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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一样,在一片迷雾之中,她看不清眼前的路,也如同她现在的境地,迷茫的看不清方向。 无数次的噩梦,醒来之后依然一片黑暗,谭叙已都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她的眼睛能好,可是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让她不要再整天流泪,可是她不仅刚刚死里逃生,还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离世,只是一想起来,眼泪便成了她唯一的发泄途径。 “没事儿的,不着急,你的路还很长啊。”温浅筠温柔的揉她的头,解开她的眼纱,露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一双眼睛都红红的,甚至还有红血丝,一看就偷偷哭了。 这个小鬼,明明答应了不会再哭。 温浅筠给她重新用眼纱沁了药水,“小已,你一直都很听温阿姨的话,对不对?不要折磨自己,你这样妈妈在天上看了该有多着急?” 谭叙已个子纤长,哪怕是坐在窗台上也能到温浅筠下巴的位置,耳朵贴近她胸口,被她短短一句就惹上了哭腔,“温阿姨,我没有妈妈了。” 谭叙已搂住温浅筠的腰,委屈的不行。 一句我没有妈妈了让温浅筠都鼻子一酸,眼眶涌上湿意,心痛到无以复加。 温浅筠从来都不知道,只是旁观一个人的苦难都会有如此切身体会的窒息一般的痛楚,让她感觉也被束缚在了枷锁之中,煎熬痛楚都感同身受。 这样想着,温浅筠更加用力的抱紧谭叙已。 谭叙已本来在她面前都把她当孩子一样疼,现在谭叙已更加肆意的嚎啕大哭,眼泪混着药水刺激着她的脆弱的眼球,但是她好像感受不到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她第二次哭,每一次都是在温浅筠怀里。 “对不起。”温浅筠后悔刚才提及她妈妈,这无疑是又将她血淋淋的伤疤,掀开来欣赏一次。 温浅筠轻轻一吻落在她的头顶,“我不该提的,对不起小已,都是温阿姨不好。” 情绪处在极度不平稳状态下的谭叙已没有听出温浅筠声音里浅淡的哽咽,也没有看出她眸中流转的心疼。 “我想离开。”谭叙已好像一潭死水,怎么都不会有起伏。 落入耳畔的一句话却足以敲碎温浅筠一切的自持,她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从谭叙已的口中说出来,情急之下直呼其名,“谭叙已!” 她想做什么温浅筠根本就不用想。 瞳孔微缩,谭叙已呼吸明显的变得急促,拧着眉头看谭叙已这般自甘堕落。 她不忍心责怪,但是又莫名的生气,“不要说这样的话!” 轻轻压重了语气,温浅筠就算是生气也好像没什么威慑力,甚至都不会冷脸凶人。 谭叙已撇开头,“我以后做不了飞行员,开不了飞机,甚至连高考都没有办法参加,我没有未来,温阿姨想要听我说些什么?” 温浅筠脸色拢着沉郁,和谭叙已僵持几秒,不欲谈论这些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温浅筠轻轻拉起她的手,“饿了吧,我们先去外面,先吃点东西再补课。” 谭叙已没动,手臂绷直,一阵沉默中,温浅筠回身蹲在她面前,“总要吃饭的呀,小已同学,给你做你喜欢的椒盐虾好吗?” 她不在家,谭叙已在她这里虽然是一墙之隔但总归不是她自己的家,不是很熟悉一些地方的摆放,她给她点的外卖也放在外面没有动,所以谭叙已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也只是短短几天,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脸颊的软肉俨然不见踪影,轮廓分明,五官更加立体。 看她这样下去,温浅筠都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温浅筠无形中给她台阶下,谭叙已也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在了温浅筠身上。 她又没有义务承受这些。 神色微顿,谭叙已顺着台阶就下来,说,“温阿姨忙了一天了,肯定已经累了,不用特意给我做饭,随便吃点就好。我等你给我温习功课。” 谭叙已于一团迷雾朦胧中,只能勉强看到温浅筠的大概轮廓,但是即使看不见表情,她也能从这淡淡的茉莉香中感受到温浅筠的温柔。 温浅筠今年三十一岁,年长她十三岁,是她们认识的第九年,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和她是邻居,和她妈妈关系很好,加上又是补习机构的培训老师,所以从小她的功课都是温浅筠辅导,她们关系很好。 温浅筠对她真的很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好,可以说爸妈忙的时候她就是在温浅筠家里被她带大的,玩儿太晚爸妈没有接她,在她家睡都已经是常事。 “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哦,我也要吃饭啊。”温浅筠看了一眼她腿边翻开的书,想到她刚开始看不见无法做功课无助落泪的样子,眼中的心疼更加掩饰不住,便趁着谭叙已看不见四溢开来。 这孩子,真的惹人疼惜。 “可是我不太饿。”谭叙已缩回阳台的位置,想要继续待在这个对她而言已经熟悉的“安乐乡”,呆在这里她才有安全感。 失去视觉的同时失去了所有安全感,谭叙已适应自己眼睛生病唯一的方式就是一整天呆在一个地方都不挪窝,于黑暗之中死守自己仅剩的安全区。 温浅筠微微皱眉,没有松手和她的力道僵持住,不给她缩回去的机会,“怎么会不饿呢,我早上给你留的早餐你也没动,小已,你要这样让我着急吗?” 温浅筠很想说,“你这样下去要是生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跟你爸交代?” 但是刚才的失言已经让脆弱的谭叙已情绪崩溃过一次了,温浅筠不敢再提及她的爸妈刺激她。 谭建此刻无暇顾及谭叙已,温浅筠既然承了这个责任,她便要负责,私心里她也不想要谭叙已那么阳光一个人最后堕落下去。 提到她,谭叙已张了张嘴,“温阿姨……” 温浅筠附身下去,“嗯?”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谭叙已鼻尖擦着温浅筠的脸颊细腻的肌肤最终落在温浅筠的耳畔,失去视觉之后感官便格外灵敏的谭叙已浑身一僵,沉寂一整天的心跳陡然活跃。 谭叙已诧异的抿了抿唇,耳廓莫名红了,“我只是…” 磕磕绊绊,一贯直来直去的谭叙已也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最终卸了力道妥协了。 谭叙已和温浅筠几乎是十指紧扣,撑着她的手才能有勇气伸出脚触及到地板,她一站起来就能看出来,比温浅筠几乎高出半个头。 温浅筠和她说话要微微抬起下巴,“这样才听话。” 谭叙已低头,没说话,只是默默拉紧了温浅筠的手。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两人手拉手,谭叙已大金毛似的乖乖紧紧跟在温浅筠身后,好几次踩到温浅筠的脚。 “温阿姨,对不起。”谭叙已有些懊恼,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管温浅筠怎么用力,她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即使是在好几年都来去自如的房间里,她也不习惯。 一语双关,自尊心强的谭叙已也是为刚才她说让她担心的话道歉,别扭的不肯直接说,用这种委婉的语气道歉。 第13章 心靠得很近 温浅筠回头看了看,轻柔的捏捏她蒙眼的丝带尾巴,“没关系,等你习惯了就好,你一直不尝试,只待在一个地方,那你永远都没有办法适应的。” “我怕。”谭叙已倔劲儿一上来,站在原地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不管温浅筠怎么说,她就是不愿意迈出一步。 “小已,听话可以吗?” “谭叙已。” 僵持两秒,温浅筠也拿谭叙已这个小孩儿没办法,松开手便放任她自己走。 谭叙已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的变得和平日无异的样子,就算撞到桌角也只是闷哼一声,不肯示弱将自己放在无法自理的位置上,磕磕碰碰总算坐到了桌边。 温浅筠就眼睁睁看着谭叙已犯倔,轻声叹了一口气,从医药箱里拿了一瓶喷雾,在谭叙已面前蹲下。 谭叙已正咬着后槽牙平息撞得生疼的余韵,突然一只温热的手圈住了她的脚腕,她心口一跳,“温阿姨!” 温浅筠捉住她的脚腕不给她挣扎的机会,“给你喷点药,不然明天会青,这么漂亮的两条腿,青一块紫一块的多破坏它的美感?” “不。”谭叙已仓皇失措的开口,她的羞耻心爆棚,顾不得太多体面在温浅筠的手心里挣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温浅筠拥抱牵手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而且温浅筠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能让她反应十分过激,好像心跳快到抓不住。 她可能真的是生病了,变得敏感脆弱。 温浅筠松开手以免她挣扎太厉害伤到自己,仰头语气里有些失落,“给你喷点药而已,小已是跟我生疏了吗?” 以前那个扎着冲天马尾辫摇头晃脑的跟在她身后,每次见面都可可爱爱的跟她打招呼的谭叙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好像跟她没有那么亲昵,越来越生疏了。 谭叙已自己能感觉到的,温浅筠又如何不呢? 谭叙已摇摇头,不愿再无所顾忌的和温浅筠分享自己最隐秘的心事,“没有。” 温浅筠只当她是长大了,青春期开始拒绝跟长辈有肢体接触,便也没有放在心上,“总归是要喷药的吧?既然没有,那就乖乖的。” 说完,温浅筠才试探着托住她的脚放在膝盖上,想给她喷药。 “温阿姨,别碰我脚腕,痒。”红着脸收回的自己腿,谭叙已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刺猬一样,最后的底线是,“我自己来。” 温浅筠望着她,理解她此时遭逢重大变故的心境,便把药瓶放到她的手心,“那你自己用吧,用完自己休息一会儿,我去做晚饭,要是耽误太多时间辅导完功课该很晚了。” “嗯。”谭叙已点点头,听到温浅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脸上的羞赫渐褪,谭叙已掌心覆盖在刚才温浅筠握过的地方,还留有余温,仿佛上一秒那只手还放在她脚腕上。 咬得快要出血的唇瓣被抿成一条直线,谭叙已追随着温浅筠的身影,只能凭借厨房里偶尔锅碗碰撞的声音判断此刻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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