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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擦一把脸上的汗，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将几个丫头从床底下捞出来，若非担心不安全，这位老人家都想即刻启程，尽快离开这处危险的地方。 不一会，门外响起敲门声，小二的声音充满恐惧与愤怒：“几位客官，此处匪盗较多，虽然不会伤人性命，但钱财之类还需保管好。若不急着赶路，最好明日再走，免得与回程的匪盗相遇。” 老管家连连道谢，等小二离开，他看一眼房间里奇形怪状的箱子，庆幸这些东西是茶楼出来的，无人知晓里边装的是什么。 看来这些匪徒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抢劫，以至于镇子里的人都知道如何应对。 老管家摇头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哪怕不伤人命，终究是犯了律法。 他现在最操心的，是小姐的安全，女儿身终究麻烦，老管家决定明日去集市上买些粗布衣服，让小姐们作男子打扮比较好。 不管怎么说，这一夜，众人有惊无险，强撑着一宿没睡，在天刚亮就收拾行装，将货物上车，开始启程。 那伙匪徒不知道是去了别处还是怎么的，众人侧耳听了一夜，还是没听见他们从镇子里经过的动静。 没有动静，心里就始终压着块石头，生怕哪一处就与他们碰上。 老管家带着人去到集市，买了几身男子服饰，回到客栈让小姐们换上，然后就结了住宿钱，快马加鞭的往余洮县赶。 胆战心惊的赶了三日路，早出晚歇，他们总算见到庆康郡边界城镇。而余洮县还要往西，中间要经过的镇子，均是此次受灾比较严重的地方。 这日，艾柔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坐在马车上摇摇欲睡，她刚出门时那股子兴奋劲早在第一次住宿那晚就被吓走了。 现在看到沿途大水经过留下的浑浊痕迹，加上路边时不时见到的难民，让她身子慢慢端正起来。 只是听说了水患如何严重，却从未亲眼见过，等到真正见了，才发现人的渺小与无奈。 原本该是沃野千里的田园，被一层层淤泥覆盖，而淤泥下的庄稼，大多已经枯萎，剩下小半还挺立的，也是半死不活。 没有去过乡下，所以艾柔不清楚这些庄稼叫什么，但是听担任车夫的庄稼汉感叹，她也明白这些庄稼若无意外，今年该是大丰收。 比庄稼更加半死不活的，是路边三三两两瘫坐于地的难民。官道靠近河流，这会也只是草草清理，马车走在上边，时不时要担心陷在某处走不动。 一直到人比较多的镇子里，艾柔都没见到哪里有施粥的地方，倒是不少人抬着被草席盖住的尸体，去到远处进行烧埋。 老管家带着人投宿到一家客栈，而艾柔坐不住，拉着小茹去到街上，她想看看这里朝廷当真没有任何救灾的措施吗？ 问了好几人，他们都是一脸茫然，有的甚至表现出绝望。 “朝廷？倒是有过一拨人来，不过那伙人不是来救灾的，而是搜刮钱财来的。你们远处来的吧，趁着那拨强盗没来，赶紧离开吧，不然怕也得交些善款出去。” 艾柔疑惑了，“交善款？不是应该朝廷发放抚恤吗？” 路人嗤笑：“抚恤？见过明目张胆拿刀威胁老百姓倒贴抚恤的吗？咱们容朝现下有了！” 见艾柔不解，路人也没那耐心继续解释，急匆匆的离开。 再往下逛，除去麻木的难民，大多数镇子里的百姓都是行色匆匆低头走路，丝毫没有多余的交流。 好像后边有什么追着似的。 又走了几日，艾柔沿途所见所闻，虽然不似刚见时那么让人气愤，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施粥的地方倒是有几处，然而了解得知那些银钱不过是朝廷逼着百姓出资，至于朝廷本来的抚恤，谁知道呢。 到了夜幕降临之时，老管家按照惯例找家客栈，不再临街，而是稍微偏僻些，就怕那日的情形再现。 然而，有些事，你越是避免，它就越要找上你。 自从第一晚夜宿受惊，后面每日投宿老管家都将货物放在自己房里，九个人也只开两间房，为的便是遇到危险可以让小姐先溜，他们断后。 当老管家睡得迷迷糊糊之时，隐约听到好几夜导致他做噩梦的马蹄声又响起。 一个翻身坐起，老人利索的穿衣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黑夜寂静，客栈门口也没什么灯笼，但是老管家还是看清楚了。那伙人就像午夜幽灵般，举着火把往这奔来。 人数不多，却目标明确，老管家知道，这回怕是躲不过。 他摇醒几个庄稼汉，而后去到小姐房间，敲门之后进到里边，将外面情形详细告知，让她们三个赶紧趁机翻窗逃命。 这房间老管家特意看过，窗户下边可以站到草棚子上，而草棚顶离着地面也不高。更妙的是草棚子临着一条小巷，可以跑出去。 艾柔不愿，她知道箱子密码，即便要跑，也是老管家他们走，只要那些人求财，自己是能活下去的。 两人还在争执，下边就被包抄了。 砸门声响起，老管家顾不上争论，推着小姐就往窗外走，同时吩咐小茹，一定要护好小姐安全。 小茹跟着艾柔下到草棚子那，然后等小玲下来，却见她笑着关上窗户，给销死了。 艾柔站在棚顶，看一眼客栈，然后往地面上跳，她打不过那些人，但她不会放弃救人。 客栈里那伙人已经砸开老管家房间的门，见窝在墙角的几个汉子，再看看管家身边那个小子，笑了。 房间里灯盏被点亮，匪徒的面貌被照清楚，老管家惊骇的发现，这群人就是第一次遇上那批。 领头之人看到老人眼睛里的情绪，很是愉悦：“放心，不会杀你们，毕竟这些货物，我家主人还有用。那两个小姑娘呢，跑了？” 老管家见过很多世面，刚开始那些惊惶已经被他强压下去，他盯着领头人，明白这伙人压根不是什么匪徒。 也明白，自己这一行的底细，对方怕是早就清清楚楚。 不说话，也无话可说，老人坐在地上，只希望小姐跑得越远越好。
第31章三十一 这一夜，无星无月，艾柔从草棚顶跳下来之后，适应好一会才勉强看清楚前边是墙还是路。 老管家为了不让人发觉一行下榻的房间，所有行动都是摸黑进行，难为他在那么黑的夜里还能快速摸到小姐这。 后边传来声响，艾柔知道那是小茹跳下来的动静，两人不敢停留，从小巷里往外奔跑，还必须得压低脚步声，以免被人发觉。 镇子上没有衙门，就算有，艾柔也不会去找衙门帮忙。 一路过来，他们除了与客栈掌柜打过招呼，基本上没和别人有交流，而匪徒却能准确找到这处陋巷里的客栈，要么是客栈掌柜有鬼，要么是匪徒神通广大。 结合沿途所见所闻，艾柔相信后一种可能，毕竟没谁敢在这灾患未平之际，明目张胆的索要钱物，除去那位三皇子。 不能找衙门，身上的货物又被那伙人劫去，艾柔除了知道密码之外，身上剩下一个包之外没什么别的东西。 但老管家是必须得救的，哪怕丢了所有货物，也得将老人救回来。 老管家姓什么艾柔不知道，从她出生开始，爹娘就一直叫他忠叔，而自己叫他忠爷爷。 他随着娘亲来艾家快二十年，从来都是勤勤恳恳，将府里上上下下打理得很好，这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老人家陷入险境，艾柔若不救回他，良心难安。 抬起手，电子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当初为了保险，老管家那里也有一个，这会算是有了用处。 从包里拿出感应器，艾柔再一次感慨祈姐姐她们手里的东西真是神奇。 表示忠爷爷的红点还在客栈那里，艾柔看到这东西有用，心下稍安，招呼小茹赶紧跑，争取找到可靠的人，救回忠爷爷。 想法是好的，只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找人都得仔细斟酌，以免进入那伙人彀中。 在一个角落里窝到天亮，艾柔也想不出来在这小镇子里有什么人能够信任，最后做出决定，找两匹马，快马加鞭的赶到外祖父家。 天亮之后，城里明显气氛比昨日要紧张得多，两人不敢暴露行迹，用巷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混杂的泥巴抹在脸上，装成难民融入那一群群抢粥的大部队里。 小茹身上没有背包，便装成一个小女孩，而艾柔身上的背包塞进衣服里，成了驼背的老太太。 这对怪异的组合挤进拥挤的难民中没有激起任何水花，随大流抢到一碗算不上粥水的米汤，她们相扶着去到城门口。 那里早有官差在盘查，见了两人，也只是嫌恶的对比下手上的画像，然后摆手示意赶紧滚。 一直出城几里地，确定没人跟上之后，艾柔才在无人地方直起腰身，带着小茹继续赶路。 不得不说，有权势的人效率就是快，艾柔她们每到一处城池，迎接的都是越来越严的盘查。 没有代步工具，靠着两条腿，一路混在难民堆里，吃了许多苦才终于流落到外祖父所在的余洮县。 外祖是商贾起家，如今在这县城也算一方豪绅，艾柔按照娘亲指示，找到居于桃花街的郝府。 或许是因为这里并不是三皇子重点关注的地方，县城里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要繁华许多，比如这个时候，清水镇的大户人家是绝不会开门出来采买的。 艾柔找到郝府后门，那里不会引人注意，然后使劲敲门，只希望快点见到外祖父。 门开了，开门的仆人见到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臭味的乞丐，当即没有好脸色的要关门。 “慢着，我是郝府的外孙女，艾县令之女艾柔，这是我外祖父给我娘的物件，麻烦通报一声。” 仆人将信将疑看了许久，才点头示意她们等着，自己接过那女子从衣服里掏出的玉佩。 有娘亲的信物，艾柔不担心外祖父认不出，她现在就担心外祖父没有那个能力去救老管家，毕竟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老人家是死是活。 过了好一会，艾柔才听到里边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往这边来。 门再次打开，双方打了照面，然后艾柔便见到对面一个老妇人泪眼婆娑的走到自己面前。 “可怜的孩子，一路上没少吃苦头吧，赶紧进来，先洗干净再说其他。”老妇人丝毫不嫌弃艾柔身上脏污，一边将人往院里牵，一边吩咐着下人准备沐浴。 艾柔看到老妇人瞬间，那眼泪就止不住，若不是担心身上太脏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惹得老人身体不适，早就扑到她怀里了。 自在随意了十几年的丫头，这一个月算是吃尽所有能想到的苦头，此刻见了自己外祖母，那股子委屈就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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