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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意气之争伤害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造成了三个人的悲剧,不,如果加上夏淼和她娘亲,那就是活生生四条人命了。 半夏死后她一夜之间白头,逝者已逝,她才惊觉爱意深重,夏枯草带走了半夏的尸体,而她隐姓埋名回到药庐,回到她们开始的地方,直到遇上郑子歆收她为徒,才又重入江湖。 岁月如刀,从前她活着是为了继承师傅遗愿妙手回春普度众生,半夏死后她苟延残喘是为了用毕生来怀念她,现在连她唯一的对手夏枯草也死了,死在自己女儿手里,这世事当真无常。 君迁子笑了,她有点想半夏了,想去陪陪她。
第110章 荔枝 她二人正在闲谈间, 君迁子敲门进来了, 高孝瓘起身,让出榻边的位置。 “大师,坐” 君迁子摆摆手, 示意她坐,自己伸手摸了摸爱徒的额头, 含笑道:“退烧了” “师傅”话音未落,被人扯住袖子埋怨:“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避而不见, 我还以为……以为你……” “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君迁子淡然回答, 郑子歆伸手扣住她脉门,唇畔含了三分狡黠。 “我不信, 替您把把脉” 高孝瓘把人宠的无法无天,年岁渐长却多了份少女心性。 “胡闹”君迁子吹胡子瞪眼睛,反手扣住她的,郑子歆吃痛,轻哼了一声。 高孝瓘也急了, 出手直取她虎口:“大师,手下留情!” 君迁子冷哼了一声, 左手两指夹住她掌心,右手松开自己徒弟,微微一使力反将高孝瓘的手腕扣了下来, 轻轻往上一掰,骨头一声脆响,高孝瓘疼出了满头大汗。 虽然看不见但暗流汹涌她多多少少能感受到几分, 从榻上直起身子嘟囔:“师傅欺负我们小辈” “欺负?”君迁子反问了一句,抬手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在了她的神庭、百会、膻中穴上,高孝瓘一阵头晕目眩,气血翻腾,唇齿间溢出些许□□。 手腕被人牢牢钳制住,周身大穴被点了个遍,手脚软的提不起一丝劲力,她想开口听见郑子歆惊呼的声音:“师傅,三十六死穴点完必死无疑,你究竟要干什么?!” “干什么?”头顶传来一声冷笑:“破而后立,没保护好我徒弟,该死” 最后一击巨阙穴,高孝瓘只觉得全身气血都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她哇地一下吐出一滩黑血,身子轻飘飘倒在了地上。 “阿瓘!”听见重物坠地,郑子歆激动起来,不顾伤势挣扎着要下榻被君迁子按了回去。 “徒弟今日做个见证,你身子骨弱不能习武,为师仙去后一身武艺后继无人,高孝瓘这小子虽然脾气挺臭的但对老夫胃口,资质也尚可,做个入室弟子继承为师衣钵吧” 她一把将人拎了起来,盘腿坐下,双掌抵在她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输送过去,温养着她的奇经八脉,滋润着她的五脏六腑,最后百川归海汇入丹田里。 郑子歆这才放下心来,还是有些许紧张的,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她们,只能耐心等待。 终于,高孝瓘睁开了双眼,眸中一派清明,精神抖擞,甚至觉得肩上的伤都不疼了,生龙活虎,甚至还打了一套拳法。 “好厉害!大师内力如此精纯深厚,阿瓘受之有愧,感激不尽”她将目光瞥向郑子歆,跃跃欲试。 君迁子知道她想干什么,泼了一盆冷水:“别想着渡内力给她,她从未习过武,基本的吐纳调息都不会,天生体弱,经脉比常人更脆弱,会爆体而亡的” 高孝瓘打了个寒噤,赶紧作罢:“是,大师……不……徒儿知道了” “师妹,叫师姐”郑子歆也揶揄她,高孝瓘恨得牙痒痒,君迁子走后就扑了上去挠她痒痒,郑子歆招架不住,连连喊疼求饶。 高孝瓘仍是吃了几口豆腐,这才作罢。 走出门外的君迁子身形微微一晃,扶住了廊柱,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背也佝偻了,步履蹒跚,在夕阳下背影被无限拉长,倒映着满园芬芳,说不出的晚景凄凉,慢慢踱回了房里。 “要说这夏淼也是个可怜人”夏淼火葬已经有几天了,连翘来她房间收拾看还有没什么东西落下,抬眸的时候,郑道昭站在门口摇头感叹。 以为是在感慨她身世崎岖,连翘接了一句:“是个可怜孩子,死在自己亲爹手里” 郑道昭苦笑:“若是那样那倒好了,她是为子歆而死的” 连翘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此话怎讲?” “她的血能救子歆的命”郑道昭摇了摇头,叹息而去:“这孩子太可怜了,不过也亏的有她,我妹妹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连翘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还想再多问几句,郑道昭已经走远了。 连翘啊连翘,机会已经给你了,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大哥要走?”郑道昭来辞行,郑子歆颇感意外:“回邺城吗?” “不,去建康” 郑子歆心下了然,“去见萧含贞?” “嗯,眼下你平安归来我也就放心了”郑道昭点了点头,并不瞒她。 “大哥,含贞她……她既心意已决……不如就放下执念各自安好吧”且不说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她既然愿意跟着萧绎回宫,那么肯定就已决意放下一切,她怕郑道昭还执迷不悟。 “若是你和阿瓘遭遇此事,你会轻易放弃吗?”郑道昭反问。 郑子歆怔了一下:“我和她……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所以,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刀子不捅到自己身上永远都不知道痛”郑道昭神色轻蔑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出这话中隐含着的几分决绝与一丝恨意。 他在恨谁? 是恨夺走他心爱之人的萧绎,还是弃他而去的萧含贞,亦或是……坐视不理袖手旁观的自己与阿瓘? “大哥,你不要做傻事,这件事我和阿瓘会想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他是一国之君我只是个翰林学子,空有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除非……除非……” 郑子歆追问:“除非什么?” 他却不肯接着往下说了,只劝她也宽心养伤,这些事情他能处理好,再三保证不会做傻事后,郑子歆才放下心来。 傻事他是不会干的,他郑道昭不鸣则已,要做就要干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只是在办这件事之前,他还想去建康见见阿贞,思念已经要将他折磨地发了疯。 建康。 南梁皇宫。 萧含贞的身份着实尴尬,一个和亲的公主,萧绎同父异母的姐姐,本应该殉葬的妃嫔被光明正大迎回宫中,搁了谁都得藏着掖着,可偏偏萧绎还要大张旗鼓恢复她的宗室身份,甚至还要封她为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满朝文武皆惊,文臣死谏,以头抢地,金銮殿前的廊柱上染了不少忠臣的血,萧绎置若罔闻,惹的恼了索性罢朝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也有奸滑之人投其所好,前朝有翰林院学士出谋划策怎样封妃才能名正言顺,后宫有内务府选了几个好听的封号来请他定夺,萧绎新皇登基,励精图治,又迎回了姐姐,正是志得意满之时,见这谋士出的点子中肯,内务府选的封号也吉利,大喜之下出手就是千两的赏银,官晋三级。 反观那些死谏的,以头抢地的,金銮殿上的血还未凉,就被安了各种各样莫须有的罪名抄家流放。 一时间后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暗地里骂萧含贞狐媚惑主,表面上还得端出恭敬来,虽无明旨册封,但俨然已是后宫第一人。 皇宫。 角门。 每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总会有几辆马车停在这里,车上货物用明黄色的油布盖了,上插一面青天云纹的小旗,赶车的小厮个个精神头十足,看着就聪明伶俐。 等到辰时,厚重的宫门徐徐打开,一队靛衣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出,车队总管就会迎上去寒暄几句,点头哈腰唯恐哪里伺候不周,撤了皇商的牌子。 “这是蜀州的锦缎,我们大老爷总共就得了三匹,全进贡给娘娘,希望娘娘喜欢” 他口中的娘娘既无封号又无品级,说的自然是萧含贞了,为首的太监见那锦缎做工考究,绮丽绚烂,正好拿来讨赏,脸上的笑意兜也兜不住。 “徐大爷有心了,皇上前些日子还说要给娘娘做身华服册封大典上好穿,这不,你今儿个就来献宝了,咱家一定禀明皇上,好好地赏你!” “哎哟公公,您这可就折煞老奴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皇上的烦心事可不就是我徐家的烦心事,做臣子的自然要想方设法替皇上排忧解难,哎,王五,把那给娘娘的新鲜荔枝拿过来!” 叫王五的年轻人慢吞吞从马车上卸了一篮子荔枝搬过来,走的慢了被管家踹了一脚,险些摔倒在地,滚落几个红中带白的荔枝,惹来破口大骂。 “天杀的小子,这是给娘娘吃的东西,你算哪根葱,把你祖上八辈子的房产卖了都赔不起!什么东西!” 那管家劈手夺过来,又换了另一副嘴脸:“这是早上快马加鞭刚从岭南送来的,一定嘱咐娘娘,趁新鲜吃” 太监脸上浮出几抹不耐,却是冲着那王五说的:“不长眼的东西,如此莽撞这可是皇宫哪天冲撞了贵人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老徐啊不是咱家说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宫里带啊……” 徐家总管将人拉到了一边,往手里塞了几枚金叶子:“李公公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回,下次,啊,不,没有下次了,小的保证再不让这小子出现在大人的视线里,找些聪明伶俐的来好好服侍服侍大人” 彼此对望的那一眼狼狈为奸,意味深长,李公公这才满意地笑了:“也别下次下次的了,就之前那个姓张的小子,体贴又听话……” 徐总管会意:“小的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角门只是这偌大皇城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偏门,这点小波澜甚至称不上是波澜,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渺小如蜉蝣亦能撼动苍天大树。 宫里的日子千篇一律,萧含贞每日无所事事,除了喝茶听曲就是逗鸟看花,偶尔也有不长眼的妃嫔上门来叫骂,未等见着她面就被拖进了冷宫,终生无缘面圣。 日子久了,她这门前冷落鞍马稀,除了萧绎来坐坐,就是往来打赏的宫女太监,既对她避如洪水猛兽又想在她这里获得一星半点儿恩宠,好飞黄腾达,萧含贞心情好也陪他们玩玩,看猴戏一样。 近日来不知是天气愈发炎热还是身子不爽利,总觉得昏昏沉沉的睡不醒,往往日上三竿了才起,这一日梳洗过后已是正午时分了,宫人送来膳食,琳琅满目铺了一桌子,荤素皆有,看着赏心悦目,可她就是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筷子糯米鸡就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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