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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没骗你,朕从前从未喝过四茹茶。”萧贞观仰头将茶饮一饮而尽,“不过今日虽是头一回尝到个中滋味,朕却很喜欢。” 姜见黎只得继续侍奉萧贞观饮茶,期间一言不发,无论萧贞观怎么逗她,她都绝不开口。 约莫是受了伤流了血,萧贞观很快就感到疲惫不堪,“朕累了,陪朕休息。” “草民还是去旁边的屋子里头睡吧,免得惊扰了陛下清梦。” 昨日她就被萧贞观强行留在身边,结果她一夜未眠,今日不愿重蹈覆辙,可萧贞观哪里放人,二话不说将人按在床榻上,姜见黎躺在她身侧动弹不得,只得继续忍耐着。 好在萧贞观浅眠了一个时辰就醒了,醒来后,萧贞观命人抬进来一架屏风挡在榻前,自己去了屏风的另一侧处理公事。 这一次萧贞观是借着督察同都郡政务出来的,虽说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寻找姜见黎,但是她也没忘了职责在身,找人重要,国事也重要。 等到同臣下议完武州的考核章程,已经接近傍晚。 于是姜见黎又被萧贞观强行从榻上拽起来陪她用膳,用完膳后又一边耐着性子陪她在窗前月亮,一边给她煮茶,一壶茶喝完,这位陛下可算是折腾够了。 躺在榻上,身边之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姜见黎心如止水地数着时辰,差不多到了丑时,身旁地呼吸声终于平稳下来。 她缓缓从榻上爬起,借着月光打量身旁的人,确认她真的陷入了熟睡之后,姜见黎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连鞋袜也不穿就径直来到了窗前,然后推开窗棂,不带半分犹豫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武州地处北疆,到了夏季,便是白日里再热,一到夜晚,热气也会消散,比白日里凉了不少。 为着方便干活,阿姚只穿了单衣,却也干的满头大汗,她将方才挖过的地方踩了又踩,直到自认为看不出一丝异样,才起身擦汗,夜风一吹,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抬头朝天望去,满月挂在枝头,月中似又群鸦黑影掠过,让不明月色平添了几分惊悚之感。视线由东转向西,向下落在了院子那头的门后,心中不禁开始担忧起来:娘子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途中出了意外?还是说,她会错了娘子的意思? 想到此,阿姚不免去回忆白日里姜见黎在客栈对她说过的话: “这几日也别出摊了,在家好好待着,家中许久未曾收拾过了,你得空收拾一下,将院子里的杂草,尤其杨树下头清一清,安心等我回来……” 当时她便觉得娘子这话不大对劲,说得无缘无故的,回来后仔细一琢磨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按照娘子所言,将家里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却什么发现都没有,她只能将全部阿希望寄托于院子里这棵杨树下。 她在杨树下挖了许久,从日中挖到日落,将树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仔仔细细翻过,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给她挖到了一方石匣。石匣还怪沉的,打开一看,差点晃瞎了她的眼。石匣里头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排金银,一排金锭,一排银锭,一枚约莫二十两,这一匣足足有千两! 除了金银,匣子里还有一封信和几张过所。 阿姚打开信时,手有些颤抖,心也跳个不停,她不怎么识字,担心自己根本看不懂信上地内容,然而当信被展开后,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信不长,就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每一个字都是娘子曾一笔一画教过她的。 信上写着:若寅时三刻未归,用过所离开同都,此生不回。 原来娘子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之事发生吗?那么娘子的身份是真的?她真的是那个传闻中为救陛下葬身火海的司农寺丞,摄政王殿下的养妹?所以娘子根本就没有失忆,她什么都记得,那为何她要欺骗陛下呢? 正想着,门那边忽然传来了动静,阿姚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迅速躲到隐蔽的角落出。 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阿姚看清了对方后,惊喜上跑了出来冲上前,“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小声些阿姚,”姜见黎低头瞧见阿姚手中的东西,问道,“都收拾好了?” “收拾,什么?”阿姚不明所以。 “有这些就够了,再带些干粮和衣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姜见黎疾步往屋中走去,阿姚跟在后头疑惑地问,“娘子,我们是要离开吗?” 姜见黎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回答,“阿姚,我们怕是要离开此地了,”说着说着,手中地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郑重地看着阿姚,“我都枚问过你,你愿不愿同我离开这里?” 阿姚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回答,“阿姚当然愿意跟着娘子,只是娘子,我们要去哪里呢?” “先往南边走,然后再往东,我们从东南出海。”姜见黎告诉阿姚,“此一去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回来了,阿姚,你当真要同我一起走?” 阿姚重重地点了点头,“阿姚这条命本就是娘子救的,娘子去哪儿,阿姚就去哪儿。” “那我们快些,朝廷的人怕是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不在了。” 阿姚欲言又止,还想问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二人草草收拾了一番就离开了这处生活了三年的院落。离开时,天边已隐隐有光亮。姜见黎前二十余年之中,有大半的人生都在路上东奔西走,她很知道该怎么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混出城门关卡,等到二人彻底离开武州,日头早就已经高高升起。 萧贞观必定已经发现她消失了,很快就会派人追上来,为了安全起见,她们不能走官道,可若是走小道,武州又不比中原,到处都是崇山峻岭,她或许能撑得下去,可是阿姚根本不可能翻越一座又一座与天相接的高山,思来想去,只有先寻个深山老林躲过这一阵,避过风头后再离开。 她不信萧贞观一个国朝天子,会一直待在武州这个边陲之地,便是萧贞观有心,长安的那些文武百官也断然不会同意,至多一个月,长安那边就会有消息,她们也只需要在山林里忍耐一个月。 “山林?山林好呀,”阿姚一点也不觉得难挨,“咱们蜀中也都是崇山峻岭,我家就在山里头,只要躲得好,决计不会被发现。” “陛下身边有暗卫,是追踪的好手,我见识过她们的手段,”姜见黎从包袱里取出一把匕首塞到阿姚怀中,“咱们怕是得往人迹罕至的山里头走,路上还不知会遇上什么,你拿着这把匕首防身。” 阿姚连连摆手,“我跟着娘子就好了,这把匕首还是留在娘子身边吧。” 姜见黎坚持将匕首送给阿姚,“那山是我第二回去,上回去时是秋日,这回事夏日,我猜不准山里会有什么,你还是拿着吧,若是遇上了什么你随时可以动手,有时候危险就在一线之间。” 阿姚拗不过姜见黎,收下了匕首,这匕首看着就是个宝物,握在手中极有分量,刀锋锋利,阿姚轻轻一挥,头顶的树枝应声而断,便是阿姚这种一点也不懂行的,用着也很是趁手。 “这匕首,娘子是何时买的?”阿姚兴致勃勃地一边挥舞一边问道。 “是从前之物。”姜见黎想了想,折回去将方才阿姚劈断的树枝藏入树丛,阿姚好奇地凑过来问,“娘子在做什么?” “虽说不大可能,但还是小心为上,”姜见黎又确认了一番断枝不会轻易被发现,才带着阿姚继续往山里走去,“方才我同你说,陛下身边的暗卫极擅追踪,若是不将断枝条藏好,被他们发现,我们便有可能暴露。” 阿姚闻言急忙将匕首插回刀鞘之中,老老实实地低头赶路。 她们从日升走到日落,在山里走了一整个白日,就在阿姚快要支撑不住时,群山之间忽然出现了一方池水。 池水被火红的夕阳染成了嫣红,陷落在群山之中,仿佛一块红玛瑙,美得触目惊心。 姜见黎站在池边伸手遥遥一指,阿姚顺着她手指得方向看去,池边坐落着一个木屋,“我们便在那里暂时栖身吧。” 武州,驿站。 青菡端着饭食站在门外,她足足等了有一个时辰,饭菜凉了又重新做,反反复复了三回,但是屋内的萧贞观还是一点用膳的意愿都没有。 陈刺史悄悄走了过来,瞥见青菡端着的东西,叹了口气问道,“陛下一日都未曾用膳了?” “正是呢,”青菡头疼不已,“劝过几回,可陛下她,哎……” “人还没找到?”陈刺史趁机询问道,“需不需要下官也派人一道出去寻找?毕竟只是两个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青菡好心提醒他,“陛下面前,陈刺史可得注意言辞,那一位黎娘子,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是下官失言,多谢殿正提点。”陈刺史晃了晃手中的文册问道,“下官前来是有要事向陛下回禀,不知殿正能否通传?” 青菡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得屋内传出一声呵斥,“进来!” 陈刺史后悔不迭,早知陛下心情这般差,他就不过来讨嫌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屋内才打开。 陈刺史扶着屋门一边擦拭额上的汗珠一边往外走,走到青菡身边时,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对她道,“殿正,陛下唤您进去。” 青菡暗叹了口气,“陈刺史您慢走,”说着将已经凉透了的饭菜交给守门的羽林卫,叮嘱他们换些新做的来,而后踏入屋中。 萧贞观独坐于屏风后,影子被烛光映照在屏风上,孤寂而又诡异。 没有吩咐,青菡不敢上前,只在屏风另一侧站着,恭敬地给萧贞观请安,萧贞观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才开口,“她还没回来?” 青菡硬着头皮回答,“还未曾寻到黎娘子。” “她若是不愿回来,谁又能寻得到她。”萧贞观盯着跃动的烛光发出一阵苦笑,“昨夜她连鞋袜都未曾穿,赤着脚从二楼翻窗跳了下去,朕以为她逃不走,没想到啊,朕还是低估了她。” “陛下既然当时就发现了,何不阻拦黎娘子?” “朕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当真那么绝决。”萧贞观几乎笑出了眼泪,“四茹茶之中的夏茹草有安神息眠之效,她将夏茹草多加了三成的量,她以为朕喝不出,她以为朕喝不出,朕如她所愿,喝了整整一壶,可她还是走了,她还真是绝决,比朕想得,要绝决。” 青菡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的“或者黎娘子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来安慰萧贞观。 “苦衷?苦衷!”萧贞观忽然激动起来,“她有苦衷?她能有什么苦衷?她有苦衷为何不同朕说?” “既然是苦衷,那想必不能轻易道明吧。” 萧贞观陡然起身,起得急了些,还带倒了一旁的矮凳,她急匆匆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抓住青菡,面上露出疯癫之色,“你说,她会不会被什么人威胁了,所以才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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