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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晃了一招,故意露个破绽给他,所幸高孝瑜也及时收了长刀,却也不忘给他个教训,手腕一翻,刀柄冲着他的小腹就是重重一击。 高孝瓘手里长剑咣当坠了地,人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小腹冷汗直冒。 “阿瓘,你怎么样了?!”高孝琬急忙去搀扶他,看他难受的紧,下意识抬头冲高孝瑜吼了一句,“不过是兄弟之间互相切磋而已,大哥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高孝琬的性格向来软绵,对宫女太监都是和颜悦色的,以往对他这个大哥更是恭敬有加,如今却为了一个高孝瓘顶撞他,高孝瑜话到嘴边的道歉又咽了回去,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给他个教训罢了,日后上了战场再这样畏手畏脚的,当心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边说着话,那晌徐公公已近的前来,早已将一切映入眼帘,翘着兰花指对几人行了个礼,又故意大惊小怪道:“哟,四公子这是怎么了,是谁下的毒手将我们四公子伤成这样,瞧瞧这一脑门的汗,若是让皇上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不碍事的……多谢皇叔体恤”高孝瓘撑着剑站了起来,勉强冲着他也回了一礼。 “哎哟,这可折煞老奴了,怪不得宫里人都道四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徐公公是高洋身边的太监总管,这一揖他还是受得起的,却不知怎地仍避了开来,高孝瓘在心底暗暗腹诽,面上却未曾流露分毫。 “圣上有旨,请几位公子去坤宁宫一趟,刻不容缓” 徐公公宣读完高洋口谕之后,特意看了高孝瓘一眼,高孝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敢问徐公公,皇叔召我们有何贵干?” “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几位公子,请吧” 徐公公是御前近侍,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圣上的心思他隐约能揣摩个大概,四公子虽然年龄尚幼,但神情俊爽,风度翩翩,又有礼数,进退有度,少不得……因此他才避开了那一礼,这身后跟着的几位日后说不得都是人中龙凤,只有他行礼的份儿咯。 一踏入坤宁宫高孝瓘就觉得气氛不太对,高洋的脸上阴云密布,皇后坐在一旁暗自垂泪,而元氏端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除了他们三人,二哥高孝珩,五弟高延宗,六弟高绍信都在其中,兄弟六人一一上前见礼,元氏轻抿了一口茶水,微皱了眉头道:“这茶都凉了,去换一盏来” 指使完坤宁宫的宫人之后才命他们平身,“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吧,自从住进这皇宫之后,咱们一大家子还没这么热闹过,皇上你说是也不是?” 眼看着高洋根基渐稳,若是再有了自己的子嗣,这皇位一辈子都落不到琬儿头上了,她这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若论长幼尊卑,嫡庶有别,琬儿才是高家的嫡长孙,文襄皇帝的嫡子! 高洋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好一个元氏,拿出孝道来压他,只可惜他早已非毛头少年,自不会如了她的愿。 “朕刚登基,朝中事务繁忙,确实冷落了太后皇后,以及诸位侄儿,为表弥补之意,徐公公,传朕旨意——” “奴才在——”徐公公急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听候吩咐。 元氏心中一喜,手里端着的茶盏都抖了一抖,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唇舌,岂料高洋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封大公子高孝瑜为河南王,食邑两千户,任司州牧,不日赴任,不得有误” “封二公子高孝珩为广宁王,录尚书事,珩儿武艺高强,就留在京中统领京城兵马吧” 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到现在已经满脸遮不住的怒意,元氏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啪地一声手里的茶盏也翻了个儿,跌碎在地上。 一室静若寒蝉,只听见高洋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封三公子高孝琬为河间王,领光禄大夫,秩俸二千石!” 光禄大夫虽也算是一品大员了,但乃是文职,不仅统领不了兵马,还得在御前伺候,听皇帝吩咐办事,这是实打实的明升暗降了。 元氏已按捺不住怒意了,“皇帝……” 话还未说完便被高洋截了过去,“朕金口玉言,瑜儿,珩儿,琬儿,还不快谢恩领旨,至于瓘儿……” 若论起家世背景,高孝瓘不仅是庶出,母亲连个姓氏都没有,是四岁时高澄从府外接来只说是流落在外的孩子,排了齿序,入了族谱,高洋对他的疼爱宫中众人都看在眼里,也难保高洋会过继他当嫡子,毕竟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自然也不会有外戚弄权了。 “皇上,瓘儿年纪尚幼,恐难担大任!” 自古便没有先封王再入宗室的道理,元氏也知此刻已尘埃落定了,却也容不得一番苦心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朕自然知道”高洋看了一眼高孝瓘,见他依旧立的笔直,没有丝毫羡慕嫉妒之心,心底暗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对这孩子寄予厚望,当然不会此时就给予高官厚禄,要知道这些功名利禄有时候也是枷锁,他并不希望高孝瓘就止步于此。 “端午一过,阿瓘也就年满十二了吧,是时候建功立业了,皇兄如你一般大的时候就已经上阵杀敌了,如今镇守幽州的段将军手底下还缺一个都指挥佥事,他之前上过几次折子给朕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正好派你去历练历练” 都指挥佥事不过是从三品的武职,而幽州更是西北边陲,天寒地冻不说不时还有柔然出兵袭扰,这可真是一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苦差事。 一言既出,殿内众人都怔了怔,连元氏都有些缓不过来劲来,片刻后脸上又重新挂起了慈爱的笑意。 “瓘儿,你皇叔这是有意栽培你呢,还不快领旨谢恩” “皇叔,此事不妥……”先出声反对的居然是高孝琬,元氏有些恨铁不成钢,怒瞪了他一眼,“你皇叔金口玉言,哪轮得着你在此……” 顶着元氏的眼风他仍是跪了下来,“瓘儿年纪尚幼,塞北苦寒恐怕并不适合历练,若是皇叔有心栽培不如就让他在骁骑营里当个参将也好啊!” “放肆!朕圣旨已下岂有反悔的道理”高洋一把扫落了桌上茶盏,怒气冲冲,“朕心意已决,高孝瓘你是接不接旨?!” 若说没有一丝嫉妒之心那是不可能的,众兄弟都加官进爵,只有他相当于被左迁塞北,少年眼里流露出了一丝不甘心,然君命不可违,他仍是缓缓跪了下来,将头抵上了冰凉的大理石板。 “臣,高孝瓘领旨”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皇命如天,什么叫身不由己。 “延宗和绍信年纪尚轻,日后再行封赏,今日就到这里罢,朕也乏了,都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从坤宁宫出来时高孝瓘落在了最后,高延宗和高绍信还在贪玩的年纪,这场政治危机也与他们无关,两个人打闹成一团去扑花丛中的蝴蝶,欢声笑语传出了很远,看着不由得叫人歆羡。 “阿瓘,还在想呢?”高孝琬回过头来等他,见他神色仍有些郁郁寡欢,不由得关切道。 高孝瓘心中一暖,勉强撑起一个笑意,“哪里,刚才多谢三哥出言关照了” “你我本来就是兄弟嘛,哪来这么多客套话” 两个人年岁相差不大,但高孝瓘仍比他矮了一个头,身形也瘦弱,皮肤白净的就跟小姑娘似的,从小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爱护。 “段将军可是我大齐的中流砥柱,军中有‘不败战神’的神话,在他帐前效力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莫说是你,就连我都有几分心动呢,你放心,你此去不会太久,等个一两年,皇叔气消了,我再去求他,定让你平安归来” 他自幼流落民间,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自从记事起就在街上乞讨,每天过着被人呼来喝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 自从七年前被父亲接到王府里之后日子才好过了一点,但府里众人谁又不是见风使舵,看主人眼色行事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虽衣食无忧,但亦处处如履薄冰,父亲公务繁忙,能给予他的温暖不多,是以他刻苦练剑习武,只为博得他一两句夸奖,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他往往要竭尽全力,比如说父亲的宠爱,比如说功名利禄,如果说之前还有怨,还有恨,此刻高孝琬的话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一阵暖流缓缓流过心间,让他眼眶一热。 “嗯,多谢三哥了” “看看你,又说谢字” 两兄弟谈笑着走远,在这森严巍峨的皇宫中流露出了少有的脉脉温情。
第7章 惊厥 因着新皇登基的缘故,今年的春祀便格外隆重些,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精心准备,各种金银玉帛,牛羊牲畜,水酒果蔬,各地进贡上来的礼器多达七百多件,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钦天监选了个良辰吉日,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开拔泰山了,御林军随行在侧护佑皇家安全,车队绵延数十里,所到之处百姓莫不俯首帖耳,三呼万岁。 如今高孝瓘领了武职自然不能如先前一般乘马车了,此刻骑马随行在侧,深知这是离京前参加的最后一场祭天了,再回来不知是猴年马月,不由得有几分留恋,信马由缰地参观起了这大好河山。 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一路阳光明媚,莺歌燕舞,山下桃花已开尽,山上却正是烂漫时,一路纷纷扬扬落在衣襟上,高孝瓘深吸了一口气,花香混杂着林间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连日来的沉郁被一扫而空,胸中豁然开朗。 这江山千万里,风光旖旎,总有一日他会一一看尽,而这大好河山,也绝不容外族侵犯。 高孝瓘这厢胸怀激荡,前头绵延十余里的行军队伍已响起号角,长枪持戟,旌旗阵阵,分列在了道路两边,武官纷纷下马跪倒在地,高孝瓘知道这已是到了,也随着众人翻身下马跪下,齐声高呼,呐喊声震彻寰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自从西汉武帝开始,道教兴盛,天下道教起源于张道陵张天师,传说他最后飞升之地亦在泰山,后世便在泰山设了岱庙,一来祭祀供奉张天师肉身,二来也算是道教文化的发源地,千百年间流传下来,凡是登泰山祭天的皇帝都少不得在岱庙逗留几日,问卦占卜吉凶,预测后事,高洋自然也不例外。 早已听闻天子驾临,早在七日前岱庙就已谢绝了外客,这一日更是上下洒扫的焕然一新,于日出之前便在山门外等候,众弟子纷纷穿戴齐整,锦衣角冠,清一色的靛青道袍,再加上山间云雾缭绕看起来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 “好一个岱庙弟子,果然名不虚传”高洋赞叹不已,早有主持天师迎了上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头戴紫金莲花冠,身穿天仙洞衣,腰缠绘了日月星辰的帛带,手里拿着拂尘,足踏祥云履,活脱脱一个富贵道士打扮,和其他人的朴素一比简直是鹤立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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