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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公哎了一声,忙不迭去请, 杨愔与郑羲早已候在殿外了, 进去之时郑羲低声道:“如何?” 徐公公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也别说, 两人对视一眼,眉头锁的更深了。 “参见陛下” “有话快说”高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平身。 郑羲看了一眼侍候在侧的叶上殊,恭敬道:“臣等与陛下有军国大事相商,叶国师在此恐怕多有不便” 高洋冷哼了一声, 有些不耐烦起来,“叶国师也是我朝中大臣, 如何听不得了?你们有话就讲,没话就滚” 郑羲退下来冲着杨愔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要说了,以免惹怒陛下,这些年来都是如此, 察言观色,战战兢兢。 而杨愔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道:“近日京城中多名女童失踪,京兆尹已接到数案来报,臣想是不是派人彻查一下此事,以免引起人心惶惶” “是啊陛下,时疫还没结束,又有女童接连失踪,京中人人自危,风声鹤唳,若是朝廷再无作为,恐怕会寒了百姓的心啊!” 两人言之凿凿,句句属实,一派忠君爱民之心却惹的高洋勃然大怒。 “什么叫无作为,朕养你们是干嘛吃的?!赈灾款也拨了,救济粮也发下去了,这帮刁民还想怎样!若不是兰陵王拦着,朕早就赶尽杀绝了,杜绝时疫流传,以绝后患!” “陛下,这时疫并非无药可医,兰陵王已四处张榜求医问药,时疫的散播也已经得到了控制,还望陛下三思啊!”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上冷汗涔涔,看来猜测没错,这女童失踪之事和陛下脱不了干系,准确的来说,是和这位叶国师脱不了干系。 两人识趣地换了话题,不再去触高洋的霉头,转而说起了与西魏联姻一事,其实这才是今天来的重点,之所以放在最后说,是因为高洋好歹会给他们几分薄面,拒绝了一次就不好再拒绝第二次,毕竟在朝堂浸淫半生,这两人也是老奸巨猾,诡计多端的。 “不知陛下可定好了联姻的人选?” 听了他们这么久长篇大论,高洋早已有些不耐烦起来,压下怒气道:“不是早就定好了,乐安公主,太后的次女,朕的侄女,身份足够尊贵,足可相配二皇子” 虽然身份足够尊贵是不错,但恰恰也是杨愔妻子太原长公主唯一的亲妹妹,听闻小妹要远嫁西魏,整日在家以泪洗面,就连太后也私底下找了他数次,这才不得不叫上郑羲一同来说和陛下。 “乐安公主身份虽然尊贵,可也刚刚及笄,出嫁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作为宫中年龄最小的公主,又是陛下的亲侄女,是不是考虑再留两年,另选和亲的人选?”杨愔小心翼翼观察着高洋的脸色,见没什么不虞,才壮着胆子把话说完。 郑羲接道:“是啊陛下,乐安公主自幼养在深宫,体弱多病的,前去西魏路遥崎岖,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惹陛下太后伤心?” 高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二人,幽幽把玩着自己的白玉扳指,“你二人是串通好了来替太后说情的吧?太后素来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女儿,朕自然也疼她,否则就不会派她去联姻了,将来若是二皇子荣登大宝,乐安也是一国之母了,朕见了也得礼让三分,岂不是幸甚美哉?” 就算是一国之母,可背井离乡,一个在西魏毫无权势背景的公主,也只能沦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这一点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高洋素来和太后不和,此举说不定也有泄愤的意思在里面,众人都心知肚明,但无人敢戳破罢了。 郑羲思索了片刻道:“陛下……请听臣一言,有些流言由来已久,臣等自然不会相信,但悠悠众口,防民甚于防川,陛下也不想落个不孝的骂名吧……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说罢两人一同跪了下去,额头深深抵在了地上,言尽于此,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等了许久却没听见什么动静,既不发火也没叫他们平身,两人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在初冬微凉的天气里汗湿重衣。 高洋的眸子沉了沉,高家人的容貌都是极美的,他却因为长期服食丹药整个人面颊微红,瘦弱不堪,在昏黄的烛火下有些阴冷可怖。 “呵呵,郑大人一派忠君爱国之心实在叫朕感动不已,既如此那此事就再议吧,听说太后极喜欢郑大人的女儿兰陵王妃的,她年纪大了,总爱跟小辈们聊天解闷,有时间就叫子歆进宫吧,也算替朕尽尽孝心!” 此话一出,郑羲立马变了脸色,咚地一下将头磕在了地上,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劲儿,连叶上殊都暗自啧舌,这郑大人还真是个不要命的。 “陛下!” “都退下吧,朕累了,徐公公送他们出去!”高洋挥了挥手,不欲再谈,徐公公不敢马虎,上前去扶起了二人。 “杨大人,郑大人,还是走吧” 郑羲面有不忿,还想再争辩几句,被杨愔拉了拉袍角按下来,冲着他又是使眼色又是摇头的,一出大殿郑羲就一挥袖袍,冷哼道。 “现下你的事解决了,我这可麻烦了!” 杨愔也苦着一张脸,“郑大人说哪里话,只是择日再议而已,也没个准话,陛下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派人去给兰陵王报个信儿,让他们夫妻俩多加提防才是” 郑羲并非冲动的人,此刻冷静下来也出了一身冷汗,依旧紧锁着眉头,“但愿他只是随口一说,可不要对我的歆儿做什么” “咳咳……” 屋内又传来几声低咳,白芷推门进来替她将手边凉了的茶水换掉,低声道:“王妃歇歇吧,这药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出来呀” 郑子歆面前摆着几盅漆黑的药碗,还有一些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屋内的碳火上还坐着药炉,滋滋作响,药香的苦涩弥漫了整个屋子。 郑子歆淡淡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摸出一株红景天放进石舀里轻轻研磨着,白芷见状又接过了她的活儿。 “王妃呐……这些粗活还是奴婢们来干吧,对了,陆英呢,怎么不见她的人影?” “我让她去管家那儿拿些碳火去了,茯苓还没回来么?”说罢又掩唇轻咳了两声,面色涌起一阵潮红,秀气的眉因为痛苦拧到了一起,白芷轻抚了她的背替她顺气。 邺城的初冬寒意逼人,这宅子冷的跟冰块一样,没有人心的温暖再热的碳火都暖不起来,距上次进宫不欢而散,两人又有半个月未见了,这府中下人哪个不是势利眼,明里恭恭敬敬,暗地里使绊子,克扣份例,就连她去要碳火也少不得受人眼色,更何况是陆英。 “前天来了书信,说是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可进京” 郑子歆淡淡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专注于自己手里的事,而白芷却悄悄叹了口气。 分别不过两月,却度日如年,真的好想那个人,她回来起码自己也能有个念想有个依靠,不像现在,阖府上下,都在看她们笑话,王妃又是淡泊的性子,不管不顾的,也不知道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王爷,这是您要的东西”影卫恭敬地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呈上了一方锦帛,高孝瓘拿过来眉头皱了一下,淡淡道:“下去吧” 堂堂一国皇子,还是极有可能的储君人选,身世背景居然如此简单,接连打探数日也只得到了一些众人皆知的东西,毫无价值,她不由得有些心烦,晚来天欲雪,这雪却迟迟未下,乌云密布,厚重地堆积在天幕,她放下笔,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去看看那个人吧,着实想念的紧。 入了涤剑阁,许是初冬,花木扶疏,死气沉沉,久无人打理的样子,唯有东边的一块药圃还有些许生气,高孝瓘加快脚步转过回廊,刚好撞见茯苓端着药渣从屋内出来,她吃了一惊刚想通报一声,高孝瓘便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下去。 茯苓犹豫片刻,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王爷可算是来了” 高孝瓘心里有愧,也没计较她的失礼,反而陪笑道:“她或许也不想见我,我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得了” 美人对窗剪影自是无比好看的,她看的有些痴了,便几乎趴在了窗棂上,像个采花贼一样躲在暗处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岂料站的有些久了还是有些手脚发麻,一个不留神崴了一下身子撞在窗棂上发出一声巨响。 郑子歆循声望去,冷冷道:“谁?!” 某人只能尴尬地低咳了一声,“是我”
第54章 剖白 良久的沉默, 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了, 高孝瓘苦笑了一下,“你身子要紧,早点歇息吧, 我走了” 说是要走,可半点动静也无, 分明是在等她的回答,郑子歆渐渐攥紧了衣袖, 微微阖了下眸子, 轻轻开了口。 “进来暖暖吧,刚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高孝瓘喜出望外, 又害怕过了寒气给她,在门口脱下大氅才过去,却没觉察到这屋里有多暖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过去拨了拨碳火。 “这碳火都要息了, 也没个人来照看一下?” “今冬的份例有限,是我让她们省着点用的” 她虽未明说, 但聪敏如高孝瓘岂会不明白个中要害,本以为兰陵王府是个风平浪静的地方,却不料后宫的那一套还是搬弄了过来, 是她疏忽了,只是她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也有能力抗争, 甚至只需要一句话便足以扭转局势,是她无意去争,还是已经心如死灰? 高孝瓘心中兀地一痛,看着她的眼神复杂起来,有心靠近她去解释去安慰,却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于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又调配了几例汤药,也不知有没有用,死马当作活马医吧”郑子歆却没什么心思去剥白她的内心活动,将桌上的药蛊推了过去,又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取下纸笔?” 高孝瓘默默地递了过去,就看着她奋笔疾书,盲写的字也很漂亮,端庄清丽,秀外慧中又暗藏锋芒,字如其人,果真是没错的。 “清水煎服,早晚各一次……这几味药材不太好找,你记得……” 手背上忽然一暖,那人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轻轻抽掉她手中的笔,嗓音低沉下来,难得有几分温柔。 “除了这些你就没别的想说了么?” 郑子歆挣扎了几下才抽回手,感受到她的目光灼灼,别过脸去。 “没了,王爷请回吧” 高孝瓘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强求,“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如果你听完还是执意如此,那我以后就绝不会再提了” 有预感到她要说什么,郑子歆紧张起来,“我不想听,王爷请回吧!” “子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从未料到那么骄傲的人,居然肯放低身段来道歉,郑子歆怔了怔,心中五味杂陈,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那人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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