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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高孝瓘接过来胡乱抹了几下脸,雪白的锦帕被她弄的有些脏污,想要还给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揣进了自己怀里。 “那个……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不用了, 送你”郑子歆在陆英的搀扶下坐到了阴凉处的石墩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也觉得这酷暑太过难受,微皱了眉头。 “剩下的让茯苓她们做吧,你伤还未好透” “既然是你师傅的规矩, 那我还是依着规矩来吧”高孝瓘一边说着,又铲起一捧土培到了树根上,拿铲子压平踩实。 “你放心, 我自有分寸,外面热,你先回屋吧” 郑子歆唇边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她这个人倒真是有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强呢,不过这样也好,能在师傅面前搏搏好感,也不至于让师傅看轻了她。 这一坐就到了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的时候,高孝瓘终于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回眸一看那个人也刚好合上了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 “陆英,回房” 是在等她吗? 高孝瓘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欣喜,“哎等等我,我也去” “我回房沐浴更衣,你去干嘛?”郑子歆顿住了脚步,嗓音仍是淡淡的。 “一起一起,我也出了一身的汗”她本是无心之言,又因着知晓了她女子身份,郑子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和人靠的太近,反倒是陆英激动的要热泪盈眶了。 国公爷啊国公爷你可算是开窍了,两个人成亲也有一年半载了,郑子歆的肚子却没半点儿动静,她都要怀疑国公爷是不是不举了。 “我让人烧好热水送去你房间”郑子歆抬脚欲走,那人又跟了上来。 “何必这么麻烦,共浴不是更好,我还能帮你搓背不是?” 郑子歆额上冒出三条黑线,索性加快了脚步不理这个胡搅蛮缠的小国公爷,回到了自己房间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将那恼人的声音堵在了外面。 高孝瓘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鼻子,唇角却有愉快的笑意,回到房间里浴桶已经摆好了,伸手一摸水也是温热,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手帕掉了出来,她捡起来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还沾染了一些那人身上的药香气,小心翼翼地折好,这才又钻入浴桶里。 豫章的生活恬淡安逸,用完晚饭过后,君迁子便与高孝瓘摆开了棋盘,这山上向来冷清,郑子歆虽也精通棋艺但棋风未免太保守中庸,哪有与高孝瓘厮杀来的酣畅淋漓,局势瞬息万变,日子久了两人便也养成了习惯,用罢晚饭总要手谈几局到月上中天才回房休息。 今日她捻棋子捻的有些漫不经心的,余光一直瞥向了廊下,导致已经输了好几子,直到那个月白色的人影出现才精神稍稍一震。 “这局不算,来来来,刚刚没有注意被你直捣黄龙了,重来重来” 她嬉皮笑脸地一把将棋盘揉乱,君迁子大怒:“再来多少次还不是输?!” “师傅”郑子歆走过去缓缓行了一礼,刚沐浴过后发梢还沾着湿意,乌黑的发垂在雪白的肩头,衬着那一双淡漠的眉眼,轻衣缓带,倒是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 高孝瓘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碰巧那人察觉到了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微微偏过头,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意。 “嗯,去把廊下那堆药材收拾了,分门别类晒干理好”君迁子头也未抬,依旧醉心于棋盘。 郑子歆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劳碌命,在国公府的时候操持里外家务,来豫章了又得听从师傅的差遣做着整理药材的杂活,虽是这么想但也明白师傅年纪大了又没有药童,这些事能帮则帮,等她一走君迁子又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于是各司其职,高孝瓘与君迁子对弈,陆英帮着她整理药材,茯苓白芷在厨房准备宵夜,连翘就留在了邺城没有跟着她来。 厨房里烟火升腾,从灶房的半个窗棂里看出去一轮皓月当空,繁星闪烁,算算日子也该是十五了。 “诶白芷,明天是不是就是中秋啦,你看这月亮这么圆” 白芷一边往锅里掺着水,一边抬头望了一眼,“好像是吧,这日子过的也忒快了些,咱们来的时候都还没过端午吧” “听说每年灯会的时候豫章城里可热闹啦,咱们明天下山去瞧瞧?”虽是用了征询的语气,但明显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的,被她那殷殷切切的眼神一瞅,白芷立马败下阵来。 “好嘛,明天给夫人说说,能一块儿去就再好不过了” “呐,白芷刚送来的红豆松糕,热乎着呢,快趁热吃”药材整理到一半,唇边突然多了一抹温热,她下意识地张嘴去咬被溢出来的馅儿烫了个正着,唔了一声皱紧了眉头脸色难看。 “还不快吐出来”高孝瓘有些着急,一手抚了她的背,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唇,岂料那人却又一声不吭咽了下去,浅淡的唇色仿佛点染了一层胭脂,触手之际不仅薄唇连指尖都开始滚烫起来。 她火速缩回手,再将松糕递到她唇边的时候就已经吹凉了,郑子歆坚持自己来那人却执意不从。 “我自己……有手”她勉强咽下去,发出了微弱的抗议。 “还得去洗手,多麻烦,我喂你不好吗?” 许是月色正好,又或是她语气太温柔,郑子歆唇角泛起一个柔和的笑意,算是默许了她的举动。 远远的望过去两人相偎相依,对影成双,神色还有几分亲昵,高孝瓘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惹的那人掩唇轻笑。 白芷颇有几分欣慰,“国公爷总算是对夫人上心了” 茯苓神色倒有几分古怪,“别是别有居心才是” “什么?”她声音小,白芷没太听清,反问了一句。 “咳……没什么,该回房休息了”茯苓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半拖半拽的将人拖回了房间。 “子歆” 即将回房的时候,那个人又叫住了她,郑子歆回身,脸上有一丝疑惑。 “怎么了?” “嗯……明日是中秋,不如一起去山下逛逛?”高孝瓘怀揣着害怕被拒绝的紧张,忐忑地看着她。 “你伤好透了?”郑子歆唇角微勾起浅浅的弧度。 就知道她会拿这个来说辞,高孝瓘顿时有些失望,“好的差不多了,想出去走走,闷的慌” “那……就去吧” 那人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好,那一言为定,明早辰时在此不见不散” “怎么又戴着这个?”见她出了房门,一条纯白丝巾遮住了眼睑,挡去了大半部分倾城容颜,高孝瓘就忍不住嘀咕道。 郑子歆笑了笑,“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还是戴着吧” 想想也是,高孝瓘便也没再说什么,径直去牵她的手,“时辰不早了,走吧” 被她初时牵住手郑子歆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久了便也坦然起来,如果她是男子说不定还会有几分拘谨,但既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女子之间拉拉手也没什么的罢,就像那些好闺蜜一样,茯苓白芷虽也会陪着她,但到底多了几分恭敬,不如高孝瓘来的坦率热情。
第33章 善意 逛了庙会看了社戏猜了灯谜这半天下来郑子歆便有些疲累了, 本想回去但架不住她们四人兴致勃勃要留下来看晚上的灯会, 只得作罢,于是便找了家酒楼暂时歇歇脚。 “小二,一壶桂花酒, 还有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一样来一道,酒要七分热, 鲈鱼要肥美些,大闸蟹再配一碟子醋” 见她们人多又都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 小二忙不迭应了一声就去忙活了, 见茯苓点菜如此熟练,高孝瓘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 你们来过?” “来过”她既已经知道了师傅的存在,那么也无需瞒她太多,郑子歆点了点头,“十一岁那年来的豫章,至今已有八年了” 其实她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没有问出口, 既然她与君迁子医术都如此高超,那么为何她的眼疾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毫无起色? 以前是顾着她的颜面怕她生气没有问,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倒是挺想去了解她的,也是由衷的关心。 “那为何……” 郑子歆垂下眼睑, 脸上没什么表情,抿了一口茶水又放下,“天意如此” 陆英和茯苓倒都是明白怎么回事的, 只是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说罢了。 高孝瓘翻了个白眼,这问了相当于没问一样,开始百无聊赖研究起刚端上来的大闸蟹。 仿佛觉察到了她的视线,郑子歆冲着茯苓示意了一下,茯苓立马夹起了一只递到了她的碟子里。 “这大闸蟹有文吃和武吃两种吃法,你喜欢哪一种?” “哦,何谓文吃,何谓武吃?”高孝瓘立马来了兴致,也夹起一只放到了自己碟子里。 她生在北地,又常年驻守边关,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到这些在当时算来名贵的生鲜,因此难免好奇。 郑子歆微微笑起来,“这武吃嘛,我是做不来的,不如让茯苓示范给你?” “顾名思义,这武吃该是胡搅蛮缠乱吃一气,我说的可对?” “对极” “那现在该告诉我文吃是怎么个吃法了吧?”高孝瓘颇有些得意,白净脸庞,一双桃花眼泛出笑意,清朗温润的嗓音惹来了不少怀春少女暗送秋波。 “看好了”郑子歆一双纤长细弱的柔荑左右摆弄了几下,便将螃蟹的八只脚以及大钳全部剪了下来放至一旁。 再打开蟹盖将中间部位的蟹胃部分轻轻舀出,虽然闭着眼睛但仍然准确无误地刨出了蟹心扔掉,将蟹盖上面的蟹黄轻轻吮吸掉后,又拿起已经放凉的蟹腿,用蟹小爪轻轻一捅,蟹爪肉便严丝合缝地剥离出来了。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动人,吃相也是极端庄的,无论是筷子还是剪刀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在这个喧闹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也因此更衬出了她独一份的安静气质。 高孝瓘看的有些入迷,目光从她白皙纤长的手指落到了单薄的唇上,一开一翕间露出了贝齿,看着倒是有几分可爱。 “好了,螃蟹性凉,尤其是你,伤还未好透,不可贪多”郑子歆接过白芷递来的帕子按了按唇角,嘱咐道。 “好好好,你说了算” 螃蟹还未吃到几个就听见楼下一阵喧哗,高孝瓘随意朝下面瞥了一眼,脸上便有怒容。 “光天化日之下卖女求荣,这南梁还有王法吗?!” 她声音不大不小的,顿时惹来不少人侧目,郑子歆微皱了眉头,“南梁境内,不可造次” 眼看着那面黄肌瘦十一二岁上下的女孩子就要被人拉走,高孝瓘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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