重培养宋时沅,无暇分心。 从而导致了双生决裂。 “宋家不能出现手足相残的局面,我时日无多了,你……务必守好宋家,守好你妹妹。” 说完这些,老人苍白的脸庞终于浮现出病态,一天了,她支撑了整整一天。 “其实西西跟他不同的,只要正确引导……你别太为难她,今天那枚镯子,是我的歉意,嗯?” 宋时沅眨眨眼,将湿润不动声色眨回眼眶,才点头道:“我明白。” “在其位谋其事,可就身不由己了。”宋徽绫说得很委婉,但宋时沅仍旧听出画外音。 毕竟她与夏帆没特意隐瞒过。 倦感顷刻袭上心头。 宋时沅努力调整,依然难以控制内心的挣扎。 *** 夏帆十五分钟后见到了宋时汐。 彼时她还在马路边跟那个拐弯不让直行的电动车主打嘴炮,并力证自己没有“阴阳怪气”。 梁嘉莉怕她一头怼飞人家,死死攥着人,吵起来就保持“友好”距离,也不阻止。 俩人在马路边吵了半小时,被宋时汐一个动作终结:“你们看那是什么?” 双方齐齐顺过去视线,街角某花店门口挂着个摄像头,恰好对准她们。 夏帆找着借力的东风,声音顿时放大十分贝:“有监控!现在就去找证据,你跟我去找!” 1v3,对方眼看尘埃已定,恨恨跨上车子,准备肇事逃逸。 宋时汐提醒“监控能精确到你家几口人”。 那人只好讷讷停下,问道:“你们要多少?” 夏帆想说个五百,宋时汐抢先:“赔个两千吧,她身体很不好,万一撞出毛病可就不止,你一次性给完,咱们哪怕骨折内出血也绝不讹你。” 对面似乎有被吓到,开始上下打量夏帆。 夏帆前段时间吃太健康,小半年来瘦了将近十斤,看起来弱不禁风。 她微低下头,后颈露出块奶白的皮肤,被墨发衬得像璞玉,让人很想伸手去摸一把。 除去猫儿般的眼睛锃亮,倒挺像那么回事…… 加之宋时汐在隔壁添油加醋:“可以录个音,其实这事在哪都是你的责任,能一次性沟通完就很好了,你车改装的吧……?” 对面警铃大作,护犊子般护住车:“又不光我一个人改……满大街都是呢!” 死了三百年嘴还是硬的。 宋时汐语调温和:“警察只抓他看见的。” “……” “行行行,算我倒霉,我扫你。” 宋时汐冲夏帆使眼色。 “滴——”到账了。 夏帆捧着手机,乐呵呵目送“金主”离开。 三个人站着静默了会儿,梁嘉莉猛地用左手背拍右手心:“坏了!我作业还没写!!” 她一走,夏帆才认真欣赏起宋时汐。 这女人显然刚从宴席上退出来,穿了件吊带丝裙,身材又欲又媚,但就有个问题: “你怎么不穿鞋?” 还真是——宋时汐的脚甚至都磨破了些,血液混着尘土泥浆,脚背黑一道白一道红一道。 “噢。”宋时汐低头瞄了眼,不太在乎:“没事,擦伤而已。”比穿高跟鞋好。 “伤口感染可不止两千了。”夏帆晃晃手机,想到钱还是人家给她争的,便十分大方地说:“走吧上车,我请你吃宵夜,顺便买点药消毒。” 宋时汐卷起裙摆,丝毫没有犹豫就坐上后座。 秋季的凉风吹过伤痕累累的脚,有些疼。 两人去夜市买好吃的,又买了药,等上楼开了门锁,夏帆后知后觉。 她怎么就把宋时汐带回家了!! 可人已经进门,还准备脱裙子。 “等等!你……你要干嘛?” 宋时汐茫然偏头:“穿着礼服吃东西吗?” 夏帆语塞,眼睁睁见她脱掉裙子,然后又抬手摘掉挽起的长发。 发丝宛若瀑布般坠落,散遍整个背脊。 原本的自然卷变成大卷,灯下显得有些毛躁,她抖了抖,把碎发抖散些,恰好遮住眉眼。 夏帆仔细想了想,宋时沅很少有这种时候。 她有些墨守成规,有些按部就班,所以到最后才会特别渴望跳脱与出格。 宋时汐抓着自己的头发,轻车熟路进房间,再出来,身上套着宋时沅的衣服。 “……她会生气的。”夏帆提醒。 “无所谓。”宋时沅把右边头发拨开,脸上的指痕连带嘴角的破损全都暴露在空气当中。 夏帆快习惯了:“你们又吵架?” “没事。”宋时汐就地盘腿而坐,掰开一次性筷子:“她脸上也有。” 夏帆:“………………” 吃完东西,宋时汐先去洗漱。 听着浴室传来的流水声,夏帆边收拾饭桌,边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宋时汐洗了许久才拉开门,没立即出来,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她似乎非常疲倦,眉眼沉在水雾里模糊不清。 冷脸时候的宋时汐跟宋时沅一模一样。 室内没开暖气,入秋降温,夏帆怕她着凉,小声说:“脚涂点药吧。” 宋时汐闻声望过来。 夏帆惊觉这双眼眸冷得没有温度,但就一瞬间,0.001秒后,宋时汐跟往常一样,扬起笑意。 “好啊。” 夏帆打开药瓶,用棉签沾了递过去:“你自己涂吧,我下手不知道力度。” “没关系。”宋时汐不接:“我不怕痛。” “……”夏帆只好换了几个角度,才尝试着往伤口处轻抹,抹完立刻紧张地瞅她:“痛……痛吗?” 宋时汐摇头。 明明就痛!夏帆心想,这种皮肉伤反而最痛,她又不是没受过。 “我给你吹吹。”夏帆真要吹,嘴巴已经撅起:“不要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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