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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拿钱摆不平,那就是在逼她顾千霜动别的法子。 季冰延清楚对方怕自己随时反悔,随时回来认亲,才搞出这么一份奇奇怪怪的合同。 “顾小姐,”季冰延合上合同往桌上一放,语带讥讽,“你拿我爸妈的钱,背着他们买通赶走我,合适吗?” 顾千霜被咖啡呛到连咳几声,巴掌往桌面一拍,“盛希柠说你这个人有毛病,你还真是不负众望啊,什么合不合适,什么你爸你妈的,不是你自己不认他们的吗,你你你,你现在什么意思?” 空气尴尬地凝固。 季冰延被说得脸颊微红,指腹在温热光滑的咖啡杯壁来回摩挲,抬眼,又垂眼。 “我不签。” 顾千霜眼底漫出阴狠,咬紧后槽牙,“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我再问你一遍,签不签?” 季冰延起身走人,拍下几张红色钞票。 “等着瞧,你会来求我签的。”顾千霜幽暗的目光随她离开,忽然失控地大喊,“记住,你会来求我的!” 离开咖啡馆,季冰延坐进车里,发动车辆,往家的方向开去。两边落下的车窗,灌进新鲜又自由的风,吹得她乌黑长发迎风飘逸。 没有人可以颐指气使命令她什么事,顾千霜不能,这份合同带来的巨额金钱不能,突然冒出来,不经商量就想让她的生活拐弯的命运也不能。 她更不会求任何人,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雨浇得再大,她也不会在老天爷面前示弱,求他把雨下小一点。 这天晚自习过后,天边又响起闷闷的雷滚,A城的夏夜总喜欢降下暴雨,雨水溅起满城的灰尘,侵袭人敏感的鼻腔。 “阿嚏!”盛希柠抽出纸巾,擦拭微红的鼻尖,她走到窗边,放眼远眺。 没有带伞的同学们,纷纷钻进家人的伞下,被家中等候已经的车辆接走。 落单的同学,只好钻进拥挤的伞下,被调皮的男生你一脚我一脚地哄走。 校园里,一切飘浮在夜空的嘈杂、嬉笑和怒骂,都正在不断被潮湿的雷鸣和雨声掩盖。 盛希柠收回视线,坐回座位,开始加班。 大办公室灯火通明,眼下又接近大考,加班的老师不止她一个。 当墙上的钟表指向11点的时候,就只剩她一个了,她收拾好东西,锁好门,转身便看见季冰延靠在走廊墙边,望着暴雨发愣。 她背着包,没有伞,在等雨停。 见盛希柠看过来,季冰延微微偏来眼神,在视线碰触的前一秒,盛希柠抽走视线,直接向楼梯走去。 听到她在身后轻声道,“顾千霜把我车砸了。” 在分手之后,季冰延第一时间把盛希柠求婚时送的车和房全还了,目前,她就只有一辆代步车,报了警,却找不到证据。 盛希柠将手中的大伞转为横握,又听到季冰延那抹不冷不热的声音从昏暗的走廊由远及近—— “麻烦你转告她,”季冰延走过来,与盛希柠并行一阶一阶拾阶而下,“不要再惹我了。” 盛希柠全然听不见,走出楼梯口,“砰”地撑开伞,一个人步入雨幕中。 季冰延顿了顿,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教学楼到校门口,有很长一段的距离会同路,季冰延走在撑着大伞的盛希柠后面,不断当头淋下的暴雨,并没有让她的步伐再急切一点,甚至,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变化。 夏日衣衫单薄,只穿着一层白衬衣的季冰延,从内到外湿了个透,她把包抱在胸前,眼睫被雨水冲刷得难以睁开。 雨从头顶,沿着天鹅颈似的脖子,流进敞开的衬衣领口,滑过锁骨,流进起伏的前胸、小腹…… 下半身的黑色包裙与最里面的衣料被湿透黏在一起,让人感到步履沉重。 单鞋里,随着步伐的迈动,已踩出吧唧吧唧的积水声,脚尖与肌肤一样裸色的裤袜,被脏水浸成难看的颜色。 她没有发出声音,盛希柠更没有把伞借她挡一下的意思。 直到盛希柠上了车,司机有些不忍地看向路边等车的季冰延。 饶是如此,她纤细的腰板,还是挺得那么笔直。 “小姐,要载季老师一程吗?”司机好心地回头问,“这雨实在太大了,这么晚,她一个女生不安全,现在也不好打车。” 盛希柠讶异挑眉,“她有让你帮她吗?” 司机尴尬摇头,悻悻地笑。 “越界。” 司机听不懂地挠头:“啊?小姐你说什么?” 盛希柠低头玩手机,眼皮都懒得抬:“多管闲事,听不听得懂啊?” “哦。” 司机只好发动车,从季冰延面前扬长而去。 又在雨中走了足足半小时,季冰延才打到一辆出租,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看这乘客一身教师打扮,又这么晚下班,不免好奇搭讪。 “小姐,你是老师吧?怎么淋得这么惨啊?”司机瞥向后视镜,忽然灵光一闪,“我去,你该不会从一中一直走到这儿才打到车吧!” 季冰延开始觉得浑身发冷,抱着胸前的包,看了司机一眼。 她一点也不想说话,出于礼貌还是点点头,“谢谢你载我。” “嗨,不用谢我,我本来就是开出租的。”司机豪爽地笑,遇到红灯,将车停下来,将刚装满开水的水瓶,递给季冰延,“看你,是不是很冷啊,给你暖暖手。” 季冰延摇头,“不用,谢谢。” 司机回头的瞬间,发现这位女乘客满眼书卷气,极为漂亮,淋了雨却一副我见犹怜的狼狈模样,猜测她一定不是单身,理所当然问,“男朋友怎么没来接你,吵架了?” “再怎么吵架,这样让女朋友受委屈算什么本事!”热心的出租车司机义愤填膺,见红灯转绿,一脚踩下油门,“你别怪我多嘴啊,这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季冰延无言,却发觉眼角突然一阵酸胀,热得有些发烫的液体,一下划过冰冷的脸。 司机一下慌了:“哎呀,你别哭啊,别委屈了!你这么漂亮,找一个更好的!” 下了车,看着越来越远的出租车尾灯,季冰延伫立在小区门口的树下发怔,她刚刚居然哭了? 试图寻找自己哭的原因,大雨中,盛希柠撑着大伞,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身影一下钻进季冰延的脑海。 心口猛地抽疼,方才眼角的酸胀又一下回来。 她知道她为什么哭了。 季冰延深呼吸之后,平复好情绪,走进渐小的雨势,按下了电梯。 好像活了一辈子,从没有像此时此刻,如此渴望一个温暖舒适的热水澡过。 当她试图把钥匙插.进锁孔,发现根本插不进去。 她用手机电筒往里一照,发现锁眼已被强力胶水糊死。 季冰延用仅剩的一点理智,关掉快没电的手机手电筒,赶紧用最后一点电,给平时存下以备不时之需的开锁号码拨去电话。 电话那边,骂骂咧咧,嘟哝着被睡觉吵醒的不满—— “这都几点了,雨太大了,明天再说吧!” 季冰延急忙道,“不好意思师傅,能麻烦你现在——” 电话被掐断。 楼道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的死寂,忽然熄灭。 眼前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良久后,季冰延挣扎一番还是给盛希柠打去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冰延强忍着鼻酸,平静道,“能不能麻烦你,把顾家地址给我。” 盛希柠看了眼时间,莫非这个点季冰延还没回到家,还是顾千霜又搞了什么鬼? 之前林瑾如写给季冰延的号码,做完亲子鉴定之后就被她扔了,而这一刻,季冰延被顾千霜刺激得,生出报复的冲动。 她只需要盛希柠给她一个地址。 “求我啊。”盛希柠捂着手机,漫不经心轻笑,“季老师,你不求我,我怎么帮你呢?” 凌晨空空的楼道,飘荡着她发抖的喘息声。 手机电量开始发出警报。 季冰延吸了吸鼻子,抓紧手机咬牙道,“我不求人,我们交换。” 轮到盛希柠沉默。 数秒后。 季冰延:“好,成交。” 盛希柠放下手机,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咽喉又干又痒。 半个小时后,高档别墅区。 一辆出租车急停在顾家别墅雕花大铁门前,季冰延没有下车,亮黄的车前灯照射出千条万条落下的暴雨。 季冰延神色倦淡,抬手梳理糟乱的头发和衣衫,吩咐司机,“鸣笛。” 司机师傅讶异回头,“小姐,这可是私人别墅区,不敢鸣笛的!” 季冰延甩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旁,将手伸进车窗,一通狂按—— “嘀嘀——嘀嘀——嘀——!!!” 司机面色惊恐地看见顾家值夜的管家连忙跑出来,隔着铁门扬声询问—— “哪位啊?” 二楼窗口,被吵醒的顾景清,一边裹着睡衣,一边撩开窗帘,猛地激动道,“快,快,快把门打开,小姐回来了!”
第 62 章 客厅古典又华丽的水晶吊灯,忽然在深夜被点亮,璀璨的光芒有些刺眼。 一身睡袍的顾景清牵着林瑾如,连忙从楼梯下来,激动地前来迎接。 “孩子,你怎么淋成这副样子?” 不想在他们面前太过出丑,自以为整理好仪容的季冰延,没想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狼狈。 季冰延不自在地调整衣衫,开口道,“顾叔叔,林阿姨,这么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样的称呼,令周遭空气陡然降温,顾景清和林瑾如对视一眼,心跟着凉了大半截。 林瑾如走过来,牵她的手,“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这就是你家,不兴说见外的话。” 季冰延不置可否,转过头,平静对管家道,“我想洗个热水澡,麻烦您,帮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 “好的,小姐!”管家心知肚明这可是顾家真千金,万分热情,“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全新的!” 二楼栏杆处,顾千霜双手紧握栏杆,一脸刚刚被吵醒,全然梦游的睡颜。此刻,她痛苦地蹙着眉,似乎在极力分辨,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正在发生的真实,还是她日日发的噩梦? 这人,一来就使唤上她的管家了? 他们在沙发坐下,顾景清满眼关切地问:“和爸……,和顾叔叔说,发生了什么事?” 季冰延正欲开口,顾千霜忽然从二楼噔噔噔跑下来,大声打岔,“爸,妈!是来客人了吗?” 顾景清和林瑾如同时收回视线,转向季冰延。 季冰延似笑非笑对上顾千霜心虚的目光,一丝几不可察的嘲笑飘过唇角,她轻声道,“我的车被人砸了,家的锁也被人动了手脚,没回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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