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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萧贞观的指尖往左边绕了一点,“这是羊肉制成?” 姜见黎含笑点头。 “这是猪肉?”萧贞观指着另一包猜测道。 “陛下味觉敏锐,所猜测的都十分准确。”姜见黎笑意更甚。 萧贞观转而指着距离自己最远的那包,“这是獐肉?” “还剩下一种,陛下认为,最后一味是什么肉?” “这是……”萧贞观顿住了,“这是……” 这是什么肉?她好像没吃过啊。 “陛下要不要再尝一尝?”姜见黎倾身蛊惑,笑意比方才更显露几分。 萧贞观从未见过姜见黎当着她的面笑得如此灿然热烈,不免呆愣了一瞬,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包片脯,执起一片含入口中。 略带酥脆的片脯在她口中变软,随之而来的甜香更加浓烈,不知怎么的,浓的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模糊之中,她瞧见姜见黎的笑意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姜见黎笑起来,竟然如此好看,比江宁郡主亲手做的缠花牡丹,还要好看。 一会儿她回去时,要不要将那两株落地缠花牡丹赐给她? “陛下,是什么?猜到了吗?” 萧贞观摇了摇头,迟钝地咽下了那片肉脯,“朕,朕猜不出……” “陛下再猜猜,陛下这么聪慧,一定猜得到的。”姜见黎右手食指与中指交替点在左手掌心,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不是寻常的肉食。”姜见黎好整以暇地看着萧贞观,“怪珍贵的。” 萧贞观顿时坐直了身子。 怪了,方才姜见黎也是这么笑,可是为何觉得她有些不同了,此刻的笑分明透露着怪异,以及,挑衅? 见萧贞观上了道,入了套,姜见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点在额角偏后的地方。 脸上还是那副笑,却像套了个面具,恰到好处的平静笑容下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怒气,令人不寒而栗。 萧贞观身子后移,下意识往远离姜见黎的方向偏。 “陛下想起来了吗?”姜见黎一点一点点在额角的手停顿住,刹那间,脸上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 难道是? 萧贞观想到了一种可能,死命地握紧拳头以抑制从心底不断上涌的胆寒与恶心。 姜见黎怎么敢? 她怎么敢将她赏赐给她的马制成肉脯送还给她?! 姜见黎留神萧贞观的脸色,待萧贞观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她才诧然一笑,殿内僵持的气氛陡然一松。 “是鹿肉。”姜见黎幽幽叹气,不无可惜道,“臣女觉得鹿肉味美,可是鹿肉燥热,故而臣女不敢多做,只给陛下带了几片,陛下尝个鲜便好。” 萧贞观没吃过鹿肉,也没吃过马肉,所以她尝不出来。 姜见黎说完,佯装看了看窗外,用充满歉意的口吻道,“臣女打扰陛下许久,该离开了,陛下,臣女告退。” 说完,也不管萧贞观是何反应,气定神闲地离开了勤政殿。 “陛,陛下……”青菡小心翼翼地从萧贞观手中抠出半片肉脯,硬着头皮问,“陛下,这些肉脯,还,还留吗?” “留?”萧贞观怒笑不已,“留什么留,都给朕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出自《齐民要术》。
第十四章 冬日的白昼短得很,一不留神,夕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皓月高悬。今日是月中,是十五,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边,像黑夜里的一面铜镜。 姜见黎站在屋前廊下,低头俯视水缸里头倒映着的那轮明月,蓦然想起白日里萧贞观被她语焉不详的话术吓得连鬓边的珠钗都跟着抖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当初在恳求萧九瑜不再追究坠马背后的真相时,就暗下决心,要将这口气讨回来,如今当真是自个儿讨回了这口气,萧贞观回过味后,定会气急败坏地想法子捉弄她,对她的态度甚至会比从前更加恶劣,若不仔细思量,便会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若仔细思量呢? 别说天下那么多的人,就是前朝那些的朝臣,京中的那些显贵,萧氏的那些宗亲,萧贞观怕是都记不得几个,在她眼中,比起被天子记恨,还是被天子遗忘更加不妙些。 反正萧贞观对她本就仇视,还害得她差一点就丢了命,她的处境再遭也不会比被天子亲手陷害更遭了,倒不如以毒攻毒,让萧贞观彻底记住她这个人,也记住她并非如她想得那样逆来顺受。 当然,让天子记恨的尺度得仔细把握,若是让萧贞观气的狠了,日后翻不了身,可就玩砸了。 姜见黎伸手拨了拨水缸里的水,水波荡漾,圆月碎成数片。她抬起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转身往屋内走,走了两步脚下打了个转,又往暗室去了。 暗室中静悄悄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姜见黎扶着墙壁,缓步下了七八层台阶,才稳稳站到了平地上。 睁着眼睛光顾四周,待双眸彻底适应黑暗后,她才循着印象摸索到案几旁,拿起案几上的火折。 “刺啦”一声,暗室中唯一的一支蜡烛被点燃,姜见黎端起烛台,起身往放置种子的架子前走去。 前几日王府名下的庄子上送来了一些晒干的紫苏,扶萝院依照份例分得了一筐,这些紫苏被她用来吊鱼汤,炸麻辣虾,已然用掉了半筐,还余下半筐,被她拎到了暗室中储藏,她打算明日用一半来煮茶,另一半用来与桃干一起做甜汤。 湘宁郡有道甜品名为紫苏桃子,她跟随萧九瑜路过湘宁时有幸吃过一回,很是喜欢,只是眼下不是桃树结果的季节,若要新鲜桃子,那只能往上林苑的温房中去寻,为着一道甜品就去寻日理万机的萧九瑜,她还拉不下这个脸,于是想着用桃干试一试,看能不能做出在湘宁时尝过的那种味道。 将紫苏送回厨房后,姜见黎稍稍洗漱一番,便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她一夜好眠,可另一个人却睡得极不安稳。 萧贞观白日里被姜见黎故意恶心捉弄了一番,连晚膳都未曾用,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现在只要一看见肉食,就会不自觉想起白日里姜见黎送来的肉脯。 尽管后来召来御膳司的查验,确认了第五味的确是鹿,可萧贞观的心中就是膈应得慌,晚膳之时对着一长串的玉盘珍馐,脸上阴云密布了足足半个时辰,青菡生怕她气出个好歹,只得命人将晚膳全部撤下去。 躺上床榻时,萧贞观还在愤愤不平地腹诽姜见黎,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她就不该相信她,不该对她和颜悦色,更不该对她感到愧疚! 那股恶心的战栗之感始终挥之不去,萧贞观在榻上翻来覆去了两个时辰,直到殿中香漏上的铜珠落到了第十枚,才浅浅睡去。 梦中的萧贞观恍惚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德阳公主萧九珞,她的阿耶是皇帝,阿娘是皇后,她是帝后最小的女儿,大晋最小的公主,荣宠加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不知何为烦恼,何为忧愁。 她看着幼时无忧无虑的在定坤殿前玩耍的自己,忍不住在睡梦中笑出了声。 今夜守夜的是青菡,经过了白日一早,青菡脑中一根弦始终紧绷着,萧贞观稍有动静她便提心吊胆地上前查看,见萧贞观脸上似乎洋溢着笑,好像梦见了什么有趣的,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明日陛下就能忘了今日之事。 青菡撑着头这般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睡梦中萧贞观笑着笑着,忽然看到了一个人,只消片刻她就认出了对方,那是她的阿姐,翊王萧九瑜。 阿姐从她出生那一年起,就离开了长安,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一晃七年过去了,她同阿姐相处的时光少之又少,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喜欢阿姐,只要阿姐一回京,她就是黏着阿姐,而阿姐也时常念着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上许多宫里没有的新鲜东西。 “阿姐!”萧贞观惊喜地拔腿冲着萧九瑜跑过去,后头跟着一长串战战兢兢的宫人,口中不断说着“公主小心些”。 萧贞观许久不见萧九瑜,哪里还听得见宫人的话,兴冲冲地奔到萧九瑜面前,接着发现,她的阿姐手中牵了一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女孩穿着同她阿姐一样颜色一样花纹的衣服,半个身子隐在阿姐身后,所以她走近了才发现还有个人。 “阿姐,她是谁?”萧贞观皱眉盯着女孩,目光赤裸地打量着对方。 萧九瑜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另一手牵起她,一同往定坤殿走,待到了殿前廊下,她先松开了萧贞观的手,而后朝站在另一侧的女孩微微俯身,温和地对她道,“你在这里同阿珞玩一会儿,我一会儿再来唤你进去。” 说完一个眼神也不留给萧贞观,径直往殿中去了。 萧贞观学着她阿兄萧九稷打量人时的模样,抱着手臂将女孩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野丫头。 野丫头的头发枯燥得像阿兄东宫里头的枯枝,不,比枯枝还要难看,野丫头的脸也黑黑的,瞧着脏得很。 萧贞观嫌弃地后退一步,梗着脖子问,“你是何人?为何同我阿姐一同入宫?” 女孩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萧贞观等了片刻等不到对方的回答,便生了气,“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不会说话?” 在萧贞观的逼问下,女孩摸着腰间的锦囊小声道,“我,我姓姜,叫姜见黎。” “怎么可能!”萧贞观几乎是脱口而出,“阿玥的妹妹分明不长你这样,而且也不姓姜,你可别骗我!” 姜见黎咬了咬唇,苦恼地抬起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眼前这个小公主相信,她真的是姜见黎。 手中无措地握着锦囊,忽然摸到了什么,灵机一动,打开锦囊从里头掏出几块瓜子糖,小心翼翼地捧给萧贞观,“公主要吃吗?” 萧贞观认出来了,那是去年阿姐给她带过的瓜子糖,而今阿姊居然也给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买了瓜子糖! “什么东西也敢往本公主面前送!”萧贞观故意挥手打落了姜见黎手中的糖,瞧见姜见黎露出伤心的模样,忍不住快意道,“野丫头的鬼东西,谁要吃,也不知道脏不脏,有没有毒!” 姜见黎闻言一愣,随即慢慢蹲下去,俯身去捡拾那些被打落的糖块,待她起身之时,萧贞观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姜见黎长大了,周遭的环境也变了,变成了勤政殿的模样。 “野丫头的鬼东西,陛下还不是吃了?且臣女瞧着,陛下吃得很是开心呢!”姜见黎发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萧贞观口中含着东西,还没来记得吞下去,只见姜见黎倾身上前又抓起一把,强硬地塞入她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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